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在收女粉》垃圾收容所

3、第 3 章

　　“相干之人方得庇护。”
　　范怀歌听他缓缓道出，声线沉稳，稍显轻快。抬手拂袖之间，残破的衣物发出飒飒微声，地上的怪物啵地一声，轻轻炸开，缠绕范怀歌不放的东西瞬间蒸发，荡然消失在空气中。
　　“厉害。”范怀歌目瞪口呆，自己被怪物牢牢控住，惊惧魂飞魄散之际，这老鬼挥挥手就搞掉了怪物的小命。
　　玉书门下颌微仰，眼睫毛盖住了大半的瞳孔，晦暗不明地看着范怀歌。
　　范怀歌视线本是随意地飘，却被那双眼睛勾住了。
　　“啊？说的啥？”
　　“和我一起收复失地，来日我封你高官，与你厚禄。”玉书门重复到，一本正经地和眼前这个茫然不知所措的小鬼说着他的目标。
　　“收复什么失地？”范怀歌讶异地问。
　　“自然是……”玉书门有一瞬间的卡壳。
　　“大清早就亡了，现在的土地是全民所有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发现老鬼同样开始迷茫，范怀歌心里笑了一声，想着面前的还是只鬼，赶忙低下头，避开老鬼的双目。
　　其实吧，范怀歌掂量一下，只要这老鬼把胳膊腿都显现出来，别变成乱七八糟的样儿吓唬他，别靠他太近，老鬼爱咋地咋地，把天捅个篓子他都不在意，要是有事儿问着他，他还能给这年头颇高的老古董说上一二。
　　“如此……该何去何从……”玉书门恹恹地低下头，眉间满是落寞，脚旁团儿的双耳也搭拉下来，发出轻微的抽噎声。
　　软硬兼吃的范怀歌心里咯噔一下，听着声音竟有一些不忍，偷偷抬了眉头，想看玉书门的表情，却对上那双散发着无依无靠孤苦伶仃气息的眼睛。
　　“怀歌……”玉书门轻轻唤到，“这广袤的土地，却无我半分容身之处，该如何是好？”
　　稍显凌乱的发丝在耳侧耷拉着，双睫轻轻颤动，玉书门撇开眼，看向团儿身后不断扫地的耳朵尖。
　　范怀歌见他这副模样，像极了在路灯下醒来的自己，心怀不忍，于是仔细思索了一番，试探性道：“你是要收复阴间吧？可能阴间和阳间不一样，说不定现在的阴间的制度不一样，您去打听打听？”
　　玉书门轻飘飘地看他一眼，摇摇头，说：“我今日苏醒，魂体尚未稳固，不可随意走动。”顿了几秒，又说：“只希望怀歌能够伴我几日，我再做打算。”
　　范怀歌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心中警铃大作，这老鬼难道要吸他的魂魄来稳固自己？他嗫嚅到：“我只是个普通人，和你相处不来。”
　　没想到玉书门裂开一个笑容，带着惊艳和恐怖道：“怀歌真当自己是普通人？可你这身上的香气可是会招惹很多东西，也难怪我一醒来就在你身旁。”
　　范怀歌想到刚才死的东西，心惊胆战，又想到万一又招惹来什么怪物，毫无还手之力的自己被吃得渣都不剩的惊悚样。如果玉书门也是被自己吸引过来的，那么让他一直呆在自己附近，还可以保护自己……他好，我也好。
　　范怀歌眉头轻轻一扬，有些底气地说道：“要是你变成完整的人，我就可以让你呆在我旁边。”
　　玉书门捻了捻手指，发型服饰竟变得和范怀歌一模一样，不太分明的A字刘海，一套粉兔子棉睡衣。他习惯性地抚抚袖口，棉质的手感有一种别样的温暖。
　　“如此，怀歌是否能够接受。”
　　范怀歌此时正惆怅于自己竟然穿着睡衣在大街上晃了那么久，自己的男神形象已经保不住了。不，早在遇上这只鬼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没有任何形象了，一直在逃跑，没一点直面危险的勇者气概。
　　他顺了顺额前软趴趴的头发，点头：“只要不吓唬我，我们还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现在我要回家。”范怀歌看了一眼左右摇晃耳朵的白球球，特地声明，“它不能进屋，我妈不喜欢宠物之类的东西。”
　　玉书门随手打掉一只悄然爬到范怀歌脚后跟的软甲六足鬼，点头，面带极其和善的微笑看着他。
　　渗人。范怀歌摸摸手臂，指指上方：“我现在要上楼。”
　　范怀歌保持距离绕过玉书门，重新回到电梯前，一只脚缓缓没入电梯，，准备顺着电梯井爬上去，就听背后凉悠悠的声音：“里面有很多鬼。”
　　卧槽。
　　范怀歌吓得赶忙后退，不小心撞在身后人胸膛上，受了惊跳到旁边去。
　　范怀歌疯狂摇头，指向楼梯，问：“那里面有没有？”
