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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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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生死别经年,死亡,就像是水消失在了水里。——《浮生江湖录》
“小鳖孙,你还没给钱呢?!”
老樵夫见周絮一个飞身救上了岸,急吼吼的骂道,生怕人坐霸王船。
而谢图南要等船靠岸,面对老樵夫质疑的眼神只好拍拍自己腰间,穷的理直气壮。
眼见周絮从怀里捞出了钱袋,老樵夫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不干不净:“天杀的老病鬼,你人模狗样的出来招摇撞骗不是?人家吃霸王餐,你坐霸王船,你去撒泡尿照照,你自个哪有个霸王样!”
见是这般情形,周絮悠悠的叹了口气,无力的吹着自己额前散发,最后又将掂量在手掌的钱袋塞了回去:“你说我坐霸王船?那我就坐霸王船了!”
周絮也是被老樵夫的污言秽语激到,索性坐实了这罪名,还还了句‘他娘的’就运转轻功走了。
…就走啦?!
谢图南被丢在原地一时忘了反应,眼见那老渔樵一双铜铃眼瞪圆了,一副很想破口大骂、问候人祖宗十八代的架势也连忙溜走。
说起来,谢图南也是第一次坐霸王船,心虚不已。况且这镜湖山庄也太大了吧,镜湖派前是一大片桃林环绕,方走了半刻钟,才在空地的蓬船残骸前见着了周絮。
瞧见周絮破葫芦里倒不出一滴酒的沮丧样,谢图南的郁结才消了些。
一阵破空声直冲脊背,谢图南闪身躲了开去,一柄折扇凭空出现疾速旋到周絮身前。
周絮意念身动,双脚飞快在泥地滑动,待他躲开利扇,迎面就对上了那白衣公子的利掌。
白衣公子身法轻灵飘逸,闲雅清隽,这一交上手,两人都是一沾即走,便似一对花间蝴蝶,蹁跹不定。
虽招招凶险,攻向对方要害,偏生姿式却如此优雅美观,直如乐舞般举重若轻、潇洒如意。
突然那白衣公子没了身影,谢图南正色观察,却被漫天的桃花迷了眼,恰白扇从一侧旋来,白衣身影从另一侧向周絮袭去。
眼看折扇直冲胸膛,周絮只好背身而去拉住了谢图南胳膊旋身而上,躲开白衣公子上了残骸蓬顶。
不等两人喘息,白色衣袂从船身下飞出,周絮一个空翻带人落了地。
周絮立于谢图南身侧,手掌已搭在了腰间,对面白衣公子却收了手。
他利落收扇,抬手道歉后又将之捻开:“得罪,莫怪莫怪。兄台的步法翩翩若仙,小可一见难忘,这才特地前来想再见识见识。”
轻摇白扇,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好似个顶标致的温润公子。谢图南不置可否,只觉得那笑里倒是比初见时多了些饶有兴趣的意味。
况且他说的也没错,周絮的流云九宫步就是谢图南这个外行看了都不住啧啧称奇。
周絮听完不为所动,甩甩袖,一日三番的‘偶遇’只让他觉着这人不怀好意: “翩翩若仙?娘了个腿,公子可有眼疾呀?”
白衣公子也不知是不是被周絮口音逗笑:“不不不,我眼光好着呢,这步法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甚美,甚美。”
谢图南在一旁听的竟然微微点头,心道原来夸人也能说的天花乱坠,这人虽辞藻华丽,但也算是认得四季山庄的流云九宫步。
周絮打量的同时,白衣公子还在继续:“我见兄台真是好酒之人,春色正好,两位何不与我移步船上喝几杯。所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哪。”
周絮轻叹口气,面上无甚精神,谢图南知晓他好酒 ,此刻却是不想与这人周旋:“兄台一路尾随,究竟有何目的,不妨直言。”
白衣公子捻着两字:“尾随?兄台不是说,有缘江湖再见,我这不就来了吗?”
周絮眼见此人说不通,默默翻个白眼,摇摇头运气轻功就走了。
这次没忘顺道带上谢图南,满脸满眼被疾风灌满的谢图南依稀听到后面人喊着:
“那咱们下次还江湖再见不?”
一个年纪不大的仆从一脸得意的领着周絮进府,边说的滔滔不绝: “我家少爷宅心仁厚,乐善好施,大少爷和二少爷也喜好结交人才和义士,我们山庄虽…但…”
周絮察觉身后人没跟上,在演武场前止了步:“谢图南,你在后边儿磨蹭个鬼呢,还不跟上?”
