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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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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跟姜鹤山有仇的人能从祈王府门口排到城门,再拐个弯儿排回来。
可是姜鹤山一直好好的活着,直到现在。最近一段时日与他结仇的只有冯远舟。
可若是如此冯远舟就太傻了些,用自己的仕途及全家人的安危,去换姜鹤山的性命。
如今大半个京城都知道姜侍郎要强娶冯刺史之女,这时候若是姜鹤山随便出些什么意外都能怪在他头上,更何况现在人还死在了他家里。
韩奕不觉得冯远舟是个傻子。
这事更可能是九夏一人做的,并且若非失手,也不会危及姜鹤山的性命。
这一点更合常理,只是姜茂恐怕不会相信。或者说,即便这是真相,姜茂也一定会把冯远舟牵扯进来。
把莫须有的罪名串连成线,在把串在上面的一应人等送上法场,从来都是他最擅长的事。
韩奕听闻姜鹤山死讯时并未多想,所谓一时冲动便是如此,并没有多少道理可言。
可如今赵宁不止怀疑事情的真相,甚至派他去查。
韩奕并不傻,他只靠四年就能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靠得不只是蛮力。
赵宁几乎是在他禀报之后立刻察觉事情有异,与其说是他直觉敏锐,倒更像早就对此心存疑虑。
赵宁对此早有所觉,他却猜不出背后缘由,也不愿对此深究。
他为祁王做事,赵宁不想让他知道的,他也可做到闭耳不闻,只需听从祁王的吩咐,单单调查姜鹤山的死因。
据承天府中传来的消息所言,九夏动手时手中什么兵器也无。
赤手空拳杀人自然能够做到,可前提是九夏该有些身手,还要动了杀心。若说无意失手的确太巧了些,可这事并非没有可能,他看了仵作的文书,也想试试能不能亲眼看看姜鹤山的尸首。
而暗夜登门对他从来不是难事……
姜鹤山头七未过,灵柩仍停在姜府的正堂之中。
姜府的内外墙呈“回”字形,内外墙都是十分广阔,想找个偏僻角落翻墙而入并非难事。
甫一进内门,便是宽广的前院,用青石铺出行进的道路,庭院正中一座正堂巍然而立。
子时已过,正堂及庭院仍旧灯火通明,数十人在前院守卫,虽然现出些疲态,可一有风吹草动又能将擅入者千刀万剐。
韩奕只在院墙的角落看了一眼,便知自己没有机会。
唯一引他注意的,是姜鹤山灵前除了一应守卫,竟是一个亲人也没有,不见姜安,亦不见传闻中姜鹤山那三位美艳的妾室。
据他听闻,就连那爱子如命的姜茂也在白日里离开姜府回了皇城。
韩奕既知没有机会,便只在姜府只待了一炷香的功夫便离开了,姜府之行虽无收获,可他答应赵宁要查个究竟,还不想就此放手。
九夏被关在天牢中,即使进入皇宫内院也要比天牢容易的多。
天牢只有一个出入口,最近又加了重兵把守,即便是幽灵鬼魅进去之前也要先打个招呼。
韩奕只在那里观察了片刻就知道凭一己之力见不到九夏。
京兆尹顶着大理寺的压力硬是把人多留几日在自己狱中,想来有帮助冯远舟的心思。可大理寺又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此事也拖不了几日,若人进了大理寺,他也不可能再见到九夏。
“冯大人。”守在门前的两人纷纷行礼。
韩奕目光一动,远远看着冯远舟低声说了几句话,就被人请进天牢。
九夏在京城只有冯家这些相识,冯远舟应是怕他在牢中孤苦故来探望。
只是不知道冯大人愿不愿意让他也进去探望一番。
韩奕与冯远舟不相识,可他知道一个人应当与冯远舟交情颇深……
韩奕把在天牢的情景告诉了赵宁,赵宁有心查探可又不想被人知道,他想去找穆南川求助,也要先向赵宁请示。
赵宁皱眉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同意了:“若是穆南川问起来,就说我很敬仰冯大人,不希望冯家蒙受不白之冤。”
韩奕挑了下午的时间去了穆家。
穆南川正靠在亭中的长椅上看一本书,他身边站着薛涛。薛涛身边放着一把椅子,却没坐下。
穆南川站起身笑道:“韩大哥果然公务繁忙,已经有半月未曾到我府上了。”
“我怕惹你烦厌,故不敢轻易来打扰。”韩奕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饶是穆南川也因为这话愣了下,随即又扯出一个笑容:“原来如此,我倒是盼着韩大哥能过来与我喝杯茶,我们现下也算是说开了。我可要日日备着茶点等韩大哥过来。”
韩奕还未曾对这话做出反应,旁边的薛涛已经皱着眉开口:“少爷……”
穆南川虽有断袖之名,可也从未对哪个男子言语失礼过,眼下这番言谈已经有些过了。
穆南川被他提醒,闭了下眼,也冷静下来。他方才不过看着韩奕那样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下不忍,可他若不能回应于人,那样不着调的话说出口又像什么样子?
