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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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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君王,不能保护你的东西,却心安理得地享用你的供奉和尊敬,不过是比强盗更险恶的压榨者罢了。倾全国之力养活这种蠹虫,实在可以说是暴殄天物,也好在元一还有些英明睿智,不然岂不是可惜了那些商户送去的绫罗绸缎和珍馐美馔,包裹养活了这种华不符实的吉祥物。
元一做得很好,在这种大厦将倾下,尚能保有初心,维持一贯的贤明和精干,可惜他祖先犯下的错,已经无法弥补,他决不能延续元氏王朝的谎言坐在上面。微生砚算准元一知道祖先罪孽时候,自会心怀愧疚,自动消失,那么扶银霄上位理所应当。
银氏清高,不与外界势力相交,迎娶银妆后,微生砚就是新君最倚重的后盾,届时将成为新王与外界沟通的桥梁,从贫民跻身政客,把控政商两道,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就是他一开始的谋划。
火屠父女的出现,让他的计划生了些波折,这是微生砚始料未及的,不光动摇了银霄的事业心,还搞砸他和银妆的婚事,好在他随机应变,使了些小手段让一切重新步入正轨,只不过现在好像都要重新开始了。
千军万马围平亭这些都是小事,微生砚此刻想的是一个更为棘手的人,若是能趁此机会无声无息地除掉他,从此以后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微生砚自在考量,这边平江侯府里也是好不热闹,众说纷纭,商量着退敌之策。
“我说你好歹是个君上,怎么说的话不管用啊,你发布命令叫他们退兵不就得了。”乌缘暗戳戳地翻了个白眼。
“平亭占据有利地势,又有钱又有船,谁见了都眼馋,先前元一还是君主,现在出了那件事……那些诸侯未必会听从元一。”玲珑出声给元一圆场。
“玲珑说得对,平亭虽看着乱,却是宿川最富有的城池,即使只是进来劫掠一番,也可以抵得上其他城好几十年的赋税收入,更不要提占领下来。”银妆也出来附和。
“神选王族的谎言一旦被诸侯们证实,我就会成为第一个被讨伐的对象,而平亭就像一只会生金蛋的鸡,谁拥有了它,就是掌握了财富的源头,势必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乌缘对于杀人这事是得心应手,可是这一下子要灭掉几千,甚至几万人,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难度。
“我想这些事,有人应该已经有了对策。”元一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乌缘:“你是说——微生砚?”
“对啊,他拥有宿川最多的财富,一旦平亭失守,他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玲珑灵光一闪。
元一赞赏的看了玲珑一眼:“接下来就看我们怎么让他开口了。”
闵府。
“老爷子,好久不见啊。”微生砚站在闵燃的花园里,拿着闵燃心爱的冰裂纹杯,惬意的啜了口热茶。
闵燃像是已经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只是嘿嘿一笑道:“我府里有你的人并不奇怪,只是我想不到,在这个时候你不撤离平亭,居然有闲心来我这,是有什么事放心不下老头子的吗?”
微生砚看着茶盏幽幽道:“按理说我在平亭能有今天,您老可要占首功。”
“不不不,养墟婴,拿女人做试验这事我可不敢居功。”闵燃连连摆手。
“我当然说的也不是这个。”微生砚把杯子随意的往旁边一丢,随着一声‘咔擦’声,闵燃脸上浮现肉痛神色。
微生砚拍了拍手,负手而立,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含笑道:“这件事您可能不记得了,不过我记得就好,你马上就会庆幸自己不记得。”
说完这打哑迷似的一番话,微生砚自闵燃身侧而过,一旁跟随的侍卫在出去前手法利落的刺死了闵燃。
剑尖血未凉,地上人不瞑,一场大火销毁了所有的证据。
微生砚走着走着又来到了辛姨的铺子,她家的小店生意照常,还是独自一人干活,似乎并没有采纳他上次离去前的建议。
辛姨抬头擦汗,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他,欣喜的露出久违的亲切笑容,微生砚让那些侍卫自行退去。
辛姨擦了擦手走过来,看着赵忆光鲜亮丽的外表,“小赵,你……”说到这她的笑容有些僵了,这个人,这种华贵的样子她好像见过一次。
“你是微生公?”
