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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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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府的门前停着一辆马车,有三三两两不明就里的行人围在门外想要看看热闹,他们是一路跟着衙门口的官兵一起跑来的,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能叫京兆尹前来的,必定是件惊天动地的事。
冯远舟闻讯赶回来时,九夏已经被人押着准备送进承天府大牢。而姜鹤山尚在屋中,仵作已经先验过尸身。
冯远舟快步走到立在一旁的京兆尹面前,他行了礼,又忙问道:“邓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邓杰无奈的叹了口气,目光中带了两分同情,“你女儿的书童九夏,动手伤人,不慎打死了姜侍郎。”
他早年间便与冯远舟结识,只是交情不甚深厚,但此人为人,他却是清楚的。
如今却出了这种事,实在是造化弄人……
他望了眼西垂的暮色,对冯远舟道:“仵作验尸的结果,是九夏用拳脚打死了姜侍郎。九夏承认此事乃是他一人所为,与你无关。我也相信这是实话,只是……”他与冯远舟离得近了些,低声道:“只是姜茂必不会善罢甘休,你小心些。”
冯远舟心下感激,他与邓杰并非至交,却能得他这样一句话,“多谢邓大人,我能否和九夏说几句话?”
邓杰点点头,撤走了九夏身边的官差。
九夏看到冯远舟走过来,又哭了出来,“老爷,是我不好,我不该意气用事,害了老爷和小姐。”
他抽抽噎噎的说完这番话,泪水已经打湿了衣衫。
冯远舟拿出手帕给他擦掉眼泪,可是九夏哭的太厉害,一时半会是止不住的。
冯远舟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九夏的肩膀:“不用担心,我们没事的。只是你杀了朝廷大员,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九夏哭着点头:“杀人偿命,我……我知道的。”他抖着身体抽了口气,又继续道:“可是我本来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没想杀了他的。我下手……没个轻重,没想到一下子把他打死了。可……可他也不好,偏要说那些腌臜话辱没小姐。”
他平日里就受不得有人欺辱冯婷烟,往常有人说上两句下流话,他便要上去跟人打一架,打完了还要去找冯婷烟邀功,后来被冯婷烟说了几句,就只敢私下里偷偷教训人,却不想如今惹出了天大的祸事来。
冯远舟低声安慰他几句,又来到邓杰面前:“邓大人,九夏是个好孩子,这次一时糊涂铸下大错。他未有任何隐瞒之处,大人就不必用刑了吧?”
“我也想答应冯大人,只是这案子是要移交大理寺的,我愿意说上两句好话,可……”邓杰叹了口气,没能说下去。
冯远舟明白了他的未竟之言,这些时日在京城,他也了解了一些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那大理寺卿,是姜茂的人。
“多谢邓大人。”无论如何,这份好意冯远舟也是心领的。
冯远舟送邓杰和府内押着九夏的官差出门,而姜鹤山带来的随从,有两人已经离开去报信了,剩下的两人则留在冯家等着车马送姜鹤山的尸身回府。
若不是冯远舟现在还是朝中三品大员,这两人恨不得冲上来发泄一番。他们跟着老爷来冯家,现在老爷死了,太老爷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以姜茂的手段,他们能痛快的死了已经是平日里积了阴德。
若是现在打冯远舟一顿,姜茂说不定还能饶他们一马。
两人犹疑着要不要动手,可看看周围留下的官差,心中那点蠢蠢欲动又渐渐熄了下去。
冯远舟进屋时就看到了冯婷烟,她脸上没有泪水,可是眼睛通红。
“爹,他们会把九夏怎么样?”
她能猜到结果,却希望冯远舟能告诉她一个不一样的。
冯远舟拉着女儿坐下:“杀人偿命,姜鹤山还是朝中大员,九夏免不了要被开刀问斩。”他面上也是一脸的愁容。
冯婷烟把脸埋在父亲身上。冯远舟抱着她,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姜茂只有这个儿子,现在死在他的府上,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这个官是做不成了,只求能够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冯远舟安慰了女儿,又起身去找柯眠,他刚刚就见着柯眠站在院外,据说姜鹤山死前便是他救治的。
“冯大人。”柯眠施礼。
冯远舟摆摆手:“柯医师不必多礼,我只是想问一问姜侍郎的情况。”
并非他怀疑柯眠的医术,只是心中疑虑难消,九夏赤手空拳怎会一下子把人打死了?
