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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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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赵宁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穆南川没对冯远舟提起韩奕的名字,只说自己有个好友,颇善查案一道,想要去天牢中见一见九夏,再问问当日的情形。
冯远舟并未多做犹豫,他信得过穆南川,至于有无转机,只得看天意了。
他找到邓杰只说九夏的好友想再看他最后一眼。
赵宁不想让这些事牵连到他身上,韩奕见九夏之前便先对自己的外貌做了些改动。
牢中不见天日,只有道路两侧的火把照亮脚下的路。
在他前后各有一个人跟着。
若是为了引路一个人就足够了,多出来的人显然是来监视他的。再加上每十步一个岗哨,即便是他也不免咋舌。
空中漂浮着腥臭、酸腐的气味,那时尿液、汗液及其他各种□□秽物混杂在一起的结果,不远处隐有打骂声,在他们走近时又悄悄没了声息。
有人好奇的向外张望,想看看是哪个倒霉鬼被抓了进来。
三人走过长长的过道,一张张黑黢黢的面孔在韩奕眼前划过。
九夏的那一间在牢房深处。这里关押的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就是犯了大罪的。
邓杰的确给了九夏优待,虽然不到恶徒盈室的地步,可能得到一间独立的牢房也并不容易。
“九夏,你朋友来看你了。”走在前面的差人冲着铁栅里面喊道。
九夏坐靠在墙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闻言抬起头向外看。他本以为来的人是冯远舟,可是他家老爷来时也不是这番说辞……
他透过牢房的缝隙看清了面前之人,那张脸被胡子遮住了大半,那黝黑的脸似是要隐没在这昏暗的天牢中,看不清他的眉眼,这人身形微胖,长得倒是挺高。
别说是朋友,这人他连见也未曾见过。
韩奕赶在九夏开口前道:“冯老爷说我可以来看你。”
九夏闻言站起身,他虽不认识这个人,可老爷是不会害他的。
跟来的两个差人倒是很给冯家人面子,自觉退了几步去找同伴聊天,只有一双眼睛时不时看过来。
“你是谁?找我是要做什么?”九夏忙问。
他面色苍白泛黄,身上倒是没有伤痕。
“我受了冯刺史之托,想再问问你当日发生的事。”韩奕道。
这事怎么会平白无故再问,九夏一双眼睛亮了起来:“老爷可是有办法救我出去?”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又不免安慰自己,这事或许还有转机,他甚至幻想过在他入狱后,有哪个医术高强之人能将姜鹤山救回来,这样他就不用再背着那杀人之名。
韩奕不愿给他无谓的希望,只是问道:“姜侍郎来的那天你为何要对他动手?”
九夏有些沮丧的垂下眼,老实答道:“因为他说了小姐的坏话。”
这倒与他当时对冯远舟所说的一致,可姜鹤山去冯家的次数也不少了,为何偏偏那日出言不逊。
“他说那些话前,你可有对他说什么?”
“我只是求他不要欺负小姐。”
韩奕不解:“你为何会觉得他一定会欺负冯小姐?”
九夏提起这事仍旧是小心翼翼的,他又和韩奕凑近了些:“因为我听姜家下人说姜侍郎会虐待他的夫人。”
他曾为了小姐的婚事去过几次姜家,这话倒也说得通。他没提及柯眠,那人一片好意提醒自己,自己不该再拉他下水。
他那日想要劝告姜鹤山,却好像踩到了姜鹤山的痛脚,那人质问他是如何知道的,又出言骂他,如此也就算了,那人口中却连他家小姐也不放过。
九夏对那传闻尚存的三分怀疑也散了干净。姜鹤山的言辞越来越不堪入耳,才叫他忍不住出手。
“你可还记得当是打斗的情形?”韩奕问。
这是他这一段时间里最不愿意回忆的事,九夏苦着一张脸紧紧皱起眉。
“我打了他脸一拳……还有胸口,他倒下了,我……后来……又踢了他几脚……”九夏迟疑着开口,“然后……我就看他不动了,我立刻去找了柯眠。”
韩奕想着当时的情况:“……你离开的时候只有姜侍郎自己躺在地上?”
九夏迟疑的点点头:“我……不敢随便乱动……”
“你离开了多久?”
“没有多久,柯眠就在小姐的院子里。”
如此就减少了有人动手脚的可能,可也不能全然保证。
“你和姜侍郎吵起来,为何没惊动他的护卫?”
“他那些护卫在院外,我们说话时……声音不大。”
九夏并不愿惊动旁人,恐怕姜鹤山也不愿他那些秘密暴露于人前。
“你打了姜侍郎,他可有开口求救?”
