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止损》今天不卖花

3、第 3 章

　　要不是那旁边站着各式各样的美人们，宋愉青会单方面觉得她跟周照卢挺有缘的，一个月内见了三四次。

　　彼时她在台上唱着《La même histoire》，浓郁的法国情调，灯光也配合得调暗，即使下面的人都忙着交际，她还是颇为投入踩着节拍哼唱。
　　直到周照卢进来之后，目光就再没从他身上移开。

　　一首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唱完，什么时候下的台，王吉东似乎比她还热切，早在下面等着，往她手里塞了一杯香槟，推着她往周照卢所在的自助酒吧处走去。

　　花丛里恭维声不断，他倚着桌子看起来游刃有余，手里的半杯红酒还没添过，高傲站着就好像一个平易近人的神正在恩赐他的朝圣者。

　　宋愉青挺起腰板靠近，找了个空隙钻进去，寻着机会假装被人推了一把，径直撞进周照卢怀里。
　　她惊呼一声，嘴角在他怀中扬起弧度。

　　手还搭在他臂上，宋愉青仰头与人对视，语气里带着歉意：“周总，真不好意思。”
　　周照卢见怪不怪，顺势扶她站稳：“没事吧，这位小姐。”
　　手中香槟杯依旧稳稳握着，一张脸看着柔弱无害：“我没事。周总叫我宋愉青就好了。”
　　周照卢眼神毫不避讳地打量她，与她碰杯：“宋小姐。”

　　“周总今天怎么会大驾光临？”宋愉青努力使自己笑得娇俏，大方回应他的目光，试图忽略旁边无数刀似的眼神刺过来。
　　“当然是为了能够认识宋小姐这样的美女。”
　　“周总真会说话，我就当作是恭维我了。”
　　“美女就是美女，怎么能说恭维，看来宋小姐对自己不够自信。”

　　他话说得好听，宋愉青还要迎合，听见一旁有人唤：“照卢。”

　　两个人同时扭头去看，出现的是对于他们两都足够熟悉的脸——黄沛雯。

　　周照卢先反应过来，酒杯又和宋愉青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宋小姐，我的女伴来了。”

　　黄佩雯的出现实在坏事，她还是配合地喝尽。
　　浓烈的气泡剌过喉咙，五官都忍不住扭曲在一起，硬是让她低头掩了过去。
　　再抬头，无事发生，宋愉青笑盈盈的回答：“周总，咱们有缘再见。”

　　王吉东眼瞧着周照卢搂着黄沛雯离开，嘴半天没合上，又看宋愉青平静地走过来，抓着她问：“你知道周总跟黄沛雯在一起？”
　　“知道，还跑到剧组给她庆生来了。”宋愉青要了一杯水漱口，挨着他坐下。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这个有啥用？”她腹诽：我还知道他不止一个小妞儿呢。
　　王吉东被噎，瞪了一眼宋愉青：“这就是你跟她的区别，明明是同期，你盼着周总喝你一口酒，她已经跟人家交颈而卧了。”
　　她忍不住笑：“不愧是传媒人，用语都这么有文化。”
　　王吉东不理她的阴阳怪气，反击：“你还是老老实实过完年回横店继续拍戏吧。”

　　说到这件事，她的笑容瞬间凝固，清了清嗓子：“东子，我不想接。”
　　“为什么？”他对她的话吃惊，这还是宋愉青第一次拒绝有戏拍。
　　接收到王吉东审视的眼神，她直耍赖：“不想再去横店了，好累。”

　　这个理由在他这完全不能成立，王吉东恨铁不成钢地戳她额头：“我以为你有什么大出息呢，你知不知道你不接马上就有人补上？”
　　她憨笑，粘上去：“这不是问问东子哥还有没有别的资源嘛。”
　　王吉东嫌弃地睨她一眼，目光下一秒在会场上扫射：“给你两个选择，去拍戏，不然就给我去碰关系。”
　　宋愉青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一个星期后，他还真把她领去了一个私人会所。

　　对着车上的镜子补妆，就听王吉东絮叨：“你给我上点心，好不容易把你塞进去，能不能拿到一个半个角色就靠你自己了。”
　　宋愉青抿抿嘴唇，又细细地在嘴角补颜色，扭头看王吉东：“知道了，东姐儿，我必不辱使命。”
　　王吉东越看越觉得这人烂泥扶不上墙，对着脑袋就是一巴掌。
　　她护着头大喊：“发型！”

　　他们两到得早，房间里已经坐了几个跟宋愉青相同目标的男士女士，或是补妆或是自拍，听见有人进来，纷纷抬头看一眼后又各做各的事。
　　王吉东往里推她两步，努努嘴给个眼神，回到楼下停车场等她。
　　留下宋愉青尴尬，瞧着离主座近的位置都被占了，只能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房间里只有断断续续的打字声和拍照声，在她第三次挺着腰把整个房间的装饰都看了一遍之后，终于忍不住放松下来撑着脑袋刷微博。
　　明明知道没什么人关注她，但宋愉青还是有个习惯，隔三差五的在微博等平台搜自己的名字，不管好坏都看一遍，连评论都一条一条的刷过去，这样能让她知道，她在这个圈子还是留下了痕迹。

