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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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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拍了一个雪落满肩的镜头,宋愉青才结束她的戏份。
随着导演一声卡,一群人从棚后出来往屋里冲。
她双腿跪在地上已然冻得僵硬,后背是止不住的打颤。
强撑着站起来,小助理姗姗来迟用一件厚大衣将她裹紧。
也许是周照卢专门来了一趟给她黄沛雯撑场面,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对她是更加毕恭毕敬,生怕没把她照顾周到。眼瞅着人就被簇拥着从房里出来,手里捧着杯热茶说说笑笑从宋愉青面前经过。
宋愉青低头抖去发梢上的白粒,神色晦暗不明。
黄沛雯的笑声直闯进宋愉青耳内,怎么都甩不去,这笑声渐渐演变成了一群人的讥讽,有一个声音尤为突出:“宋愉青,你别把自己和这个世界想得都太美好。”
她不甘心,咬着牙喃喃自语:“这不是我的人生。”
晚上的场次结束后,剧组给黄沛雯办了一场生日会。
工作人员专门买了一个定制的三层蛋糕,顶端是一个她在剧里角色的翻糖人偶。
生日会的主角抱着玫瑰倚在周照卢怀里尽态极妍。
宋愉青隐在人群中冷眼旁观,听到小姑娘们艳羡:“居然专门跑来给黄老师过生日。”也同身边人附和:“看着可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黄沛雯招呼助理把周照卢送给她的花拆开,剧组一人一支,感谢大家给的祝福。
宋愉青手上也接了一支。她注视着人群中心一对男女,漫不经心地把玩手里的玫瑰,伸手把最外层有些萎的花瓣摘去,折了枝干插在耳边。
灯光全部打在黄沛雯身上,宋愉青笼在黑夜中,只剩耳边一朵玫瑰开得正盛。
——
12月底,宋愉青的戏份杀青,王吉东把她召回了北京参加公司年会。
她对参加这类集会非常排斥,就好像回到小时候宋爸送她去学习乐器,每次家里来客人就要让她展示一番。
王吉东骂她没脑子,多难得可以万众瞩目的机会不及时把握,指不定就被哪个导演制片选中。
宋愉青说他理想主义,还是乖乖挑选礼服。
她承认王吉东说的太诱人,就算知道不太可能还是想为之一试。
吕盼盼近期没工作,招呼她去泡温泉,算是年前的最后一次聚会。
说起吕盼盼,两个人是在中戏面试的时候初次见面,她一身千禧少女的穿搭排在宋愉青前面,一回头脸却素净得很,开口就是找宋愉青借口红。
宋愉青有点懵,还是乖乖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她。
“谢啦,我叫吕盼盼。”她爽快接过,又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着在唇上浅浅涂了一层,抿嘴抹开后倒像是本来的唇色。
“宋愉青,你好。”她这么莫名其妙结识了吕盼盼。
等再遇见,两人又奇妙地分在同一个班同一个宿舍,着实很难不让人相信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大学四年下来,同学们都说她俩跟连体婴似的天天缠在一起。
说来也奇怪,期间也不是没有吵过,甚至严重到动手住了两天院,但总是不多久就又和好。
吵吵闹闹间日子过得飞快,见面还是没入学的青涩模样,眨眼都过去了七八年。
吕盼盼毕业就考了人艺,成了一名正经的话剧演员,宋愉青对自己的演员生涯寄予厚望,兀自留在这个圈子打拼。
她有的时候也后悔过。人这一生,做出正确的选择真的太重要。
吕盼盼开车来接她,宋愉青只拎了个旅行包下楼,打招呼:“嗬,换新车了。”
“那不然能来接你吗?好不容易订到的货。”吕盼盼坐在车头等她,看她走近,英姿飒爽地从车上跳下来。
“天天就跟我炫耀。”宋愉青嗤鼻,把包扔到后座,上车。
“那没办法,不跟你跟谁。”吕盼盼发动车子边调侃,宋愉青佯怒上去就是一掌,她夸张痛呼,“宋愉青,你下手真不留情面。”
“那没办法。”
“你这个报复心理真的很重。”
“你第一天认识我?”她不以为意,拿出手机给王吉东发个位置报备。
吕盼盼瞟一眼:“你年前还有什么行程?”
“剩一个年会,没了。”
“荣延?”看宋愉青哼了一声算是默认,她又老生常谈,“要我说,你当初就应该跟我一起考,人艺军艺不是都行?轻松又稳定。”
“哪有轻松好干的活?”宋愉青不想正面回她,漫不经心玩着手机回嘴。
吕盼盼怒其不争:“榆木脑袋。”
“啧,咱们是去放松还是听你教训我的?”