“薛涛,你先去休息一会儿。”穆南川先对薛涛道。韩奕自然不会是来找他喝茶的,而赵宁的那些事总不好叫别人知道。
薛涛仍皱眉看着韩奕,没有动身。
“快去。”穆南川声音提高了些。
薛涛整了整自己的佩剑,才迈步出了院子。
穆南川把手中的书放在一旁的桌上,这才发现那书页已被他捏皱了。
“抱歉。”穆南川声音极低,简直像是说给书听的。
韩奕耳力很好,听到了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只是静静看着穆南川,未曾答话。
穆南川也不再提,只是一指放在旁边的椅子道:“请坐,祁王又有什么吩咐?”
“祁王仰慕冯刺史高义,想要看看这场案子是否有什么误会,以免冯刺史蒙受不白之冤。”
韩奕学着赵宁的话。这话他自己是不信的,赵宁的确看重冯远舟,可这次的事却不像是要为了冯远舟伸冤。
穆南川没纠结赵宁的目的,却也关心这事有没有转机,只是问道:“可查出什么?”
韩奕摇摇头:“我此番是想进天牢找九夏再谈谈当天的情况,希望能借着冯刺史的名义进去。”
韩奕想进去问个话本也不是什么大事,穆南川便应了下来。他同样不相信赵宁为了冯远舟那一套,可赵宁也不会害了冯远舟便是了。
这事这么容易就定下了,穆南川也未曾多问,倒是让韩奕有些意外。
他并不想这么快离开……
穆南川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韩大哥可曾听过陆回这个人?”
韩奕一愣,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那青绿色的茶杯捏碎了:“……不曾。”
穆南川点点头:“那便没事了。”
四年前陆回死在一个刺客手上,穆南川追查至今,也未曾找到线索。韩奕虽也是刺客,可这种事该是极严密的,哪可能同为刺客就能知晓,他问这一句也不过死马当作活马医。
穆南川说没事了,韩奕却不愿放过:“那陆回遇到了什么事?”
穆南川不想再回他,可韩奕那双眼睛却盯住他不放,似是一定要问出个结果。
“死了。”
“被刺客所杀?”
“你如何知道的?”穆南川皱起眉。
“你向我问一个死人的名字,再加上我的身份,总能猜出一二。”韩奕答道,又问穆南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刺客的?”
穆南川想了想道:“在江月楼遇到你的第二日,祁王身边有了新的典军,总会有人告诉我你的生平。”
韩奕没问是谁告诉穆南川的,这人能在京中收买那么多官吏,总该有些探寻消息的法子。
眼下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那陆回可是你的好友?”
韩奕问的太多了,穆南川不满的看他一眼。
可韩奕却没有放过这话的意思。
“不是,只是有些生意上的往来。”穆南川闷闷道。
那陆回手段并不干净,甚至为了几间商铺逼死过人命,他自不会与此等人为友。
韩奕暗自松了口气,陆回不是穆南川的朋友,穆南川却对他的死追查至今,想来对陆回另有所求。他当年杀了陆回,恐怕坏了穆南川的事。
“我有些门路,可以帮你调查。”韩奕建议,若能找出当年买凶之人,或许能帮到穆南川。
穆南川复又皱起眉峰,冷冷道:“不必了。”
这事哪里那么容易,他追查四年,也知道这事有多危险,他也折了人进去。他知道韩奕对他的心思,上一次在亭中不曾开口,也是怕韩奕为了他犯险。他自知可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可小心些总没坏处。
如今他派出去的人又追断了一条线索,他才忍不住开口,可也不需要韩奕再为他做什么。
韩奕笑着看向穆南川,只是应道:“好。”
他不常笑,此时这冰雪初融似的笑倒是格外勾人。
穆南川仍旧用一双凤眼冷冷盯着他:“韩典军可知道这世上有个词叫阳奉阴违?”
韩奕点头:“自然,韩某也做不出来那等事。”
若能讨人欢心,言而无信也算不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