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阁》天桥之下共白头

3、离开洛都

　　寒灯节之后，整个洛都进入了准备新年欢庆的快乐气氛。

　　隔壁的喜来吃已经在准备小零食了，还给静怡馆送了几包零嘴儿，全入了杨明的肚子，两个小药童为此还和她绝交了两天……

　　这医馆只有在萧琛坐诊时才能见到人满为患的景象，平时也就稀稀落落两三个人来，冷清的很。
　　杨明时常在前堂来晃悠，和小药童们唠唠嗑，也是她的一大消遣。

　　酝酿了半个月的大雪终于降临，倒不是多冷，但为了彰显医馆不缺钱，前堂还是烧了两盆上好的炭火。

　　还是一袭红衣的杨明坐在给病人准备的软榻上：“我说，静照啊，你和静听是什么时候来这医馆的啊？”

　　静照今年十二岁，与静听是同岁，但他是个嘴把不住门小可爱：“我十岁时起就在医馆了。你问这作甚？”说着还在火盆旁搓了搓冒汗的手。

　　杨明心想，瞧给这孩子冷的，都冷出热汗了：“静听啊，你不给你兄弟加个火？都冷出汗了。”
　　坐在柜台的静听：“……”

　　静照整天傻愣愣的，也就记性好，适合抓药这活儿：“我不冷啊！杨哥，你冷吗？”

　　杨明表示无语，转移话题：“你们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叫师父萧三爷吗？”

　　静听本来在看账本，听到这话时抬起头：“你怎么不亲自问萧医师？”

　　杨明表示不敢：“我师父整日繁忙，我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她？是吧！”

　　静照倒是兴奋：“杨哥，想知道我给你讲啊！”

　　杨明坐直身体：“你说说看，说的清楚明白我就给你们展示我的独门绝技。”

　　静听走了过来，和静照一同围在火盆旁，他们两个开始讲述萧三爷的来历了……

　　那时天明六年，那时洛都的龙头家族是萧家，萧齐落是当时家主，他有一女名为萧琛，年方二八，出落的令人不敢亵渎，是所有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天之骄女。

　　可萧齐落是个大男子主义，他限制萧琛的活动范围以及生活内容，他想让萧琛继承他的衣钵，可奈何萧琛志不在此，她背着萧齐洛偷学医术，并认识了青庄大弟子林何……

　　后来被萧齐洛发现，萧家主对此震怒，重罚萧琛，后一病不起，城内众医师素手无策，被关在萧家地牢的萧琛说她能试一试，本是不相信，但本着死马当活马医，萧夫人也心疼女儿，便将萧琛从地牢接了出来。

　　萧琛潦草处理了自己的伤口，然后便来到正厅，说：“这是解药配方。”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张药方交给了旁边的侍从。

　　萧夫人以及众人：“？？？！！！”这是什么个情况。

　　以为有些名望的医师开口：“萧小姐这还没看过你父亲的情况就下药，这是不是……”

　　萧琛见侍从拿着她的药方不作为：“萧家主病入膏肓，一次要续命尚可再偷得几年休闲，若非作恶太多，何必至此。”

　　萧夫人颤颤巍巍，有些惊诧的开口：“净音，你……说的什么话？”

　　萧琛望向众人中间最突兀的那个人：“是我不配为萧家女，在此自请除去祖籍。”说着便向萧夫人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

　　这是始料未及的，萧夫人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指着萧琛的手不断颤抖，麻木的泪水断线的往下掉，要不是旁人扶着，怕早已瘫坐在地上了。

　　旁边一位医师：“萧小姐，恕在下直言，这父母生养之恩，怎可轻易的说断就断，慎重啊！”

　　萧琛起身，那时还是一身白衣的她，因在地牢受罚，早已血迹斑斑：“我做不得剃肉还父，削发还母的傻逼举动，也做不回你们心心念念的乖巧女儿，真相如何，我不欲多说。这囚笼我且撕开了，至于你们还要不要再捉金丝雀，那也与我无关。萧夫人，告辞！”

　　当时萧琛与萧家主决裂，后来一直在洛都城外的山村生活，靠给人治病维持生计，当时萧家小姐名声在外不好再用，而且为了躲避萧家追捕她也伪装成男子模样，得亏她营养不错，一米七五的大高个儿，一身墨青衣袍以萧三爷自居，也无人识破。至于为什么是“三”，听说之前萧夫人有两个孩子夭折……

　　而且萧琛在各个山村游走，医治了不少人，扩展了不少的人脉，这名气渐大，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了萧三爷这个称呼这个人。

　　后来在天明十年，双十年华的萧琛又出现在了洛都，以萧三爷的身份开了这家医馆，后公布了自己原本的身份，原因无他，萧齐洛病逝，萧夫人悲痛欲绝，火烧萧府，至此洛都第一世家萧家没落。

　　当时洛都人心惶惶，急需有人主持大局，便有人提议将萧家女找回来。

　　她当时是怎么承认的？萧府被毁，她没有修复，也没有去看……

　　她凭着过去几年积攒的人脉，召集了所有人脉，把城中有权威的的人都聚集在洛河之畔。

　　那处最为宽阔，她一袭黑衣，手执莫忘萧，背手负立：“各位，我萧净音回来，不是为了夺权，但是，今后若谁敢在洛都杀人放火，呵，我萧三爷能当菩萨便也能当阎王！”

　　说的荡气回肠，慷慨激昂，振奋人心，震的一众身份不凡的人物多年之后人由心底里不敢招惹这人。也因此，近年来洛都几乎没发生过命案。

　　“传闻就是这些了，你还想听什么？”静照说着。

　　杨明表示疑问：是这洛都的人不惊吓还是她师父的气场真的那么厉害，一句话就不敢造作了？太怂了吧。

　　当然这话她没问，拍了拍手，茶壶里没水了，盘子里的点心连渣都没有了……想去隔壁看看，找点吃的：“不愧是我师父，这境遇可以写进话本子了，绝对销量冠军啊！”