“行行行,我还省点口水呢,下个星期要连轴转了。”
“要不要我去给你捧场?”
“来呗,送个巨大的花篮,给我长长脸。”
宋愉青笑:“巨大的只有花圈,花篮没那么大的。”
“去你的。”
去的山庄以天然温泉出名,两个人到地方稍作休息,傍晚就摩拳擦掌下水。
宋愉青在意自己女明星的身份,选了一个较为隐秘的池子,以山石和翠竹作为屏障,只看得雾气弥漫。
仔细检查了周边的环境进泉子:“咱们等等约个按摩?我这腿从横店回来就老是若有若无的疼。”
“这儿?是不是得风湿了。”吕盼盼伸手按她的膝关节。
“差不多这一片,我也说不来,有的时候又酸酸胀胀的。”
吕盼盼敲她脑袋:“你肯定是不注意保暖,回去后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算了吧,就是老寒腿。”
“服了你,我那里还有艾灸棒,改天拿去。”
“知道你关心我。”宋愉青笑,粘上吕盼盼亲她脸颊
吕盼盼颇嫌弃地推开,离她一臂远:“快点给我预约,我要按摩。”
“遵命!”她忙去拿手机打电话预约。
四周万籁俱寂,甚至能听见远处积雪坠落的声响,吕盼盼打破这份寂静,轻轻踢一脚宋愉青的小腿:“你猜我前两天碰见谁了?”
宋愉青闭着眼正冥想,听见她这么说,分了一部分注意:“谁?”
吕盼盼声音里带了些苦闷:“孟戈。”
宋愉青一激,猛地睁眼:“他回来了?”
“嗯,那天在剧场碰见了。”吕盼盼委屈巴巴地望着她,再开口是自欺欺人的强调,“我是真的忘记他了。”
孟戈比她们大两届,学的戏剧导演,入学时就听学姐们说导演系有个传说中的帅气学长。
吕盼盼好奇,偷偷抓着宋愉青去看,这一眼就不可自拔。穷追猛打三个月终于如愿以偿跟他在一起。没想轰轰烈烈谈了两年,大四毕业时他却突然飞了美国,这一去再无音讯。
宋愉青还清晰的记得他刚消失那几天吕盼盼的样子,每天除了各处打听他的消息就是喝酒,喝得烂醉也不哭,全部憋在心里。宋愉青不知道怎么劝,只能时刻陪着她,她不说话就帮着她骂,什么脏话都用上。
她那时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孟戈能毫不留情地说走就走。现在再想来,无论谁都会选择走对自己最好的一条路。
人总是利己的,他只是比她们都早想清楚这个道理,也实在无可厚非。
宋愉青不忍心看她,又问:“说什么了吗?”
“没,就打了个招呼。”吕盼盼苦笑,补充,“他先叫的我。”
她有些意外,猜不出孟戈是个什么心理,只能打马虎眼:“算了,都过去了。”
沉默良久,吕盼盼才再开口:“我知道。”
宋愉青没再接话,水下握紧了她的手。
玩了三天,感觉拍戏积攒的小毛小病全部消失殆尽,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懒懒散散边收拾东西边跟吕盼盼玩笑:“如果房费不贵,我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那你努努力,争取把这里买下来。”
“且等着吧,我买下来肯定给你永久留一个房间。”
退房,吕盼盼去取车,宋愉青站在门口等她,身后有一群人吵吵闹闹出来。
她边让路边回头看,脸色一下变得不自然。
北京可真够小的。
周照卢意气风发地走在前头,一身休闲装慵懒随意,倒显得平易近人很多。
怀里拥着个笑容甜美的小姑娘,两人甜甜蜜蜜并排出来。
不禁嫉妒起周照卢,他身边可真不缺美人儿。
再往角落靠两步,宋愉青戴上墨镜,有意无意地观察。
车还没来,一行人就站在门口寒暄,她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得周照卢一个侧脸微笑,嘴唇开开合合。
她想,他面对这种迎合总是游刃有余。
吕盼盼把车停在她面前,潇洒一挥:“宋老师,上车。”
“来了。”宋愉青应声,装着不经意又瞥一眼周照卢,发现他也正往自己这里投来目光。
心一惊庆幸自己带着墨镜,忙小跑着离开。
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吕盼盼瞥见宋愉青频频回头,不解地扫一眼后视镜,并未看出什么异样:“你看什么?”
宋愉青坐直:“看植物呢。”
“这儿还有我不知道的珍稀物种?”
她笑得颇有深意:“发财树,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