他环顾山庄环境好一会儿,谢图南才缓慢的走近,诘难之语就要出口,却在瞧见谢图南苍白的脸色后生生咽了下去。
仆从昂着头继续说道: “小少爷也有样学样广交朋友,但是眼光嘛…可就是天壤之别了。”
仆从身无三两肉的瘦弱身板,昂着头步子走的有些懒散,说话间眼里不住流露出鄙夷不屑。
若不是谢图南此刻身体不适不予计较,当真是想好好教训教训这狗眼看人低的仆从,只是想不到这享誉江湖的镜湖派也治下不严。
两人被安置在一间柴房后那仆从就匆匆离开,谢图南找了个透气的借口暂时溜了。
夜半子时 桃林
少年一手掣住黑衣人肩膀,右手从那人脖颈前狠戾滑过,抵抗的力量瞬间消散,近身的那人很快没了生息。
桃树下捂着肩的黑衣人触到少年寒凉的眼神瑟缩了下,独露在黑夜中的眸子染上惧意,见少年眼中杀意不足,也不管同伴横陈的尸体,慌乱的一头扎进了桃林深处。
少年蹲在已无声息的尸体旁边,用手中利器挑开地上的衣衫,而后像是确认了什么,目光却稍带了困惑,嘴中喃喃 :“机关雀…天窗密探?”
可就是自己已确认过,那次潜入天窗探听消息没有留尾巴,此刻撞见天窗密探才觉奇怪。
野风吹过,月出云捎,弯月的清辉恰时洒落,给那道单薄的身影笼罩了一层朦胧。
少年皱着眉嫌恶的反复用帕子擦干净利器上几滴血迹,而后随手将之挽入发间。
原来那六寸余长的杀人利器也是一支紫檀木发簪。
而这桃林少年正是白日出去透气的谢图南,周絮运轻功捎带谢图南的那一截路程让他头晕无力。
无人知道谢图南有个惧高的坏毛病,不是什么辛秘,只是出门在外,少些人知道总会省好些麻烦。
所以,谢图南学不会轻功,不能飞檐走壁。且因着稍大于常人的力气,武功也不算精进,总之,除了12岁那年遭逢大劫,也算平安长大。
谢图南利落善后,赶回镜湖山庄时,那里早已是一副火光冲天刀光剑影的地狱场。
待他出掌劈下救出一个惊喊救命的小婢时,白日带领自己入府的仆从已成了刀下亡魂。
火光肆掠,多个红衣鬼面的杀手穿行其间,见人即杀,手法暴戾恣睢。
周围倒瘫着无数尸体,却都是仆人模样,这诺大的镜湖派竟是无一武人反抗,看来已是大势所去。谢图南想起柴房的周絮,急忙往后院奔去,却被两个鬼面人挡了去处。
明灭的光影让人看不清对方面容,刀光一闪,一个鬼面人率先出手,那滴着猩红热血的钢刀朝谢图南砍去,被他横身躲过。
鬼面人一击不成,另一人也加入战局,这让谢图南摸上发簪的手犹豫了片刻。
所谓兵器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就一寸险。在与两人对峙短刃总是吃亏的,且谢图南占的是力,短的是技。
不过,管他是人是鬼,总归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
对面两鬼面快速冲来,谢图南危急时刻顾不了许多,恰巧一丈远的脚下有把薄剑。
薄剑抗下钢刀一击,与之碰撞出火花,稳住下盘,屈膝袭向敌人下腹——两腿间。
那鬼面瞬间不受控制的倒地,无法言说的疼痛让他不住蜷起身子。
谢图南就趁着这下,手起刀落解决了那人。连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仆从都杀,这人死不足惜。
这招可谓是阴损不讲武德,不过在谢图南的心里,招式无所谓,只求最快击败敌人。
想来这一路遇着的只是些小喽喽,替人跑腿杀人,另一鬼面人眼见同伴被杀,竟然灰溜溜跑了。
这下子伤筋动骨才算将身体活络起来,谢图南还没打过瘾呢:“竟然跑了…我有这么可怕吗?”
一阵轻笑声至上方传来,月光下窗棂边赫然是一日遇三次的温润公子,还是摇着折扇,身边没跟那个紫衣少女。
“还真是有缘,小可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兄台如此‘精准’腿法,也不枉我这夜探一遭。”
阴魂不散。谢图南随手丢下剑,忍不住对着那人翻了个白眼。
此刻他也不想探究这人为何会夜半出现在这屠戮场,总归对自己没有杀意。
不过待谢图南循着周絮踪迹跟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荒庙,才发现白日里遇上的小半儿人都聚齐了。
白日浓眉大眼此刻却灰头土脸的张小公子张成岭。
深受重创,目光发浊,嘴唇青紫的老樵夫。
天真浪漫娇俏活泼的紫衣少女也在,那她伪善似笑面虎的主人当然也在了。
看着满地冥黄纸钱就知方才经历了一场大战,谢图南是真真有些后悔,不会轻功不能早些赶到,说不定能有幸见到周絮出剑。
破庙空地前为老樵夫堆了个坟包,立了个木牌,可众人只知老人家姓李,其余一概不知。
其凄凉悲列只让人慨叹,埋骨一隅,恐怕也只有今夜在场的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