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叩叩——”门外响起清脆的声音,有人询问:“聊江姑娘,方便进来吗?”
“请进。”聊江坐在案前,端一杯清酒,对酒慢酌。
聊江看向开门的人,一身墨灰,几乎快隐匿在灯光之中。
“聊江姑娘?”来人抬手拘礼,信然步入房内。
聊江静静地观察了他一会,没有任何回应,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凝。聊江站起身来,替他解开为春夜微凉而披上的薄披风,搁置在一旁,道:“听李娘说,您是二王爷?为何要在花街买一女子。”
二王爷坐下,拿起聊江方才喝过的水杯,凑到鼻尖轻轻闻嗅,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大什族女子自然是好的,更别说如此美丽的聊江姑娘。”
聊江从二王爷手中拿走水杯,倾了茶水,递给他,坐到他身侧:“受不起如此谬赞,更受不起那二万两黄金。”
二王爷放声一笑,抚上聊江的背脊,带着暗示捏住他的肩膀:“为美人一掷千金,自是千古佳话,今日我为聊江姑娘一掷万两黄金,可是为聊江姑娘挣得了整年的荣耀。”
聊江站起身来,眉间略带困扰:“只是,我心中颇为烦恼,恐怕不能与二王爷尽兴。”
“聊江姑娘怎么了,我可侧耳倾听。”二王爷适时表现出一副担忧的表情来,双眼情深义重,仿佛两人已是白头夫妇,“若我能为聊江姑娘排忧解难,我自是很高兴的。”
“王爷说笑了,”聊江走到妆台前,转过身来,“心思细腻者,总是悲春伤秋,大什族的繁花将将绽放,却忽来虔国看满地红湿,心中颇有悲情。恐怕今日……”
二王爷爽朗一笑:“我买下聊江姑娘,可不是来逼迫你的,莫要把我作那些粗俗之人看待。”他过去抚上聊江的腰身,挑起他的一绺青丝,继续说道:“要是聊江姑娘可与我闲聊,我也不枉废这两万两黄金。”
聊江一听这两万两,就知道这坎儿过不去了,只好伸入二王爷的手,握住,道:“聊江也定不负君意,等到有缘之时,我的身定会交付与你。”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声,二王爷起身,身上忽生戾气:“谁在外面喧哗?”
“王爷,谢庄主有事请见。”
“告诉他,今日不见。”
“谢庄主说是供奉之事,不可不见。”
“……”二王爷转身,向担忧的聊江稍作安慰,道:“我明日再来。”
聊江站在门前,依依不舍地目送二王爷远去。
不过一会,就受到了李鸨母的耳提面命,满脑子都是叽里呱啦的声音。
“我要为二王爷守身如玉。我不能接客了。”
李鸨母气得嘴皮发抖:“你真是好厉害!仗着二王爷好说话就狐假虎威。”顿了一会,又道,“那你还能做什么?在长泽楼混吃混喝?”
“我可以给你们看门啊。”
“……”
*
说屋内彻底冷清下来,就连清彤也走得远远的,摔了门后就没有再理他。
聊江离开布置精致的房间,凭着记忆向昨日的房子走去,看月朗星稀,围栏里的花丛已经凋谢,心里微微叹息。
“菱花卷。”他轻声念叨。
一切为了菱花卷,他才来到虔国,不小心成为长泽楼的花魁,被虔国二王爷看上,买断了他的初|夜。这样他就有理由不去接客,好生待在长泽楼里,打听那该死的菱花卷的消息。
春夜略微寒冷的风吹起他的一缕头发,带着花香的腐败的气息,绕过重重梁柱,落入另一人的鼻息里。
“夜半多有叨扰啊。”一把扇子如白日一般“啪”地一声展开在聊江身前,一人侧身转入聊江视线之内,言笑晏晏,“在下履行之前的话,来找你啦。”
聊江心悸一番。他每次都不能发现这人是何时出现,导致听他出声时都会被吓上一跳。
他扶了扶胸口,蹙眉:“长泽楼内院,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不是身手好嘛。”谢庄主收了扇子,同时收起笑容,深情道,“为了你我甘愿涉身险地,能不能给我点奖励?”
聊江的奖励倒是没有,反而是谢庄主拿出兜里揣着的手帕,展开后露出一团糯糯的糕点,问:“大什族的素红团,来一口?”
