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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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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寿诞连祁王府也没闲着,全府上下打扫的干干净净,下人们三番两次被叫来耳提面命要行事规规矩矩不可惹出祸端,免得被哪个御史知道了参上一本,连累了主子。
那块没卖出去的南山玉赵宁自是乖觉的偷偷送到宫里呈给了皇帝。他那点伎俩被皇帝看在眼里,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垂着眼皮有气无力的叮嘱几句就让人退下了。
寿诞当天宫中宴饮,赵宁另备一份贺礼,皇帝因着病体没有出席,大家用完膳也就散了。
韩奕这十天渐渐熟悉了府上事务,今日早早回了房,刚把一本书抽出来便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
门外是刚刚换班下来的卢长均,明明是他敲的门,见了韩奕反倒紧张起来,只叫了一句“韩典军”就沉默着没再说话。
韩奕耐性很好,两人对坐着也不催他。
卢长均来之前也考虑了几日,他认识韩奕还不到半个月就要求人帮忙,自己这举止未免唐突。可他实在寻不到别的办法。
“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卢长均终于定下决心,紧握着双手,目光直直的盯着韩奕。
韩奕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父亲乃是前任工部尚书卢酌,四年前被人所杀,长均追查至今,尚不知对我父亲下手的刺客是谁,更别提找到真凶。听闻韩典军是刺客出身……”他顿了片刻,接下来的话带了点期待和忐忑,也不敢再直愣愣的盯着韩奕看,“想知道典军有没有门路帮我问问看。”
韩奕看他小心翼翼就差下跪相求的样子,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这事我会留意,可不敢作保,你也不必冀希望于我。”
这事韩奕的确有查证的方法,可那法子既有危险,又开罪于人。他与卢长均并无深交,并不值得他去冒险。若是有机会顺便问上一问倒也没什么,若是没有等他事毕离开京城时或许可以把那法子告诉卢长均,由他自己斟酌。
韩奕一向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卢长均相处这几日也大概看得出来。他听韩奕如此说虽然失落,可人家答应帮他留意已是难得,便拱着手道谢。
韩奕摆手并不愿受他这礼。卢长均又问有没有用得上他的地方,韩奕只是摇头,这种事掺和的人多了未必能讨得好。
“今日乃是十五,殿下许会去江月楼看看。”卢长均说完了正事,才有心思说起其他。
韩奕听到这熟悉的名字便有一瞬失神:“江月楼?”
卢长均诧异:“韩大哥莫不是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韩奕摇头道:“江月楼我自是知道的,只是殿下去江月楼做什么?”
卢长均提起这事也来了些兴致:“江月楼的尚老板每月十五会为宾客抚琴,殿下通常会与方侍郎同去,偶尔会带府上侍卫,典军新任,又得殿下器重,这次许会叫上典军。”
卢长均话里带了些欣羡,可韩奕对这样的殊遇没有兴趣,更愿意在自己房里看上几页兵书,却不想卢长均一语成谶。赵宁的确命人来叫他,美其名曰让他听听天外之乐,也算是报答他这些天来的尽职尽责。
韩奕即知道江月楼,也知道那位尚公子。江月楼是京城最出名的青楼,单是进去看一眼,也要交上十两银子。而尚君言,是江月楼的老板。
他的琴艺若说是第二,那整个大梁也没人敢称第一。每月十五明月高挂之时,便会在江月楼中为众人抚琴。每每这日,这进门的钱便会翻上十倍。即便如此,仍是座无虚席风雨无阻。
韩奕多年前曾有幸听上一曲,的确如仙音入耳,闻之忘忧,曲终之时仍有余音绕梁。
而如今他却没了听琴的想法。
江月楼在京城中极繁华的一条街上。两侧各挂着四盏精致的灯笼,以红木为骨,罩着月白色的灯纱。
