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记事》长澜

27、第 27 章

　　张医师说的姜夫人，不是姜茂娶的那三房妾室，而是明媒正娶进门的姜家正房，姜安的亲娘。

　　姜夫人已去世多年，柯眠无缘一见，可两位老人对她仍有印象。

　　“我怎的没觉出像？”李医师道，他当年也见过姜夫人，只是时隔多年记忆中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了，若是姜夫人站在他面前，他也不定能认出来。

　　张医师从鼻子喷出一口气：“那是你没把姜夫人的样貌记在心上，就是叫我现在画，我也能分毫不差的画出来。”

　　即便这话有吹嘘的成分，还是叫身侧的两人吃了一惊。

　　柯眠忍不住问：“那是姜鹤山的夫人，您记那么清楚做什么？”

　　张医师瞪眼：“你个小娃娃问这么多做什么！”

　　柯眠：“……”这话没说也胜似说了。

　　“究竟是哪里像？”李医师还是不肯放弃。

　　“这脸型，还有这鼻子。”张老医师伸手点了点。

　　柯眠不解：“就这一点相似，姜鹤山就要将人收为妾室？”

　　张老医师闻言冷笑一声：“那姜府的几位妾室，哪一个不是与曾经的姜夫人相像。也难得姜鹤山从山南海北搜罗来这么多样貌相似。”

　　“我竟一直没发现，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李医师问老友。

　　张医师冷哼：“我只是不喜欢在背后说人家私事。”

　　柯眠问：“那这是不是说明姜鹤山对姜夫人情深义重？”要不然找这么多替身做什么。

　　可他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姜夫人的死跟姜鹤山脱不开关系，这事是陛下告诉他的。

　　姜鹤山做出那种事，怎么看也不像深爱姜夫人的样子。

　　莫非是因爱生恨？柯眠在心中无端揣测着。

　　这事涉及到一人深埋在心底的隐秘，还是属于死人的，实在不好探查。可他也不算全无成果，倒是可以找韩奕说一说。

　　冯远舟东西不多，但离京的准备还是有三四日光景，主要是九夏的那座坟茔，需要找个尽心之人逢年过节去烧些纸钱。

　　可不等他离开，姜府的下人就先找上门来，这次也是来提亲的，为了姜安。

　　姜茂本想叫冯婷烟做妾室，毕竟冯远舟没了官位，已配不上姜家。姜安丝毫不肯退让，姜茂只得先忍下来，等日子久了姜安感情淡下来再做打算。

　　当初冯远舟还是刺史时就不能阻止姜鹤山强占冯婷烟，现在他一介平民百姓，更无还手之力。

　　“爹，女儿这些日子与姜少爷见面，心中已对姜少爷生了情意，若是能与他结为夫妻，女儿也是愿意的。”

　　冯婷烟听说了姜府来人后，主动来找父亲。冯家无力和姜家对抗，父亲也为此丢了官职，姜茂此人睚眦必报，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若他嫁进姜家能结束一切，已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冯远舟不知女儿这话有几分是在安慰他的，可姜茂以冯家上下作为威胁，冯婷烟若是不嫁便是死，她若是真对姜安也许也是一件好事。

　　在姜家过来提亲之后的第二天，姜安也被姜茂放了出来。

　　他立刻跑到冯家，怕冯婷烟因为婚事生气。

　　经历了这么多事，对于冯婷烟当初与他的相处他也更清醒了些，冯婷烟说喜欢他，那话中不知有多少真意。当初与父亲相比，他的确是更好的选择，可如今父亲已死，冯婷烟仍旧没能逃脱此劫。

　　他爱慕冯婷烟，也盼着冯婷烟将来与他两情相悦。

　　“我若是不娶你，祖父就要你结阴亲，我……我不是有意要逼你成亲的。”姜安小心翼翼的看着冯婷烟，解释道。提亲的人是祖父派来的，也不知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冯婷烟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心地良善，断做不出来这种事。”她对此，还是有些信心的。

　　姜安又被她看红了脸，嗫嚅道：“对不起，我会对你好的。”

　　他扁着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连眼圈都红了。

　　冯婷烟用一根食指戳了下姜安的脑门：“这不是你的错。”姜家害她父亲丢了官，她既恨姜茂也恨姜鹤山，可对着姜安却生不起气来。

　　即便此事因姜家而起，可冯家终究叫姜安失去了父亲，而姜安面对着杀父之仇，还能对她伸出援手。她与姜安或许真能摒弃前嫌做一对平常夫妻。

　　若她来日为姜家诞下一儿半女，也许能求姜茂网开一面，还她父亲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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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穆家花会，穆南川说薛涛与佳人有约，他并没当真，却不想今日被自己撞了个正着。

