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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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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真晦气,还见血了,指不定今年会遇到什么怪事儿。”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从电梯里出来,骂骂咧咧地,“早晚让那个天煞的屁股生疮。”
“……妈您别这么说,让贝贝听到了多不好,贝贝说对不对啊?”
“对!老师说,我们在说话的时候要微笑,这样别人也能感到开心!”
老妇人沉默了一瞬,低下头压低声音说:“我的小孙孙儿,你可不要学着人拿着刀砍人,知道不?砍人的都是杀千刀的!”
“妈,您吓着贝贝了!”
范怀歌头枕胳膊肘里,歪着脑袋看着三人。
老妇人和妇女还在已经开始谈论其他话题,气氛融洽,四五岁的小姑娘贝贝则不转眼地看着防盗门角落,那正是范怀歌的位置。
“贝贝你在看什么呀?”妇女弯下腰,摸摸大清早到理发店请师傅给贝贝理的头发,疲惫的眼角依旧带着笑意,“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贝贝摇摇头,只说看见了一只超大的蜘蛛爬过去了。妇女一边按密码一边夸赞贝贝勇敢,只有身材萎缩的老妇人顺着贝贝扭头的方向看向了角落。
她相信小孩天生有灵,在还没被浊气遮住天眼之前能够看到一些东西。她也相信好人有好报,隔壁这家人积福已久,不会粘上什么脏东西。
除非……
老妇人脚步还未向那扇门挪上一步,妇人便叫老妇人先进门,细心地嘱咐她换鞋的时候小心腰。
贝贝没有出声,转过身进了屋,小小的身影消失不见。
范怀歌看着这一家人进门,最后的视线停留在门把手上,有些愣地问道:“贝贝是不是能看见我?”
贝贝应该是看见他了,但肯定没看见玉书门。要是看见了这老鬼肯定得哇哇大哭,谁见了这旮旯飘了个脑袋都得哭,就算自己已经在旁边呆了好一会了,心里也禁不住打鼓。
门关了之后,玉书门将身子逐渐显现出来,说:“或许贝贝能感知你的气息。”
范怀歌点头:“放假在家的时候贝贝经常到我家来玩。”
饶是玉书门已经知道这个现代男女地位不同以往,也不免为这种正常关系下的男女私会感到惊讶,他清清嗓子,说道:“如若你不想贝贝看见,你大可以将自己隐匿起来。”
“像你这样?”范怀歌拿手圈住自己的双眼,想了想自己要是只露出一双眼睛,贝贝必定吓得找不着南。
玉书门神色莫测地看他一眼,消失在空气中。
眼前突然空旷,范怀歌不适应地眨眨眼,伸手在玉书门消失的地方捞一把,道:“你还在吗?”
玉书门“嗯”了一声。范怀歌沉下心仔细感受玉书门的位置,抓住空气中的微澜。
正当范怀歌开口之际,玉书门现出身形,俯视受惊的范怀歌:“你能感知到我。”
范怀歌说:“一点点。”
玉书门蹲下:“天赋可嘉。力量不足,但感知力很强。”
他心下了然,尝试模仿玉书门隐匿身形,猛然想起在大街上的时候只露出了部分的身体。他回溯记忆,极力找回当时的异样感,却不得而终。
“力量不足,难以自控。”玉书门一句话道明,摇摇头,
楼道里静悄悄的,范怀歌打了个哈欠,把自己往角落里塞了一点,说:“我以后再试。那啥,你就待在这里?”
“怀歌希望我离开?”