　　有营销号举了几个到现在还没有火花的女明星比美，猜里面谁有可能会大火，宋愉青在第三个。
　　她记下营销号的名字，切成小号在下面评论：图三宋愉青大美女一定会火。

　　有服务员推开门迎宾，周照卢被人拥着进来。
　　宋愉青没想到他也会来，匆忙把手机扔进包里也学着旁人簇拥上去。

　　人被请上主座，其他的来宾也陆续坐好，宋愉青见缝插针找了空坐进去。
　　好巧不巧，周照卢就坐她正对面，她抬眼就能看到他正偏头和旁边人交谈，不时有小姑娘去给他敬酒。

　　倒是受欢迎。

　　她也想上前去，但这不是她今晚的目的。

　　比起周照卢天边月一样不可触，不如身边这位来得实际。

　　她一侧是去年全台收视第一的监制，四十多岁，老婆孩子都在国外，倒是给了他为所欲为的空间。宋愉青给人斟上红酒，放低姿态把杯子迎上去：“赵老师，您好。”
　　在这一行，不管看见谁，都得叫老师。

　　赵仲伟见怪不怪，碰了杯问她：“你是？”
　　“宋愉青。赵老师，咱们去年在上海的晚会见过一面。”
　　赵仲伟眯着眼睛想了一下，他其实并没有想起来，但还是点头：“小宋，你好你好，漂亮了。”
　　宋愉青始终保持着微笑：“冲着夸我这句，赵老师，我敬您。”

　　赵仲伟清楚宋愉青的意图自然乐于接受，直接伸手就搂住她的肩膀，正要开口调戏，周照卢那头热闹起来。
　　像是条件放射，宋愉青立马看过去。

　　那头有两个女生一起给周照卢敬酒，这人自己抿了一口，坏心肠地让她们两当众喝个交杯，周围的男士纷纷起哄。
　　她皱眉看着两个小姑娘像马戏团的猴子被人安排得团团转，还得陪着笑脸完成指令，附近的人看不够，又叫嚷着让她们做别的。

　　赵仲伟看完热闹，转头忘了自己前面要说什么，换个话题问宋愉青：“小宋，她们都是先敬周总，你怎么不去？”
　　她闻言，忙回神专注应付眼前这位，自己都顾不过来了，还有闲心去管别人的事情。
　　又听他言语中颇有嫉妒，迅速扫了一圈在座的男士后不免好笑，那位周总还真是最优选择，长得帅气，有钱又有权。

　　依旧装得羞涩，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大腿：“这不是周总离我太远嘛，哪比赵老师就坐我旁边。”
　　赵仲伟大笑，说她小心思多，又连连和她举杯，宋愉青比不过他老江湖，说是红酒不够劲，要碰白的，还没反应过来说话间就二三两下肚。
　　她撑着没事人样，忍着赵仲伟的抚摸还要给他夹菜，趁着他或是同别人交际或是吃菜的功夫缓和胃中异样。

　　周照卢那片一直热闹，她纵是不想看，这么优越的地理位置也不容她想。

　　这么几次，她已经见到好几个不同模样的周照卢了。

　　比如今晚的他，迎来送往，来者不拒，跟年会上的他很像，又没有年会上那么不可一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她不经意扬起嘴角，真想拨开他来看看这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酒意上来的快，再加上室内温度高，她感觉有些轻飘飘的，再看旁边赵仲伟跟个没事人一样，同其他人隔着桌子碰杯，高谈阔论的样子让她在心里暗骂。

　　可是赵仲伟正讲到今年提上日程的新戏，宋愉青听着扬起笑脸又举起三钱杯主动上前。
　　“小宋啊，我觉得你倒是很适合我这部剧中的角色。”赵仲伟碰杯并没有喝，轻飘飘说了一句，盯着她色意就快要溢出眼睛。
　　她装着没看见，做出惊讶的表情：“真的吗？那赵老师要提携提携我。”说完爽快地仰头喝净。
　　赵仲伟满意，把手放在她腿上揉搓：“剧本已经出来了，你要不要看看你适合哪个角色。”

　　那张脸着实令人反胃，宋愉青不自觉要躲，硬是强迫自己放松。
　　脚趾在高跟鞋里死死抠着，脸上仍然风淡云轻一副笑脸：“好啊，那赵老师有空的时候我让经纪人去拿。”
　　“诶，你本人直接来看，现在还在筹备阶段，不能泄露。”
　　“行。”她答应得干脆，又倒满一杯，“赵老师，先谢谢您了。”