　　走在前面的两人，一个是薛涛，他身边的女子身形高挑，几乎到薛涛的肩膀处，身着浅紫色的襦裙。

　　韩奕看着两人拐进一家首饰铺子，他脚步一转也跟了进去。

　　这铺子不大，韩奕一进门薛涛就看见了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声招呼，韩奕已经走过来。

　　“薛兄，不想在此偶遇，实在是巧。”

　　薛涛同样见礼：“韩典军。”

　　“不知这位是？”韩奕看向薛涛身边的女子。

　　“这是我还未过门的夫人，姓李，名采言。采言，这位是祁王府上的典军，姓韩，单名一个奕字。”

　　李采言掩袖行礼：“韩典军。”

　　她样貌并不艳丽，面颊上淡施脂粉，可她身上的干净气质与脂粉无关，那是从更深一层的地方透出来的，她那一双眼睛透出一种独特的力度，注视着薛涛时的深情丝毫不加掩饰。

　　双方见礼之后便分别去挑各自的首饰，韩奕跟进来前并没想过要买东西，可此时看了这琳琅满目的饰物，也动了心思。

　　“这青玉簪可还有成色更好些的？”韩奕问掌柜。

　　“有，有。”掌柜连忙从架子上取出几只锦盒，叫韩奕挑选。

　　这间店并不大，韩奕看了半饷也终于挑到一个合心意的，簪尾雕刻着小巧的凤首，要价一百五十两。

　　“我身上银两不足，稍后派人送到店中，这个权且做个凭证。”韩奕摸出个腰牌，递与掌柜。

　　掌柜应了声好，伸出双手接下那铁制的牌子。

　　韩奕离开无霜阁时只带了五十两银票和十两散碎银子，一路来到京城，那十两也还没花完。典军的俸禄一个月有八两银子，再加上职田的一点佃租，林林总总他如今算是花了个精光，还要再搭上当初穆南川给他的银子。

　　那剩下的一百两他一直没舍得动，好在这簪子也是买给穆南川的，也算没流到外面去。

　　李采言听着那两人的谈话，疑惑的向韩奕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这位韩典军身上一点饰物也无，如今竟买了那样一个玉簪，倒不像是给自己买的。可别人的事到底与她无关，只一瞬间她又转回心神。

　　薛涛同样侧头看向右手边，韩奕不像会进这种金玉铺子的人，他本以为韩奕来此也是为了给心上人买饰物，可那簪子的样式分明是给一个男子的。究竟什么样的人，值得韩奕买那样贵重的一件东西？

　　“薛郎？”李采言见薛涛盯着韩奕的方向出神，只得出声唤他。

　　薛涛回过神，继续陪着李采言挑选，可心中那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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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安在孝期成亲这件事，的确没几个人敢说话，偶有几个直性子，也尽数被姜茂打压了。

　　姜府上下利落的撤下白布，换上红绸。姜家的婚事自然是热闹的，冲天的锣鼓让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忍不住要掩住耳朵。

　　冯婷烟坐在花轿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容无喜无悲，这次的婚事太匆忙，她的母亲兄长没能赶来京城。

　　而她的双眼还泛着红，父亲丢官时她哭过，因为愧疚，即便这事本非她的过错。今日成亲，她又哭了一次，因为要与生养她的冯家告别。她来京近两个月，比她过去十年流过的眼泪还要多。好在有盖头遮掩，没人能看见她的样子。

　　高堂之上只有姜茂，脸上带着半真半假的笑容。

　　姜安愿意娶亲生子，是好事。姜茂既然同意了，也就积极促成此事，还借着圣旨上让冯远舟速速离京为由，一直去冯家催促。

　　可姜茂心中并非只有喜悦，他看着冯婷烟，眸色复杂难辨。

　　“这简直成了诅咒。”他心中想道。

　　他仿佛能透过那红色锦缎看到冯婷烟的容颜。没人知道姜鹤山为什么会一眼看中冯婷烟，唯有他对此心知肚明。

　　冯婷烟，抑或姜鹤山的正妻，都与一人相貌相似，那是他的夫人，姜鹤山的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