辛姨想要伸过去的手堪堪停住了,收回后局促的交握在身前。
微生砚先前看着她的靠近,眼中是有一抹真切喜意的,看到她前后态度的转变,才渐渐冷下了脸,“不错,我是微生砚,先前多谢老板娘的收留,我回去后一直想着要报答您呢。”
他故作轻松的语气,尽最大善意的对她好。
“我这生意……还要多亏了您,不敢说什么报答的话。”辛姨垂着眼,不再像第一次相见时那样好奇的,直勾勾的盯着他,甚至有意的在躲避视线。
“店里还忙着。”她说着就要回去继续做生意。
微生砚看着她走回去,那么简单的几步路,一下子就让他想到了当初。
八岁的他,被送到念光阁,她也是这么背对着他毫无留恋的离开,为什么?不求老阁主变更那个男人的记忆,为什么偏偏要送他走?
八年,他每一日都活在那个男人仇恨的眼中,但他从没想过要离开那个畜牲,因为母亲,他私心以为母亲起码是在乎他的,可是她最终还是抛弃了他,选择了跟那个男人一起生活,血缘和爱情之间,她选择了爱情。
他走上去,扔下一袋钱,笑得有些悲凉的说:“我想请老板娘今天早点收摊,亲自下厨给我做一顿饭,这是弥补你今日生意的亏损。”
声音不大,在座的客人当然有个别听到的,想看看是谁这么豪横,说出这种话。
“微生砚!”那人语气是慌中带怕,那晚微生府里跑出的墟婴,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微生砚!”声音鼓噪起来,一下子全场都明白眼前站着的人是谁了,那个宿川首富,平亭的疯子。
那次事发后,街头巷尾都说他是为了复活心爱的女人,所以放出墟婴要再造神主,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乌缘也表明过微生砚以后不会再出现,可这还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他居然又回来了。
所有人都戒备的看着他,还有人害怕的夺路而逃,虽然微生砚只有一个人,但是一想到他豢养的墟婴,还有那些一一二二不知真假的传言,就已经让他们,从心里开始发毛了。
微生砚就站在那微微笑着,看着这些人狼狈的逃窜,有的甚至怕得两股战战,屎尿齐流,泪流满面,又羞愤又无力的样子,实在是不堪入目,他嫌弃的掩住口鼻。
辛姨看着人跑得精光,不敢说话,微生砚的恶名,比他以前的传奇生涯和爱情故事还要风靡平亭,甚至已经取代墟婴的地位,达到了可止小儿夜啼的地步。
“说起来,我还从没到过老板娘家里呢,今晚正好叨扰了。”
时间,地点,人,都在他的计划中,桌上的四菜一汤也在短时间内被端了上来,冒着热气。
烤肉,蒜苔炒肉,炒三丝,羊肉汤,还有旁边一大盘饼子。
微生砚规规矩矩的坐着,不骄不躁,一点也没拿自己是外人,这个家很小,东西很少,摆放的很整齐,应该是她才搬来这没多久。
“不知道这些饭菜合不合您的口味?”辛姨拘谨抱来一壶酒,不安的放在桌子上。
“辛姨,你在害怕什么?”进到这个家里,微生砚低着头第一次开口了,笑着的脸充满了不知名的冰冷和凄凉。
“我……哦,只是第一次请到您这么尊贵的人到家里来,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她拢了拢头发,眼神的闪烁出卖了她的慌张。
“是吗?有件事我倒是有点好奇,你和你丈夫这么恩爱,难道没想过要一个孩子吗?”
“这……”辛姨不明白他的用意,“有想过,但是没这个福气。”
“依你们的条件,收养一个,也不是不可?”微生砚玩味的看着她支支吾吾,就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
“还是说你们觉得一辈子只要彼此相爱,有没有后代其实不重要?”
酒光闻味道就知道十分廉价,那种冲鼻子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
“可能是吧。”
“可能?!”他重重的把杯子扣在桌上,手微微颤抖着,他的情绪已经控制不住了。
“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你抛弃了我!”
辛姨像是被吓到了,呆呆的张着发抖的嘴,看着他。
“呵呵,惊讶吗?我是怎么发现的。”他的笑容凉薄又讥讽,“别装了,说起二蛋这个名字,你是故意折辱我吗?”
