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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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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怀歌使劲戳着电梯开关,手指不断地没入浅色的墙。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个东西呀呀呀的叫唤声,范怀歌止不住地看四周的地面,明知自己碰不了实物却控制不住地做着机械性的动作。
要不直接飘上去?他使劲一跳,才将将碰到天花板,双眼下意识地看向了上方,发现头顶没入水泥,视野瞬间一片漆黑,吓得他赶紧掉下来。
自己根本不能像那个老鬼一样能飞,不然就可以顺着电梯井直接到家。他看向黑漆漆的楼梯口,没有声控灯的亮光,楼梯口就像老鬼脸上的黑窟窿。
范怀歌心里疯狂咆哮,只能期望来个人走个楼梯,他顺带着能蹭个亮,鬼知道楼梯里边……对,只有鬼知道里边会不会有鬼。范怀歌伸出自己的双手……他,现在是鬼吗?
范怀歌心里打鼓,咣当咣当咣当。
到目前为止就看见了那只老鬼和那个呀呀呀的东西,老鬼长得帅,那东西可爱,但也让他怕到了那个地步,万一出来个长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岂不得……
白眼一翻,谁也不爱。范怀歌开始祈愿自己马上晕厥,最好一醒来就在床上,回想着昨晚只是做了个噩梦,然后开开心心地打游戏。
但什么也没发生,他只能承受这非人的恐惧。
范怀歌准备到外边人多的地方去,与其担心未知的鬼怪,还不如直面那个在自己面前刷过脸的老鬼。
他尽量走在入户大厅正中央,既然他能到墙壁里边去,保不准其他怪东西也能从里边出来。
他死死地盯住敞开的玻璃门,让自己的视野尽可能的狭窄,毕竟那些东西,只要看不见就是不存在。
站在大厅门口,范怀歌根本不敢往回望,也不敢迈出一步。
“何为现代?”
范怀歌流下了被迫为人师的泪水。
两个都跟来了,妈妈来接我呜呜呜……范怀歌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
“呀!”老鬼的脸飘着,本应该是脚的位置只有长耳朵团子在蹦蹦跳跳,黑色的雾气不时地从白色的耳朵尖流出来,又被它吸进去。
那张脸一本正经地问着范怀歌,态度极为诚恳。
“要不,”范怀歌牙齿颤得咯咯响,乞求道,“要不这位大佬,您先现出原形,呸,大佬您能不能先把身体给弄出来?”
老鬼的脸上下一点,暗红的袍子瞬间出现,在静谧之中有猎猎之音。
只要是个人形,是个穿着衣服的不是骷髅的人样就行。范怀歌心里稳了些,好歹能往老鬼身上瞟几眼。
老鬼有些冷厉的声音响起:“能否告知何为现代?”
范怀歌抠抠手指,撇开脸看向一侧的绿植,嗫嚅到:“现代,现代属于人的时代,不是其他人的,也不是……”他往上指了指,摇摇头。
“下有阴曹地府,上有天之宫廷,人间自有规则,”老鬼的眉拧起来,“不可不信。”
“您说的规则就是我们说的规律吧?难道您的世界里,在天上真的有神仙?”范怀歌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那世界上也有妖怪?”
“妖怪?”老鬼露出不解的神情,“从未听闻,只有妖精。”
“它们也有法力吗?”范怀歌惊讶地问道。
老鬼解释到:“活着时如人,有灵智,死后亦有神魂。”
“那是什么??妖精?”范怀歌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哆嗦着指向刚才看的绿植。
宽大的叶子上冒出一缕青烟,叶子立刻衰败枯萎。那缕烟明明灭灭不断扭动着,往另一片叶子上滚去。
突然,它仿佛被一个圆球给罩住了,在一个球形的空间内不断挣扎,猛烈地四处碰壁。
“这……”范怀歌有些呆住,眼睁睁看着球形空间带着那缕烟往老鬼手上飞。
惨白的手伸出来,球形空间落在老鬼掌心上方,里边的烟已经化成了墨绿色的一滩液体,寂然不动。
老鬼端详着,稍加思索,才缓缓道明:“没有神智的残魂,靠吸食植物生命维持魂体。无用。”
说着,手指轻轻一动,球形空间里的东西颤动一下,不见了踪影。
范怀歌跟着一颤,发丝都抖了几抖,这就是真正的灰飞烟灭!要是自己在这老鬼手上,岂不是一下子啥都没了?
范怀歌看着老鬼向前逼近,自己不敢太大动作,蹭着脚往后退。
“呀!”
我呀你妹儿!范怀歌内心苦楚万分,无数粗口滚滚而来。
“嗯?”老鬼顿脚,看向突然出声的团儿。
“呀!”长耳朵搅动自己的耳朵,了无生趣般摔在地上,长长的脚板抽动一下。
老鬼了然,重新看向范怀歌,仔细打量一番,稍微温和地开口:“你可是受惊了?”