姜鹤山的护卫就在院外,若是高声喊叫就能把人引进来,可听九夏话里的意思并没旁人进来。
九夏肩膀瑟缩了一下,“……没有。”
韩奕闻言复又诧异的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之人。
姜鹤山没有求救,或者说是已经不能求救了。九夏那几下拳脚,应当是在出手后的第一下或者第二下就将人打晕了,才叫姜鹤山没能反应过来。而在人晕过去之后,九夏还补了几脚。
他本以为九夏只是个学过两手拳脚的普通书童,可这人却比他以为的更加暴戾,只从外表来看,这人倒瞅着颇为文静。
也或许,这人本不是个火爆性子,只是那姜鹤山,触到了他的底线……
据他听闻,那位冯小姐似乎是个貌若天仙之人。
九夏下手为何如此没有轻重,如今已经不再重要。
“柯眠就是那个为姜侍郎诊治的医师?为何冯家会有医师在府上?”
“他最近给老爷针灸,只是那天老爷出去了,小姐便叫他过去说说老爷的情况。”
“然后你们一起回到姜侍郎身边?有没有和你离开时不一样的地方?”韩奕确认道。
九夏细细回想着当时的情景,然后缓缓摇头。
韩奕点头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柯眠说姜老爷还没死,叫我和他一起把姜老爷抬进小姐院中的屋子,我和小姐一起看着柯眠救治姜老爷,可是……”九夏抽了口气,没能说下去。
再然后姜府的家丁和承天府衙门就都得知了姜鹤山殒命的消息。
“你……”韩奕想说句安慰人的话,可九夏如今的境况也不知还有什么能安慰他。
九夏那几下拳脚,打死一个四十有余百病缠身的人也并非没有可能,
他需要再去姜鹤山身死的地方看一看,还有那个最后医治姜鹤山的柯眠也需要去拜访一下。
距离姜鹤山身故已经过去了五天,韩奕到姜鹤山出事的地方看了看,也未曾发现什么线索。
他直接以本来面目去了回春堂。
可他来的并不凑巧,柯眠为了一个病人去了城外,来回也要三四日。
“他出城是去了哪里?”韩奕站在医馆中和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医师面面相觑,他没打算过去找人,但也不妨多问几句。
“让我想想啊……”老人的一头银发埋进了一顶方帽里,只能看到鬓边露出的一点,“城南,在城南有个王家村,里面住了几个猎户……”
那王家村他是知道的,韩奕得了消息便告辞要离开。
“什么猎户啊,你别听老李头胡说。”
韩奕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又转身退了回来,恭敬地看着坐在柜台后面的老人。
脸上堆满皱纹,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的老人见状也努力微微坐直身子,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在城西边是片荒山,你知道吧?”
在看到韩奕点头之后,他才继续道:“其实那里面是有人住的,不是还有人看到过吗。据说那里面住的都是些前朝遗民。小眠不知道怎么混进去还找了一个姑娘。他这次进山就是去找那个姑娘成亲的。”他说罢欣慰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放屁,姓张的,我怎的没见过什么美若天仙的姑娘。”李老医师提高嗓音,他口中的牙齿已经掉了大半,但说起话来竟还很清晰。“他是去给南边的猎户看病了,走的时候亲口对我说的。再说,那西边就是一片荒山,哪里有人住。倒是我年轻的时候去那里采过药,可没看见半个人影,还什么前朝移民,我大梁朝立国都有七十八年了,上哪里去找前朝遗民?我看你是前面发热时烧坏了脑子。”
张老头并不肯善罢甘休,“我们可不都是前朝遗民。”但这话即便是他这样的年岁,也不敢大声说出来。“小眠的确认识个姑娘嘛,四年前还到我们医馆来过。”
韩奕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们讨论出个结果,这三四日他也等得了,便要告辞。
“这个药你一会儿送到宋将军府上。”李老医师放好最后一味药,叫一旁的小伙计包起来。
韩奕闻言走到他身边,问道:“可是给宋长山宋老将军的?”
老人揣起手撩起眼皮看着韩奕:“这京城里还有第二个宋将军不成?”
韩奕笑道:“没有了。”
宋长山现在已经不是将军了,可总有一些人忘不了他当年驰骋沙场的时候。他镇守北部边境时,真正把月照部族打得草木皆兵,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等月照彻底退兵之后,宋老将军也辞官回京了。
“我与宋将军是旧识,这药不如让我送过去,我正好也想去看望一下宋将军。”
老人上下打量着韩奕,喉咙里轻轻咕哝一声,把药往他那里推了推。倒不是他信任韩奕,只是这个世上敢打宋长山主意的恐怕还没投胎呢。
知他这是同意了,韩奕道谢接下药包。他凑近嗅了嗅,发现都是些滋养身体的,也就放下了心。宋长山征战多年,身上有些暗伤,可也不到危及性命的地步。
韩奕敲开宋府的门,被守门人请了进去。他拎着药熟门熟路的绕过一个个拐角。
宋长山是宋均成的大伯,宋均成身上的武艺有一半要归功于他。
对于韩奕,宋长山是他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