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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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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襄并没有让臣子等的太久,在那日早朝过后的第三日就下旨革了冯远舟的官职,让他远离京城,静思己过。
至于罪过,便是纵仆行凶,致人死命,其他的提也没提。
姜茂并不满意这个结果,这人害死了他的儿子,却可以在千里之外安然无恙。
“贪赃枉法的罪名不能至他于死地,那谋反之罪如何?”
姜茂的语气并不好,可曹兴和韦万青在经历那次早朝之后,不想再对此事纠缠下去。虽然那日在朝堂之上皇帝并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可是今日下达的圣旨,却是在警告他们要适可而止。
固然姜大人的怒火很是骇人,可坐在那龙椅之上的人,到底不姓姜。
“陛下已经削了他的官职,这对于冯远舟而言,怕是比死还要难受。”曹兴试图宽解道。
“陛下似乎也没有赐死冯远舟的意思,若是继续下去,恐怕最后不好收场。”韦万青觑着姜茂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
姜茂冷笑着看着两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能提拔你们,也同样能将你们打回原籍,下手也一定比陛下更快些。”
曹兴与韦万青对视一眼,各自在心中估计着这段话的分量。
他们能在百官之中脱颖而出成为姜茂的心腹,在某些方面总有些共通之处。因此,沉默持续了没有多久两人便达成了共识。
“听闻冯远舟与纪将军交往甚密。在前些时日纪将军离京前,甚至夜宿将军府。”韦万青想起之前听到的一个消息。他那时只是一笑了之,却不想如今或许能派上用场。
曹兴闻言立刻道:“私自勾结手握重兵的大将,意图不轨,其罪当诛。”
即便陛下有心要保人,在这样的罪名之下,也难服众。
姜茂脸上露出一点欣慰的笑意。
至于冯婷烟,若是死了就太可惜了。
等曹兴与韦万青离开,姜茂又叫来姜家的下人。
“去冯家,就说姜家与冯家的婚约还在,叫冯婷烟准备一下,择日便可过门。”
那下人听明白这话中意思,也不由愣了一下,可此事并没有他说话的余地,只应了一声便往出走,没走几步却遇到了来见姜茂的姜安。
姜安看人从祖父的房中出来,便顺口问了一句:“阿爷可有什么交代的?”
如今老爷已死,太老爷又不在姜府常住,府中便是小少爷主事,那下人便也没瞒着,实话实说了。
而他把话说完,连冯家都不用去了。
姜安进门之后连行礼也没顾上。
“阿爷,孙儿想娶冯刺史的女儿为妻。”
一句话便燃起了姜茂的怒火。
“混账!冯远舟害死你父亲,你怎敢娶他女儿?”姜茂猛地站起身,激怒的嗓音几乎要穿透宽广的大堂。
“或许九夏是打死了父亲,可冯家父女是无辜的。”姜安争辩道。“且我对冯婷烟情根深种,非她不娶!”
“你又如何知道这与冯远舟无关?冯婷烟对你父亲心怀怨恨,或许就是她指使了自己的书童!”
姜安看着祖父,双拳紧握,声音却比姜茂平静得多,似是将所有的汹涌暗潮埋在了更深的地方。
“在九夏入狱后,孙儿曾经去找过他。他那时向我保证,婷烟和冯刺史绝不知道此事。”
姜安不论去哪里,姜茂都会派人跟着,可他最近事忙,只要姜安没危险,便也没问过,却没想到姜安竟然去承天府牢看了九夏。
姜茂冷笑一声:“满口胡言。”
姜安没理会他的冷嘲,继续道:“除了这个保证,他还和我说了另一件事,关于他为什么要杀害父亲。”
姜茂听出姜安话里的一丝阴沉,下意识察觉出姜安要出口的话不会是他爱听的。
姜安直直看向祖父,绷紧着身体:“九夏对我说,母亲当年身死乃是父亲所为。”
姜茂将手掌重重拍在桌上,杯碟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那一口未动的茶水也晃动着溅了出来。
“一派胡言!当年你父亲与你母亲恩爱有加,你母亲过世时他悲痛欲绝,又怎么会害死她?”
姜安仍旧盯着祖父,声音发颤:“我也怀疑此话真假。”可还不等姜茂松一口气,他便又继续道:“可是我找到了证据。”
姜茂立刻断言:“这不可能。”
姜鹤山的正妻已经过世多年,他又刻意抹掉此事,哪里会有那么多证据可循。
“若是只靠我自己,的确查不到什么。所以我去求了邓大人。”
姜茂未曾开口,只在心中骂道:“又是这老匹夫。”
“承天府衙有早年的案宗,证明父亲确实伤害过母亲,还不止一次。”他说完这句,眼中的泪水便滚滚而落。
承天府衙的确是他鞭长莫及的地方,那时姜安已经出生,姜鹤山却仍然不肯停手,这事在府上一些下人间传开了。姜茂怕姜安长大后听见风声,便动手处理了那些嚼舌根的下人,可他自己也不敢保证真能清理干净,若是有些东西被承天府记录在案,并非没有可能。
姜茂闭上双目叹了口气,又缓缓睁开。
“即便如此,他也仍旧是你父亲。他已经死了,你难道还要为了这件事怪罪他吗?”姜茂厉声问。
可是姜安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他红着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姜茂:“竟然真的是他害死了我母亲?”