辛姨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
“你走!”泪水从她发红的眼眶汹涌而出,推搡着微生砚往门口去。
微生砚猝不及防间,一直被她推到门口。
“到现在你还要再做一次吗?!”他一脚抵住大门,一把拂开那双手,重重的整了整衣襟。
辛姨痛苦的坐倒在地上,满脸泪水。
“你放心,我今天来只是为了求一个真相,知道了我就走,以后再也不会来烦你。”他还好心的递来一块手帕。
辛姨没有接,微生砚悻悻的收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她才用手背揩了脸上的泪,坐回去给自己倒了杯酒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突然之间明白过来。”他没有具体说细节。
“你不应该回来,更不应该下毒害死他。”喝了酒,就好像灌满了勇气,辛姨镇定下来。
“我只是兑现二十几年前的承诺罢了。”
杯子毫无预兆的飞过他的耳侧,砸在他背后的黄泥墙上,嘣飞的碎片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伤痕。
“他是你的亲生父亲。”辛姨恨恨的看着他,目呲欲裂。
“不重要了,自从他拿起刀要杀我的那一刻,作为他儿子那部分就已经死了。”微生砚指着自己的心说。
“呵,你如今已是出人头地,身价百倍的人了,为什么不学着放人一马?”
“对,我很感激他从小对我的‘激励’和‘鞭策’,也很感谢你送我到念光阁去,才让我有机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不至于沦落到陪你去街上卖肉饼。”他讥讽的看着她,就是当初她说过的这些话,让他察觉到了破绽,“但我是个商人,重承诺,说过的话不能不兑现。”
“那你现在是来要我的命吗?”她那视死如归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微生砚的眼。
“不,还没到那个地步,我想知道你到底和谁……”还未说完,一巴掌飞来把他扇得侧过脸去。
“我姜辛清清白白,这辈子只有过一个男人,只和他生下过一个孩子。”
“不是,我可能没说清楚,当年您有没有碰上奇怪的事情,比如小产之类的?”微生砚活动了一下下颚,对她的巴掌不以为意,还客气的用了尊称。
“从没有,谁知道会生下这么一个畜牲,当初一生下来就该让你自生自灭。”
“啊哈哈哈。”他很诡异的笑了,“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掐死了他?”
“……”
“也好过现在让我活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居然连人都算不上。”
“都怪我没有教好你。”辛姨激动起来。
‘咯吱’一声窗响,微生砚警醒的追出去。只看见窗子下两个清晰的脚印,眼睛微眯。
等他回去的时候辛姨已经不见了。
“好一个声东击西。”
这平亭居然出了这样的人物,未免也太不把我微生砚放在眼里了。
微生砚满腹疑惑的走出去,碰巧遇见了那个他心心念念不敢触及的人。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在平江侯府里吗?
“出来给玲珑买点补药,她这几天挺累的。”她提了提手里的一扎药,她刚刚打听到微生砚的下落,居然就赶上了。
微生砚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关心了,没再说话什么,倒是银妆又开口了。
“你一个人吗?最近平亭可不太平。”她眼尖,看到了他脖子上的血迹。
微生砚注意到她的目光,伸手摸了摸,血还在往外渗,他从怀里掏帕子,下一秒,银妆把她的帕子递了过来。
他看着那块素白的丝帕,和她的人一样,眼神在她和帕子上游离了一瞬,摸出了自己的,默不作声的盖到伤口上,抬步与她擦肩而过。
银妆愣在原地,微微勾起的嘴角向上翘了翘,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一人远处自走来,右手握剑,脚步沉稳,目光所聚之处,却是在银妆手上的星芒剑上。
微生砚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了脚步没有动。
“阁下持剑在手,想必剑法精妙绝伦,可有兴趣与我切磋一番?”他看起来是个三十刚出头的俊俏男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双手戴护臂,身上穿着皮革软甲,里面一身青色布衣,裤腿干净利落的被扎进靴子里。
“可我急着回去熬药,不能答应你。”银妆笑着拒绝他。
“那你把剑留下,我就让你走。”对方不依不饶。
“那你试试能不能把他留下。”居然妄想夺剑,银妆右手微动,星芒剑飞射而出,铛得撞在对方刚提起的剑鞘上。
“你这剑居然已生剑灵?”他惊讶的看着在他面前停住的星芒剑。
“所以你最好为你刚刚的话道歉。”银妆起了玩弄他的心思。
“我为刚刚的走眼道歉,不过今天我是一定要和你领教一二,在下飞瀑剑朔邪。”他横举手里的剑,向银妆正式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