　　静听：“你这是又发现了个新商机，不过你算是发现得晚了，关于萧三爷的版本有很多，就这一版在洛都最受欢迎。”

　　杨明站起身准备往外走的身影一顿：“啊哈？也对，我师傅那么厉害……那个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啊？”

　　其实心想：难怪这讲的诸多疑点……向外走去。

　　静照也跟着起身：“是要到晌午了，我去做饭。”然后朝后院跑去。

　　杨明心想，还是静照贤惠，以后娶就要娶这样的。

　　站在门口，回首拂了拂衣袖：“静听啊，我去隔壁串串门，吃饭叫我啊。”

　　静听：“……”

　　飘雪纷纷，没有风，但凉意还是扑面而来，杨明走到喜来吃的门口，看人不多，天太冷了吧，进去朝着小斯惜情打招呼：“小惜情，我又来了。”

　　惜情小脸一垮：“杨姐姐，你不会又没吃饭吧？”

　　………………

　　总而总之，就是杨明在隔壁吃了个半饱，回来又继续干饭。

　　静照两人在收拾碗筷之时，本来应该去闭目养神的师父说话了：“归尘，跟我来一下。”

　　杨明表示惶恐，忒惶恐。迈着吃多了的步伐跟了上去。

　　是那个说书先生的门店，走进去，择了一个雅间，要了一壶好茶。

　　两人对做，正要开口问萧琛要干嘛的时候，就被说书老头的惊堂木禁了音。

　　老头：“今天我们讲讲洛都的守护神萧三爷，话说天明六年的时候……最终啊，在萧三爷以及青庄的镇压之下，洛都又恢复了平静，走向了……”

　　青庄？杨明心想，那两个小药童没提到啊？

　　“那日你带到医馆的人便是青庄林何。”萧琛抿了口茶道。

　　杨明：“那师父您和林何是……”朋友？不像。仇人？应该也不是。爱人？！不大可能吧……

　　萧琛望着雅间之外：“归尘，你是怎么到洛都的？”

　　杨明一愣：“顺风而行。”这话说的小心翼翼，有的时候，在师父面前她就是个可可爱爱的害羞小姑娘。

　　萧琛转头望向她：“还打算继续顺风下去吗？”

　　杨明觉得她师父不大对劲：“那个，师父啊，徒弟认为静怡馆挺好的。”

　　师父还在盯着她，忐忑，忒忐忑：“师父？”您倒是告诉我您在想什么啊？！那深邃的眼神，是我最近吃的太多了？还是……

　　在杨明自我反省的时候，沉默的师父觉醒了：“归尘，这些天你写的文章我都看了。”

　　杨明惶恐，忒惶恐：“师父，我觉得……我的字……还行……吧？”

　　萧琛看着快要怂到桌底下的徒弟：“坐好，又没说你什么，只是觉得你是可塑之才，你的人生并不该止步于此。”

　　杨明谨遵师命，迅速坐好：“是，师父说的都对。”

　　萧琛抿了口茶，慢条斯理的放下茶杯：“那你便准备着启程吧。”

　　杨明呆愣，死机般的呆愣：“哈？！那……什么……师父……”快要给跪了，不会是她给那王公子拿药收黑钱的事儿被发现了，又要被逐出师门了？！

　　萧琛站起身，准备回府：“付账。”

　　杨明拿着仅有的私房钱，付完钱就匆匆忙忙跟在师父后面，想要问个清楚。

　　还没开口，师父倒是先说话了：“归尘，归途无期，尘世繁华。既是无期，那便不要回头，看尽繁华日，终是归来时。”

　　杨明清楚了，师父没有嫌弃她，只是想让她历练历练去：“归尘谨遵师命。”向师父拜了个礼，然后，就舒坦，忒舒坦。师父没有嫌弃她。

　　高兴之际，师父有话讲：“你那字我着实看不懂。”

　　还在玩手指的杨某人听到后，一本正经：“师父，我写的是修道之用。”

　　萧琛倒是没有从那两排歪歪扭扭的符号出有关修道的言论：“哦？那你写的是有什么用？”

　　杨明听到了一丝丝的邪恶气息：“咳咳，我觉得，在乱世修道，是为守护一方安宁；在盛世修道，是为引领一方发展。我们在这个世上或多或少的受到束缚，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地在是人能接受的范围内减少这些无谓的束缚。”

　　萧琛脚步一顿，本在她右后方的杨明立马与她并肩而站：“守护，引领……呵呵，你倒是有这般眼界。”

　　感受到师父别有深意的眼神后，杨某人立马怂怂的后退一步，吓人，忒吓人：“是……师父教的好，教的好。”

　　萧琛笑了笑，其实她很少笑的，一直冷着一张脸，别说生人勿进，就是熟人也不敢进：“你切记着，我静怡馆做不了你的后盾，但却能够成为你前进的助风。”

　　这话说的，太见外了，杨明很是感动，忒感动：“师父，我……”正要说些‘您就是我此生唯一的师父’的话以表心意，结果……

　　她的高冷师父扭头就打破这该死的伤情气氛：“要不是你吃太多，我要养不起了……而且你也确实需要历练，虽然不是医师，但琴弹的倒是别具一格，先说好别把我给你的纳物袋弄掉了，不然提头来见。”

　　杨明哑然：那袋子被她放哪儿了来着？惶恐，忒惶恐。

　　两袖清风闯江湖，红衣杨明再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