姜茂脸色一沉:“你套我的话?”
姜安用手遮住脸,可眼中的泪水已经止不住了。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问道:“为什么?”
他的确找过九夏,也曾求助过邓杰。可的确如姜茂所讲,当年之事已经过去太久,很难再找到证据,于是邓杰给他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你恐怕都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又何必如此在意之前发生了什么。”
姜安仍旧带着泣声:“我不记得我母亲,全拜我父亲所赐!”
“混账!我和鹤山,谁不是对你百依百顺,你要什么便有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姜安从未见过姜茂如此生气的时候,可他此次前来,不是为了这一场训斥的。
“我要娶冯婷烟为妻。”姜安梗着脖子道。
姜茂在怒火中抽出一丝理智:“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冯婷烟?”
“冯刺史进京后第二天,我与婷烟在街上偶遇,见之难忘。”姜安这番话本来是编给父亲听的,只是还未说出口,父亲便走了。
姜茂冷笑:“我看倒像是那贱人先勾引的你。”
姜安不理他这话,只是重复道:“我要娶冯婷烟为妻。”
“做梦!”
姜安向前一步,一字一顿道:“那你除了一个儿子,还会失去一个孙子。”
从未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姜茂双眼通红的喘着粗气:“你敢!”
姜安比他平静的多:“我现在没什么不敢的。”
“你尚在孝期,就要娶亲,你学的规矩礼法都喂了狗吗?”
“即便父亲做出那等事,我也愿意为他守孝三年,可祖父偏要逼我,孙儿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且祖父对这孝礼也应当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父亲方才入葬,祖父却并没有叫他禁欲的打算。
姜茂被说中心事,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姜家子嗣单薄,如今姜鹤山死了,就只剩下姜安,别说守孝三年,他恨不得姜安能在下一刻就给他生个孙子出来。
以姜家的势力,就算真娶了,也没人敢说什么。姜安如今也认准了这一点,姜茂却不想叫他如意。
“来人。”
齐刷刷进来的都是在宫内当差的禁军。
“把他带回房,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房半步。”
姜茂看着姜安被人带走,脸色比起之前更加阴沉。姜安恐怕要禁闭一段时日,直到冯远舟被当众处决。当然,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冯婷烟。
可他却低估了姜安的决心,若是一个人想死,他又如何能拦得住。姜安不饮不食,若是强逼他便寻死觅活的寻个房中利器抵在脖子上。
明知道姜安只是想以此作为威胁,姜茂却不敢冒着失去一个孙子的风险,还是他唯一的后人。
“我去为你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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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奕跟随赵宁去冯家与冯远舟道别,韩奕看着赵宁若无其事的与冯远舟谈笑风生。
“我若登基为帝,必会用冯远舟为相。”在两人离开冯府后,赵宁低声对韩奕道。
他与韩奕相处久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说起来也越发没有顾忌。
在与冯远舟畅谈一番后,他得出了与赵怀襄相同的结论,冯远舟定会成为他的肱骨之臣。而与当年不同的是,冯远舟已不想再回京城,他免不得要三顾茅庐。
韩奕回府后换了一身衣裳,便去找赵宁拿礼物。
赵宁想答谢穆南川那五万两银子,又不好亲自前去。韩奕这几日都颇为忙碌,赵宁本没想叫他去,即便是个不知道实情的,把东西送到也就是了。却没想韩奕听说后,主动接下了这个差事。
还有闲情逸致换了衣服。
韩奕并非不修边幅的人,可也没特意打扮过。平日里穿着也不精贵,多是典军官服,抑或深色的棉麻短打。他竟然从来不知道韩奕有这样一件银线滚边的黑色长衫,还是丝绸质地。
赵宁看着韩奕离开,又不禁摸着下巴感慨,如穆南川那样的容貌财力,见到他的男人有些攀比之心也是寻常。
韩奕挑的时间正合适,他这礼送完,穆家就要开饭了。
“韩大哥不如留下用顿便饭?”穆南川顺口邀请。
韩奕点点头:“多谢。”
穆南川在心底轻笑,这人与其说是来送礼的,不如说是来蹭饭的。
又想着韩奕似乎很得赵宁信任。那五万两银子的事赵宁弄得神神秘秘,生怕被人发现,可韩奕来时却直说是为了那五万两,想来这事也没避着他。
韩奕跟着穆南川去饭厅,又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府内,自从他进来,就没看见薛涛。
他的确有点雄孔雀的想法,可他要一争高低的却不是穆南川。
他当初知道穆南川心有所属,便只想着远远看着就好。
可真正与穆南川相识之后,心中的不甘便破土而出,这人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单只望上一眼,便要淹没他所有的理智。
而上次相见,让他几乎生出一种错觉,穆南川对他并非无意。
若真是如此,他为何不能与薛涛一较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