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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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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广木是当今右丞相,林靖远的父亲,也是大皇子的亲信。
这些年赵宁的计划也不知有多少传到了大皇子的耳朵里。还有今日之事……
“夫人通过文秋给祁王传消息,不担心她把事情泄露给林相?”
燕夫人轻笑,柔声道:“我既然敢这么做,就能保证她没有机会再告诉第二个人。至于祁王要如何处置这个姑娘就不是我的事了。”
“多谢夫人,祁王今日叫我来就是为了此事,我就不打扰夫人休息了。”
“且慢,你孤身进我大将军府,却未惊动一人,似你这般身手若是想要谁的性命,岂不是易如反掌?”
她对上韩奕的目光,她颇善察言观色,却看不出眼前这个男人的喜怒。她有一个上过战场杀过敌军的儿子,也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可韩奕又与纪巡不尽相同。
“你就是刺客。”她恍然道。
她知道韩奕曾在边关做过都尉,这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事,至于其他她还未曾深究。
她在用那种方式给祁王送信之后,方才意识到自己行事或许倨傲了些,祁王是个不肯吃亏的人,恐怕今天就会找上自己。
韩奕微一点头:“夫人过奖,若非夫人调走院中侍卫,韩某也不会如此顺利。”
他这话并非谦虚,进大将军府杀人怎么可能如此容易,即便他能避开巡逻的守卫,也不可能避开守在燕夫人门外的人。他若真为杀人而来,只会被乱箭射成筛子。
韩奕晚上回府时赵宁已经睡下,他径自回了房间。今日既要处理府中事物,又跟着赵宁去了一趟江月楼,晚上还跑到大将军府上与老夫人谈心,眼下才终于清闲下来。
窗外明月依旧,院中树影婆娑,他回府时街上正是三更鼓响,他此刻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没想到能在江月楼见到穆南川。
他少时并非没想过娶妻生子的事,可一直未曾遇到合心意的女子。五年前有桩生意是刺杀江南地界的一位商贾。
他跟着那人来到一家妓馆,坐在小楼高高的房顶上,不多时下面便有了动静。那商贾叫了两人进来,一个男子,一个女子。
他在那小楼之上生生坐成了一尊石雕,全身肌肉都紧绷着,心中涌起的骇浪简直要将他溺毙。
他从未想过还能与男子做那档子事。他那一晚没有出手,时机不对,心境也不合适。
那之后过了两日,他再次回到那家妓馆,房间也未曾换过。那商贾还未曾叫人进来服侍,他已经翻身进窗了结他的性命。
床头有一本摊开的书,不知是什么样的佳作让这人在这个时候仍手不释卷,韩奕走过去就着烛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一页上没有字,只有两个男子……
他迅速移开视线,翻窗离开了妓馆。
活了二十多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不喜欢女人。
他自认并非因循守旧之人,可这样有悖伦常之事着实让他吃惊不小。他心神不定的离开江南,用了半个月才堪堪回到丹州。
丹州治下有十数个城镇,而丹州城是其中最繁华的所在。
他路过之时本想为师父师兄买些物产便进了城,却不知这城中也正经历着一场风云变幻。
那时穆家还不是闻名天下的富商,却也家财颇丰,穆南川又生的一副好相貌,丹州城内待嫁的姑娘总有些愿意嫁进穆家的。
想为穆家说亲的媒人三番四次的往穆家跑,将这丹州城说成了天上仙宫,里面的姑娘各个都是广寒仙子。也不知是不是在众仙子中挑花了眼,他们锲而不舍的来了一个多月,却没一个说成的。
媒人们虽是进了穆家的大门,却很难见到穆南川。
可那一日,穆家少爷出现在前厅十来个媒人面前,面对着这些人灼热的视线,仍旧是那副谦谦君子模样,他端端正正对着或坐或站的媒人行了一礼,脸上的笑容也如往常般叫人如沐春风,他吐字清晰,力图叫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多谢各位婶婶厚爱,烦劳诸位这些时日,南川心中不胜感激。只是唯有一点,南川今生不爱女子,只想寻一如意郎君度过此生,各位婶婶还是请回吧。”
韩奕来到丹州城时穆南川这话已经放出去三天,城中对此事的议论正盛。
韩奕在明了自己心意时,也只敢把这份念想藏在心里,可眼下却有人把这等事闹得满城风雨,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个断袖。