范怀歌快速扫了他一眼,面对他这副模样依旧升不起很大的警惕心,道:“我想睡觉了,你一直在这会不会很无聊。”
“无事,时间流逝得很快。”玉书门压了压团儿的耳朵,“鬼不必就寝。”
“……”
玉书门看他双睫时不时地颤动一下,回想起这人前不久还怕自己怕到四处逃窜,现在却大意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睡过去了。
玉书门身形几经变化,枯骨,血袍,剥皮,青面獠牙,最终还是变回穿着粉色棉衣的乖仔。
——
“范文青,起床!”范母使了巧劲儿掀开范父压着的被子,耙了耙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说,“快起来,准备准备去上坟了。”
范父嗯了一声,翻个身又陷入酣睡。范母听着范父的鼾声,困意一阵阵袭来,自己也差点倒下。
“还早啊。”范父不知道为什么又醒了,闭着眼睛在床头柜乱摸,打开手机一看,五点半。他把手机递到范母眼前,说,“五点半,再睡会儿。”
“行吧,定了六点的闹钟。”范母捞了一把被子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昏昏欲睡,“儿子也可以多睡会。”
主卧一下子沉寂下来,范父翻了个身,沉闷着声音说道:“我睡不着了。”
范母也突然清醒,盯着昏暗的天花板:“我想睡,但是这个眼睛,它闭都闭不上。”
范母啪地一声打开了卧室的灯,暖黄的灯光柔和地铺满了整个卧室。
“还是起床吧。”范母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下床洗漱。
窗外的世界已经铺上了一层雪,沿街的绿植瑟瑟发抖,抖落一地残雪。各种车辆将蓬松的雪花压了个结实,凝固在粗糙的马路上。
五六点的天还是黑的,各处的霓虹灯照亮了这一片天。
“呼——”范父站在窗旁,吐出一口烟,看着白色的烟雾缓缓消失不见。
在起床的时候,他突然有一种不堪担负的烦闷,于是开窗透透气,吸根烟解解压。
这外边的空气冷得沁人,顺着皮肤就钻到骨子里去了,本以为来口凉气儿能让自己堵胀的胸口缓缓,没想到胀痛愈演愈烈。
“老婆!”范父掐了烟,扔进放在窗台上的烟灰缸,转身出了卧室,叫到,“老婆,有什么药没有,我这胸口它堵得慌!”
“老婆?你在哪儿呢?”范父打开客厅小灯,见范母正坐沙发上一动不动,问,“怎么了?”
“敲儿子房他不搭理我。”范母转头看他,说,“我也觉着脑子闷得慌……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他昨晚是不是熬夜了,现在睡不醒。”范父从电视柜里掏出家庭药箱,一瓶一瓶拿起来看名字。
“我就觉着不对。”范母猛地站起来,到儿子的卧室前把门拍得哐哐响,“范怀歌你老娘叫你起床是不是没听见?!他爷爷的给老娘起床!”
——
做的梦有些混乱,冰淇淋和叉烧,大学室友和幼儿园霸王花,揉成成一团,在脑子里滚来滚去。
范怀歌一个劲儿地上扬眉头,妄图把自己惺忪睡眼给撑开。
怎么在家门口睡着了?范怀歌揉了揉干涩的双眼,发现自己还坐得好好地更吃一惊。
混合着乱七八糟的梦境,记忆逐渐回笼,范怀歌下意识寻找那只随时会离开的老鬼,便左右看了看。
“噗。”身旁穿粉色睡衣的老鬼是真的很喜感。
玉书门不太习惯地撩动额前的碎发,道:“衣服尚可,柔软舒适。”
范怀歌疯狂点头,忍住嘴角上扬,老鬼这惨白的脸和娇嫩的粉色搭配着也挺可,也只有自己这种可猛可萌的脸才能驾驭住这睡衣。
他老妈当初希望生个女儿继承她的美貌,两娘母手牵手去压大街,没成想搞了个儿子,只能将将就就打扮打扮儿子,释放一下自己不得女儿的忧郁。这导致只要他一回家,各种少女气息的衣物,各色创意甜品,纷纷登场。
想到他这个在外边呼风唤雨的一米八大汉,在家却逐渐粉嫩,就接受不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他雄起宣战,却惨遭镇压。
“只是,不太搭,这颜色过于……”玉书门皱了皱眉头,捏住胸前的小兔子,发现这耳朵竟与团儿双耳无异,又长又软。
“啊哈哈,是不是很可爱?这是我老妈——”
“啊!!!”一声尖叫猛然炸裂,范怀歌小腿一弹直接站起来,伏在结界上凝神听声,却听不见其他声音。
那是老妈的叫声,悲痛欲绝。
范怀歌颓然靠在结界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墙角,问:“什么时候我才能进去?”
“卯正。”玉书门隐去了身体,余下一双眼,“此时卯时三刻。”
“卯正啊。”范怀歌重复到。
时间流逝,让人无法察觉,只有听着楼底下救护车乌拉乌拉的鸣笛声渐近,才能感到时间的紧迫。
范怀歌没有任何行动,看着医护人员提着担架从电梯里出来直奔他倚靠的门,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
一名小护士大声叫到:“开开门!”
“卯正已到。”
范怀歌感到一阵眩晕,头脑清明后,发现自己已经穿过了防盗门,和泪眼婆娑的父母并排站着,看着门缓缓打开。
“请进。”范母道,眼泪一下子又淌了一脸。
20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