韩奕兴致不大,赵宁心情却很好。
楼前的马车已经排到了一街之外,赵宁倒是好脾气的下车在路上缓步而行。
他将韩奕从身后一众护卫中叫到身边来,又凑近了神秘兮兮道:“你可知这尚君言,其实是穆南川的相好。”
韩奕:“……殿下这个词怕是不妥。”
赵宁无所谓的摆摆手:“什么妥不妥,这两人的事全京城都知道了,穆南川每次去江月楼一掷千金,都是为了这位尚老板,这事在京城也传为佳话。”
韩奕并不想接这个茬:“听闻穆少爷于琴曲一道也算精通,许是知音难觅才不吝破费。”
赵宁闻言哼笑:“要我看,这穆公子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才要巴巴的跑到江月楼来博美人一笑。”
二皇子似乎对穆南川求而不得的情路很是热衷,一路上一直挂着笑与韩奕谈起那些京中流言。
韩奕再想说些什么,门口的伙计已经迎了上来。江月楼今日的客人比起往常多了一倍,却也不敢慢待祁王这般的贵客。
“见过祁王殿下。”门童笑着见礼,领着赵宁和韩奕进门,似乎很是熟识。
江月楼上下三层,一层正中搭起一尊高台,平日里亦有曲舞,十五那日作为尚君言的演奏之所。
此时江月楼三层已近客满,只留了几个专门为赵宁这样的贵客准备的位置。
靠着二楼的圆形围栏摆了一圈桌子,赵宁的护卫守在楼下,韩奕与赵宁上楼在一处空桌坐下。越过围栏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的高台。此时正有舞姬在高台之下起舞,风姿绰约,美艳无双。
而在对面,是一张空桌,不知是给哪位宾客留的。
“既然秦王不在,这个位置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我。”话音是从隔壁桌传过来的。
隔壁坐的这人正是秦王身边的宋则,而说话这人韩奕也认识,整个大梁听闻他名号的也不在少数。
林靖远是右相独子,宋则那年科考的魁首,而宋则得了个榜眼的位置。
宋则当年也算是少年英才,可在文采上总输林靖远一筹。因此京中盛传二人因此不和。
林靖远没等宋则说话,已经坐在宋则身边。宋则瞥了他一眼,把手中喝空的茶杯撂在桌上。
茶杯和桌子相撞的声音在嘈杂的声音中也分外明显。
林靖远听见了,无所谓的笑了笑,明知故问道:“莫不是不欢迎我?”
宋则压低声音道:“你坐在这里难道不怕秦王找你麻烦?”
“一个位子而已,哪里值得大动肝火,难道秦王如此心胸狭隘?”
宋则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道:“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林靖远一向天资卓越学富五车,却也恃才傲物,就连皇亲国戚都不放在眼里。而秦王也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这若是换了别人,怕是坟头草都一尺高了。
可林靖远不只是丞相独子,还是云阳公主未来的驸马。
“你经常出入这烟花之地,公主可知道?”宋则剥开一个栗子。
林靖远从他手里抢过来放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云阳自半年前听过亭渊一曲,便叫我过来偷师,去宫里弹给她听。”
亭渊是尚君言的字。
林靖远提到云阳二字时,话里都带上一丝温情。
宋则瞟他一眼,略带嫌弃。这人自两年前见过公主一面之后便惊为天人。而他既是皇帝钦点的状元,又是丞相之子,也算是门当户对。可皇帝就云阳一个女儿,平日里视如掌上明珠,即便林靖远是天神下凡,也不可能随便嫁给他。
却没想到他除了吟诗作对之外,讨姑娘家欢心也颇有一套,几番下来竟让云阳亲自同意了这门婚事。
“你听一次便能记住那曲子?”
“我虽然谱曲比不得亭渊,但耳朵还在。”
宋则:“……你谦虚一点会死吗?”
林靖远摇头:“不会,只是有违我的本性。况且……”
他话音一顿,目光落在对面:“如今陛下寿辰已过,我本以为他会在那之前赶回来大赚一笔。”
宋则也看到了对面的穆南川:“他就是远在千里之外,也不会耽误赚钱的。”
林靖远想了想,同意道:“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