柯眠点了下头,解释道:“姜侍郎的身子……本就不太好了。他年过四十,有三位夫人……”他低咳一声,似是对接下来要出口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床事上也比常人频繁一些,他平日里的各样消遣也从未少过,就算没有九夏这事,怕是……也活不过五载。”
柯眠身为回春堂的医师,平日里也曾为姜鹤山诊治过。
“九夏那力道打在常人身上或许也没甚大碍,多休息几日便也能生龙活虎了,可对姜侍郎而言,便是催命符了。”
冯远舟闻言也忍不住叹息,这阴差阳错之下,也成了他冯家的劫数。
姜茂得知消息时,正在陪着皇帝批阅奏章。赵怀襄闭着眼睛躺在塌上,姜茂坐在旁边一个桌子旁,拿着笔将皇帝说的话写在奏折上。
这些奏折他总要先自己看上一遍,确定上面不是弹劾自己的,才把内容说给皇帝。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敢在这上面提到他的不是,给皇帝送奏折的太监也是他的人,在送到龙案之前,就事先把不该给皇帝看的东西撤走了,而他也定会给那呈上奏章之人送份大礼。
多做几次之后,很少人还愿意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做这种无用功。偶尔有几个锲而不舍精神可嘉的,再也不会有机会上奏折。
有皇帝在没人敢进来打扰,等姜茂离开清和殿时才收到姜鹤山的死讯。
赵怀襄本想回寝宫休息,连门都没出就见姜茂痛哭着走回来跪在他身前。
他很少见到姜茂哭成这样,上一次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陛下,冯远舟不想嫁女儿,就让他的下人打死了臣的儿子。”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涕泪纵横,泪水填满了皱纹上的沟壑。
“冯爱卿宅心仁厚,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他可有说什么?”
“陛下,冯远舟自不会承认此事,他将所有罪名都推到了九夏那小子身上。”姜茂目光狰狞可怖,恨不得从冯远舟身上咬下二两肉来。
“九夏?”
“他是冯婷烟的书童,就是他动的手。”
赵怀襄也露出悲戚之色:“你痛失亲子,朕亦觉不忍,可冯远舟到底是一州刺史,若无证据证明此事与他有关,也难以问罪。”
姜茂伏在地上,一双浑浊的眸子沉的看不见光亮:“臣知道了,那臣不打扰陛下休息,先告退了。”
姜茂离开皇宫就往姜府赶,他没想到在他这个地位还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一天。
姜鹤山躺在上好的乌木棺中,这不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那一口。他没料到自己会死的这么快,那口棺材还在刻制之中。
他面色灰败,姜茂没看到血迹,据说只能看到些淤青。
九夏既然敢杀他的儿子,那皮肉定然是极厚的,却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大理寺的刑具。
皇帝让他找到证据,他便把那人证放到皇帝面前,那时,便是冯远舟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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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听到姜鹤山的死讯时正在举着一只白瓷茶杯看书,他一边翻页一边用嘴吹散杯中的热气,嗅着飘散出的袅袅茶香。
韩奕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惊之下把手中的茶杯掉在了书上,溅出的热茶落在他绣着盘龙的黑色常服上,他慌忙之下站起身,宽阔的广袖不小心扫翻了放在一边的茶壶,好在这次他躲闪的快,茶都洒在了周围,没有波及他的衣衫。
这事本不该韩奕来通报,只是他正好有些别的事要与祁王说,正好替了那人的差,未曾想能见到这一幕。
赵宁用帕子擦拭着身上的水渍,一边问道:“你可擅查案?”
韩奕:“……并不。”
“唉,”赵宁重重叹气,“可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我觉得冯家这事不简单,想叫你去看一看。”
韩奕对赵宁的刨白不为所动,可赵宁的命令还是要听的。
“查不查的出来倒在其次,万不可被人发现你的行踪。”
他敢叫韩奕去做这件事,便是因为不管韩奕擅长查案与否,隐匿踪迹总是一流的。
他也不奢望能有结果,只是不叫人去看一看总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