聊江楞了一下,随手取出素红团放入嘴中。慢慢咀嚼这粘牙无比的素红团,好半天没有说话,单听谢庄主轻轻吐露自己充沛无比的感情。
“昨日聊江见过的奴仆明盛,自然是我的手下,他那会还在仔细辨认那一个是你,所以没能告知你我的姓名。在下重新介绍,姓谢,名抚,是文夏第一钱庄庄主,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说到这里,聊江瞥了他一眼。
“今日花街之游,香囊是在下相赠,用于祛除擂台上沾染的血水气味。那擂台上死伤无数,登台者身上的血腥气会延续整整半月之久,无论如何也洗不净遮掩不去,只有大什族的藏天花晒干后,与南海珍珠研磨成的粉末放置在一起,才能去掉擂台带来的气味。”
“至于那妇人,倒是虔国风气堪忧,上行下效,男人对大什族女人的追随狂热之极,妇人也只有对着大什族的女人发泄。”
“不过,即使是个男人,也能成为五十人中的花魁,聊江果然是大什族第一美男。”
聊江顿住脚步,手已经放在腰侧,下一个动作是抽出利刃将他毙命。
谢抚一见他这动作,瞬间离得远远的,提着那一块沾染素红团红色痕迹的手帕挡住了脸,“大可不必如此警惕,难不成还未认出我?”
手帕逐渐放低,露出他的眉毛,眼睛,鼻梁,以及红润的嘴唇。
他在月色下真美。文西想。
这又如何,初到虔国便被别人认出是男儿身,最大的秘密遽然揭露,任谁都平静不下来。
他将牙龈上残留的糕点扫净,缓缓抽出别再腰侧的短刀,声音颇为低沉,说:“不就是第一钱庄庄主?不知道明日死于长泽楼的消息传出去会不会惊动整个文夏?”
谢抚连忙后退几步,疑惑道:“你若不认识我,怎么会吃我给你的食物?”
糕点清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消失殆尽,那一份仅存的耐心随之而去。即使他也不知道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谢庄主莫名的狎昵,但是今晚他死定了。
手上的短刀在机关之下露出了倒钩,利刃一侧流出的毒素在月光之下泛着不祥的光芒,像是素红团子被血色沁染干涸后的腐败之色。
聊江反手将短刀刺出去,几个箭步已经直抵谢抚面门,谢抚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被短刀削掉额前的一缕头发。
不等聊江进步突进,他已蹭蹭后退十来步,手上的折扇也早已展开,作防守之势。
一时间后院阒然,聊江看向自己的手腕,内侧已经沾有一点红色。他脸色阴沉下来,将手背到身后,问:“你到底要做什么?杀我?”
那一点红色被聊江悄悄蹭净,在衣服上留下难以洗净的污渍。那是谢抚在后退之前,瞬间涂抹于之聊江手腕上,留下的还有指腹的粗糙感。
谢抚连连摇头,飞快否认:“不!不是的,我只是与你为旧识,来叙旧罢了。既然不待见我,我自行离去。”
“站住!”聊江叫住他,手上的短刀已经缩回方盒子的模样,装在腰侧十分隐匿的袋子里,他向谢抚招手,说,“屋里再叙。”
两人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安静平和地走在后院内,只是聊江脸色阴沉,而谢庄主满脸思索的意味。
“訇——”门被聊江关上,震得谢抚眉头一挑。
“有话好说。”谢抚离他稍远,生怕靠近他的样子。
聊江背对门,命令他将屋内的银灯一一点亮,白色的光肃杀之气渐浓。
聊江觑着眼:“站那么远,还怕我杀了你?”
谢抚站在圆桌的另一侧,握着椅子靠背,笑道:“那可不,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恐怕到时候收拾的人来了,尸体都见不到一具。”
聊江一笑,手指尖悄然露出四根惨白的银针,他举起手来,将银针亮出来,道:“你说这个?”
又露出微笑,媚眼如丝,可那皓齿间咬着刀片,反光让人不寒而栗,他含糊不清地问:“还是这个?”
屋内一瞬间安静,谢抚无可奈何似的向他弯腰,做求饶状:“聊江大爷,真的,我们以前认识,我就是那个没名没姓的书童,念书念不进去那个书童。”
见聊江身上的所有暗器都被收回隐匿起来,谢抚松了一口气,可见他那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神,还是深感无奈:“就是扎着一个发髻,还插着一根白玉簪的那个。”
“你教我读书。”
“你还打过我?”
“我咬你了,你看看右侧肩颈,是不是有一个齿痕?”
聊江撩开颈侧衣服,那一侧的皮肤光滑如初。他摇头,道:“别在这扯谎了。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谢抚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朝他颈侧张望,囿于聊江的暗杀手法又不敢踏前一步,只能原地疑惑:“怎么可能,当时……”
“当时什么?我没有书童,也没有去过学堂,更没有打过人,别说被人咬过。”聊江眉眼冷厉起来,说,“你有什么目的?”
谢抚拿扇子戳了戳脑门,摇头:“除了和你相认,我冒死前来,没有其他目的了。”
房间内一时间有些寂静,只有银灯灯芯批剥炸裂的声音。
“那在下告退?”谢抚绕过桌子,欲往外走。
聊江站到一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可以。”
没等他走出房门,又开口:“隔五日来一次,给你六日份的解药,否则毙命。”
“……”谢抚心里凉了一下。他就知道会这样。
2021-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