　　看见玉书门点头的那一刻，范怀歌萎靡下去。孤独寂寞又胖胖，难不成这大晚上的还不能回家了？
　　“跟我来。”玉书门转身向外走去，团儿蹦到范怀歌脚边跳了一圈，在玉书门温和的眼神下跟着出去了。
　　“怀歌，过来。”玉书门在门口回头。
　　范怀歌挠挠后脑勺，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他只想回家，不想到外边晃荡。
　　烟花已经停止了声响，余留烟火味，有些呛人。人流时断时续，时而喧哗，时而沉寂。
　　两人走出入户大厅，被疏疏人影遮掩着。
　　玉书门朝他招招手，如果不是脚边那个团团，这鬼看起来就像是他平时的那些朋友，范怀歌卸下部分防备心，朝他靠了过去。
　　玉书门速度极快地一把拽住他后颈的衣服，还没等某人反应过来就飞到了半空中，团儿在旁边舞着双耳欢快畅游。
　　“这这这，原来还可以从外边飞上来！”脚下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地，范怀歌一颗心落到了棉花里似的，悬着不踏实。
　　他问：“我真的不能飞？”
　　“不能。”玉书门松了手，低眉目送范怀歌快速砸向地面，没等他惊叫出声就抓住了他，又把他提溜起来。
　　“你这是要杀人！”范怀歌捂住自己的小心脏，往胸口一看，自己的心脏狂跳，震得他声音都颤抖许多。
　　“仅仅告诉你，你不会飞。”玉书门双目真诚地看向他，没有丝毫的遮掩。
　　范怀歌眉头一抽，握了握拳头，忍了。
　　“贵府在何处？”玉书门带着他继续往上飞，经过一格一格或亮或暗的房间，目不暇接。“这些人居住在这小小的方框之内，不闲闷得慌？”
　　“当然不会，”范怀歌突然指着一个黑黢黢的格子，说，“到了到了，把我放进去。”
　　“当从门入，自家的窗不可攀爬。”玉书门看了眼被网格挡住的房间，将他放进防盗网里。
　　防盗网里放了一块尺寸合适的木板，上方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吊兰，一盆灰扑扑的多肉。室内黑乎乎的，没有一丝倒映的光亮，他下意识扶住窗户边，弯腰准备进去。
　　“咦？”这是他到现在为止第一次被无生命物体挡住，范怀歌敲敲光滑的玻璃，却听见了微弱却厚实的回音。
　　“鬼看不见室内。”玉书门飘在窗外解释道，“从窗户看进去，鬼只能看见黑色或光亮。”
　　“真的只能从门进去？”范怀歌看向漂浮在防盗网外的玉书门，见他点头，于是站直了身体带他去家门口。
　　“天未明，你也不能进入。”玉书门习惯性地挥袖，可穿着棉衣，手腕只能在空中随意一挥，不自在地回到腹前安放，随后补充道，“夜未至，你不能出。”
　　“白天待在家，晚上却进不去？”范怀歌抓抓脑袋，万一自己还是个人呢？他踏出去，拉住玉书门的小臂，“去门口试一试。”
　　从一开始范怀歌就怀疑一切的真实性，虽然怕鬼，也不免将他与虚幻联系起来，没有太大的真实感，到现在他依然心存疑虑，将信将疑地尝试玉书门说的话。
　　玉书门带着范怀歌飘到走廊，范怀歌看着那张新帖的“福”字，伸手摸了摸，没有丝毫异样，摸到防盗门时也没有反应，差不多快要穿透防盗门时，他被一层不知厚薄的膜给挡住了，稍稍用力就被反弹回来。
　　“真的不行。”范怀歌稍显失落地垂下头。
　　“待你头七一过，你便自由了。”玉书门突然开口。
　　范怀歌信他几分，询问：“我就可以自由出入了？”
　　玉书门解释道：“不可，鬼不可入户。只要这个地方有人居住，那么你就不能进入。”
　　“这里就不再属于我了吗。”
　　“嗯。”
　　眼前这只穿着粉色棉衣的千年老鬼说的可能是真的，七天之后，他就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家里，会变成一只流离失所的野鬼，要么魂飞魄散，要么被阴差勾走，要么和这只老鬼一样强悍得能够维持自己的魂魄。
　　范怀歌背靠防盗门坐在地上，神情劳累地环住双膝，深深叹了一口气。
　　柔软而坚韧的结界让他心生烦闷，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打得他措手不及。要是他能直接打破结界该多好，免得蹲在墙角，有家不能回。
　　玉书门站在一旁，隐藏了身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范怀歌。
　　20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