“那还用说!”范怀歌吼出来,瞬间后怕得合掌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您别杀我!”
老鬼点点头,轻踹脚边又生龙活虎的团儿,道:“是在下无礼,在下玉书门,方才从居所苏醒,不知世事已变。”
听这话就有老鬼的内味儿了,范怀歌梗着脖子点点头,抿着唇,勉强接受了这老鬼的道歉。
“不知阁下能接受的最大程度是……”
范怀歌还没听完老鬼的话,就已经觉得大事不妙,赶紧捂住脸,只要看不见,就什么也没有!
周身突然环绕阵阵的风,从袖口、衣摆等地方钻入,像吞吐信子的蛇,从皮肤上滑过,留下阴冷刺人的触感。范怀歌猛地蹲下去,尽量挤压空间,防止那诡异的风乱窜。
这是要玩完了?范怀歌把脸紧紧地贴在冰冷的手掌里,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一片寂静。
安静像猛兽一样吞噬所有声音,给范怀歌强加了巨大的恐慌感,让他必须睁眼,确认自己并非身处虚无之中。
只看一点点。
范怀歌睁开眼,看着手掌内的黑暗,抖着手挪开一条缝——
青面獠牙!恶鬼!
……
淦!过分了!
心脏窒息般砰砰跳,满身的血冲上脑门,脑子炸了一般嗡嗡地响。
“离我远点!”范怀歌捂住脸后退一步,捏紧拳头作防御姿态。
“当真可怕?”玉书门迟疑一瞬,低头看向团儿,听它呀一声,摇摇头,道,“团儿称我面容世间绝有。”
范怀歌懵了,脑海里浮现出玉书门这老鬼惨白的脸,好看是好看,但这世间绝有,也只有那个黑不溜秋没个样儿的东西能夸出来。
暂且不提后来的真香,单说现在脑子一团浆糊的范怀歌,已经臆想着突突老鬼了。
玉书门见他囫囵点头,随意敷衍自己,更觉怪异,道:“若不信,抬首一看便是。”
阴冷的气息靠近自己,范怀歌背心发凉,不得不挪开一指,瞧上一眼,青面鬼消失了,红披也没了,单露了一张脸,眼睛一动不动地俯视自己。
他勉强控制住颤抖的声道:“……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鬼了!”
那张脸上下摇晃一番,团儿也发出轻快短促的叫声,又听玉书门道:“你还未告知姓名。”
范怀歌沉默。路过算命的老瞎子时听上过两耳朵,知道了姓名五官就能推算生辰八字,知道了生辰八字就推演出其他东西,如果自己给着老鬼说了姓名,岂不是什么都被知道了。
再说了,这“玉书门”三字,听着就像个门派,不似人名。说不定就是老鬼生前所在的门派名,结果被这门人盗用。
范怀歌摇头,闭口不言。
“是否失了记忆,不记姓忘了名?”玉书门又问。
“那个,大侠啊,”范怀歌捂着脸的手后移抠了抠后脑勺,问,“我可能还活着,说了名字,这不大好。”
“你死了。”
你才死了!范怀歌下意识反驳,却没敢开口。自己可能只是出窍了,要是家人叫魂,或许还能回到身体里边。
玉书门见他不语,安抚道:“生死有命,不过轮回而已。”
神神叨叨,有老鬼的味儿了。范怀歌偷偷翻了个白眼,没想到直接透过脑内组织,看向了天花板。
天花板上攀附着黑漆漆的一团,黏稠的液体不断下垂,几乎要脱离原体掉下来。
在范怀歌把视线挪开之前,那团东西张开口器,露出密密麻麻泛着寒光的牙齿。
范怀歌打了个哆嗦,心中一动,瞬间飘到了玉书门的身后,原本的位置,正落着那团摊成一滩水一样的东西。
“吼唔——”那一滩东西嘬着口器,整个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大佬,救救命!”范怀歌环视四周,梗着脖子检查每一个可能冒出东西来的角落。
怪物的口器一伸一缩,一寸寸滑过来,准备绕过玉书门,捕捉后方的可怜鬼。
前面的大佬不为所动,好整以暇地侧了身看着怪物绕过自己,直击范怀歌。
“别。”范怀歌一点一点往玉书门身边蹭蹭,脑子发懵。
黑乎乎的东西从口器里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到范怀歌脚下,淹没他的棉布拖鞋,大有向上攀爬的趋势。
“呀!”团儿摇了摇两只耳朵,唬得怪物瑟缩一下。
“大哥,哥,我叫范怀歌,救救我行不行,我已经死了,我不想死了也被吃啊,老爷行行好,给个活路行不行!”双脚已经不能动弹,范怀歌挣扎着向玉书门伸出手,乞求他能救自己一条小命。
“相干之人方得庇护。”玉书门挥挥手。
20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