他忽然想去看看这位同道中人。
他不敢现于人前,也无意擅闯穆府,只得等穆南川出门时,悄悄坠在后面。
穆南川如今的名声已是如日中天,暗中窥伺之人不知凡几,他这举动也不显突兀。
韩奕在丹州城又逗留了半月,据他所见,穆南川与寻常男子并无不同,倒是更加肆意洒脱些,举手投足一门世家公子,进退有度温雅知礼,倒难怪那么多姑娘会对他芳心暗许。
他路过丹州城,却两手空空的回了无霜阁。自那之后,他有了空闲便要去城里看一看。穆南川天南海北的四处跑,并不总会留在丹州,他便在穆家门前的茶楼里喝上一杯茶然后打道回府。
如此过了一年,他因为一桩生意前往京城。那人也是个商人,名叫陆回,他跟在陆回身后,便见到了陆回和穆南川举杯共饮的场景。
陆回最后还是毙命在他刀下,那日正值十五,他曾听闻穆南川与江月楼的老板是好友,便在路过之时交了一百两银子进去听琴。他去的时候并不凑巧,尚君言的两曲已经弹完一曲半,韩奕也不介意,远远找了地方站着,时不时看一眼高台上的尚君言。
尚君言两曲弹完的时候,楼中渐渐嘈杂起来,韩奕转身要走,却听见周围人起哄叫好的声音。
韩奕又转回身,便见又有一人抬脚登上高台,正是他方才找了一圈也未曾看到的穆南川。
尚君言的琴是不愿叫旁人动的,可穆南川显然不在此列。韩奕未曾听过那首曲子,可周围压低的声音为他解了惑。
临舟调。
穆南川的琴艺是比不得尚君言的,可韩奕的目光却再未从那锦衣公子身上离开,他目光温柔,唇边是自己也未曾意识到的笑意。等到一曲终了,他已能确认自己对穆南川,动心了。
他尚且不知如何安放这突如其来的单相思,朝堂之上已是一番风云变幻,无霜阁与大皇子之间也生出了仇怨。韩奕再次见到穆南川已是半年之后,而那时穆南川已经有了意中人,便是他身边的那个护卫,薛涛。
看的久了,韩奕也多少能猜出穆南川并未对薛涛表明心意。可那一日在江月楼的一曲临舟调,却是穆南川为了薛涛弹的。
京城中的流言猜遍了穆南川的身边好友,却未曾猜到他把心放在了离他一臂之遥的护卫身上。
今日再次听到临舟调,众人只当是穆南川在向尚君言示好,唯他觉得心中苦涩难言。
只他今日这番心思,叫穆南川听了可要大呼冤枉。
江月楼白日并不做生意,只有晚上留宿的客人离开。穆南川进了后门,迈步上楼找到尚君言的琴房。轻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出声音,便推门而入。
尚君言正在擦拭他那把瑶琴。
穆南川也不见外,自己找了地方坐下。
“昨晚姜安的确留宿在这里。”尚君言放下手中的布巾,抬头看向穆南川。
穆南川并不意外,点头道:“素闻姜安风流多情。”
尚君言却摇头道:“他喜爱美色倒是真的,风流却未必。云月若是愿意给他弹一晚琴,他恐怕也舍不得叫停。可是,这人却难得的仅止于此。”
穆南川挑了下眉:“何出此言?”
“云月邀他更进一步,却被姜安拒绝了。说只会与明媒正娶的夫人做那档子事。”
云月穆南川也是见过的,面若桃李明眸皓齿。若她都不能令姜安坏了心中的规矩,那穆南川的心也就放下了一半。
“你与姜安素无瓜葛,为何突然要做这事?”
穆南川昨日派人给他传信,要让他用美人试一试姜安的操守,却没有告诉他原因。
穆南川给自己又添了一杯茶:“只是想看看此人能否托付终身。”
尚君言楞了一下:“谁的终身?”他随即难以置信的提高声音,“你这口味变得也太快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忙压低了声音,“怪不得你昨日穿的跟只花蝴蝶似的,就是为了勾引那个孩子?”
穆南川瞟了好友一眼,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方才道:“我昨日的确想试一试,似我这般人品相貌,他要是不动心,应当是对男子没那方面兴趣了。”
尚君言:“……你少学林靖远那般不要脸皮。今天早上我遇到那孩子了,一大清早就离开了,还跟我行礼道谢,看着是个好孩子,你可别丧心病狂的对人家下手。”
穆南川垂下目光,叹了口气:“我也不想把他牵扯进来,可如今已经箭在弦上,我是为了别人才要试一试他。”
尚君言听出他这意思像是要给别人说媒,若是穆南川真的看重哪家姑娘,又何必非要许配给姜安?
尚君言:“我对姜小少爷没什么意见,可他到底是姜家人,若无必要,城中适龄的公子也有一大把,何必非要进姜家的火坑。”
姜茂是皇帝宠臣,位高权重,可背后诅咒唾骂之人不在少数,谁又能知道姜家还能风光几时,等到了墙倒众人推的时候,这姜家岂止是火坑那般简单?
这道理穆南川也懂,可如今事急从权他也奈何不得。
“你可听说过凉州刺史冯远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