　　左侧坐着的男士本来在跟另一位小演员划拳，听到赵仲伟的话转身过来搭讪：“宋小姐，我这里也有个拍摄计划。”
　　明明暖气就从身后吹来，宋愉青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继续倒酒，配合地回答：“您要是不嫌弃，我可来者不拒。”

　　她并不认得说话的是谁，既然能出现在这个场合，想来也不差。

　　“那要看宋小姐的诚意了。”
　　宋愉青了然：“那您会知道我诚意十足。”她一口喝净手里那杯，又娇滴滴接过男人端着的红酒缓缓咽下去。
　　“宋小姐真是好酒量，来，我们再碰一杯。”

　　席间有人开口问：“宋小姐签的是哪家公司？”
　　宋愉青头有些晕，可一听这话却瞬间清醒，不由自主往周照卢那边看一眼。
　　他似乎没听见，兀自夹菜吃。
　　她对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回答：“签的是荣延。”

　　“那不就是周总的公司。”
　　桌面上躁动，宋愉青进来以后没跟周照卢有任何交集，旁的人颇有些看戏的姿态。
　　“是。”
　　有人起哄：“自家艺人还不快给你们老板敬酒。”
　　饭局吃到现在，宋愉青终于敢大大方方望向周照卢，本尊听见热闹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他好像并没认出她。

　　这在她意料之中。

　　端起酒杯站起身，她并没有走过去只是隔着圆桌：“周总，我敬您。”
　　周照卢点头，举起杯子与宋愉青遥遥一碰。
　　豪迈地仰头尽数倒进喉中，看他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后才重新坐下，其他人瞧不出什么端倪，又不敢调侃周照卢，只能继续找别的乐趣。

　　赵仲伟看宋愉青一系列动作流畅，意味深长：“小宋啊，原来你是周总的艺人。怎么不去老板那边坐？”
　　她调整坐姿：“赵老师说笑，周总哪是我们能认识的？”
　　对方显然满意她这个回答，又继续说剧的事情。

　　胃里渐渐像是有火在烧，宋愉青掐了一把大腿看看还有没有知觉，扶着桌子站起来，附在赵仲伟耳边：“赵老师，我去个洗手间。”
　　赵仲伟正在吹嘘去年他那部大火的片子，正说到激动之处手在桌面上一拍，杯子里的酒洒出来不少，听了宋愉青说话也没看她，只挥挥手：“去吧。”

　　快步逃出去，门关上一刻，嘴角随之放下来，扑面而来的冷空气让她清醒不少。

　　她实在累极了想睡觉，可是还没完成任务。

　　静静听着门后的喧闹，宋愉青沉着脸往洗手间的位置去。

　　把自己关在隔间里，地面冰冷她双膝跪着又开始隐隐作痛，可眼下却全然顾不上。
　　手指拼命往喉咙里抠，宋愉青完全能想到自己现在是一个什么鬼样子。等到前面喝的被呕出来不少，感觉整个人轻松一些，她就势靠着隔板坐下调整呼吸。

　　倒还是第一次觉得厕所的地板比包间里柔软的椅子坐着舒服得多。

　　手机在包里振动，是王吉东的消息问她战况如何。
　　本打算求他把自己接回去，解锁后看见页面还在之前回复的那条微博上。

　　眸中倒映出先前发的评论，后面几个字委实有些刺眼。
　　她盯着看了许久，默默撑着起身冲掉马桶，给王吉东回复：战况不错。

　　整理好穿着和妆容，宋愉青冲着镜子审视自己。
　　她自认为专业过硬，长相也不赖，怎么就是混不出个名堂。

　　毕业四年，她的同学们或是在话剧或是在电影电视剧都有了不小的名气，独剩下宋愉青在深不可测的泥沼里挣扎。

　　到了现在她不得不豁出一些东西，才有可能得到一些东西。

　　但为了这些名利，她可以不惜任何代价。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粲然一笑，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出来——要把身体里的浊气全部吐尽似的——推开门走出去。

　　穿过走廊再往左走，宋愉青过转角时猝不及防碰见周照卢。
　　她下意识后退两步，察觉自己大惊小怪，又主动上前打招呼：“周总好。”

　　周照卢倚着墙低头看手机，另一只手里正把玩着什么，听到有人叫他扭头看过来，嘴里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周总怎么在这？”如果不问清楚，宋愉青会自作多情的以为他在这等她。

　　对方闻言把手里的玩意儿亮出来，她凑近一步瞧见他手里拿着张包装纸。

　　周照卢咳了一声，许是怕人多想觉得他幼稚，解释：“烟瘾犯了，出来缓缓。”
　　宋愉青不禁好笑，没想到堂堂大老板烟瘾犯了居然会跑出来吃牛肉粒解馋。

　　还要开口搭讪，又看他把包装纸折起随手放进口袋继续看手机。
　　估计他有别的事，忙从他身边绕过：“周总我先进去了。”

　　如果有最识时务奖，她认为自己当之无愧是第一名。

　　没走两步就被叫住：“宋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