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忘如果我们曾爱过》烟如梦隐

8、【梦魇篇】2

　　【你的故事】
　　眼泪干涸时，你已经站在了我身后。
　　“那个人，已经跟其他人离开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是啊，宁素整晚都在陪一位有身份的年轻男子聊天，几乎没空搭理我。而我知道，他又在讲那个前世今生的故事，只是这一次，他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
　　不是悲恸，不是感伤，不是落寞。而是，怀念。
　　我就这样一直坐在安静的角落里，看着那个帅气的年青男子，猜想他是否就是宁素的宿命。
　　而后，他们离开了，你却来了，坐在我身边，端起我的酒杯，搂过我的身体拉入怀中。
　　我问你：“还记得吗，我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你愣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是啊，那时候，你就和雪一样干净。当然，现在也一样。”
　　我偏过头，冲你微浅地一笑：“不是和雪一样冷吗？”
　　你大概是未见过我的笑容，眼眸里竟露出了惊愕的神色，搂在我肩上的手又紧了紧：“不是，只要你在身边，那便是我的春暖花开。”
　　“可是春暖花开之后，雪就会融化了啊。”
　　彦林，难道你一直都想要我在你怀中破碎吗？
　　“不会融化的，就算会融化，你也会融进我的身体里。”
　　你笑着说着，幽黑的眸子在华彩熠熠的灯光下泛动着波光。我不明白，为何我对你如何冷淡，如何冷嘲热讽，你都可以不去理会。为何你对整个世界凶残，整个世界冷漠，却偏偏对我如此温柔。
　　你大概是受不了我的沉默，于是又找了些话题，说这里很热闹，想不到居然能在圣诞节的酒吧里，看见这么多名流。早知道就安排人手过来抢劫，兴许能狠狠捞一笔。
　　我对你说的笑话并不感兴趣，却提醒了你另一件事。
　　“如果不是这里有名流出入，我当初，也不会选择在这里卖身。”
　　你说：“那不是卖身，是我对你一见钟情，我想和你交往，所以才选择养你。”
　　我说你错了，交往是不分彼此的。如果我对你没有那个心，你养我，也只是因为我是在卖。
　　你深深地盯着我，似乎有些心疼：“秋瑾，我们回家吧。”
　　“不行，我要留在这里，您自己回去吧。”
　　我推开你，再次端起酒杯，走进了跳舞的人群。
　　酒吧喧闹的音乐将我的耳膜和心脏都激昂地震动起来，轻易地掩饰住我对你的不舍和伤痛。
　　回去吧，大雪就要来了，我不想在这个本该充满快乐的夜晚，带给你任何伤害。
　　所以，请原谅我的冷漠和决绝，我这样，不过是为了多留在你身边一些时间，直到你，彻底厌倦我的反抗为止。
　　***
　　你急急地从人群中寻到我，大声地在我耳边吼道：“秋瑾，跟我回家。求你，跟我回家，好吗？”
　　我疑惑地看着你，一向从不低头的你，怎会说出这种话。
　　你看出我的犹豫，将我拉进怀里。
　　你说：“秋瑾，我们不能留在这地方。跟我回家，好不好？求你……”
　　我感觉到你温热的眼泪，顺着你的脸颊滑落到我的颈项。
　　你的外套给了我，而你，一直都只穿着单薄的衬衣。我怪自己为何没有早点意识到，你已经浑身冰凉。
　　我不安地拉着你的手，问你究竟怎么了。可你只是摇头，不肯再开口对我说任何一句。
　　不得不承认，我不忍看见你这样失落伤心的表情，被你拽回车里时，仍是静静看着你的脸。
　　彦林，究竟是什么事，让你如此害怕？
　　车并没有开回你的家，还是停在了帮会的会所。
　　你刚下车，保镖就迅速围了过来。我不知道他们对你说了什么，只是你看向我时，重重松了口气。而后打开车门，紧紧将我拥进怀里。
　　“秋瑾，今天回不了家了，你跟我住在这里，好吗？”
　　也许，你怕得到拒绝的答案，所以在我还未开口之前，就又皱起了眉头。眼角的那颗泪痣，也跟着颤动起来。
　　这次，换做我，将手指放在了你的眉心，将那忧愁轻轻揉开。
　　“好。”
　　而后，你紧紧拉住了我的手指，低头吻住了我的唇。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亲吻，却让我感觉到你浑身的颤抖。
　　彦林，这么容易满足的你，就像是个孩子。
　　大概，你面对我时的束手无策，常常，都是个孩子。
　　***
　　会所的房间很简单，几乎没有什么装饰。
　　可是，就是在这样的房间里，你的手指慢慢滑过我的身体。额头、鼻尖、嘴唇、颈项、锁骨……带着炙热的，燃烧着我。
　　“我爱你，秋瑾。”
　　黑暗中，你在我耳边低语着，温热的气息扑到在我脸上，染满了情欲。而后，便是温柔的吻，轻轻地，落在我身体的每个角落。
　　你说：“秋瑾，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一直守着你。”
　　我抬头望着你柔和的眼眸，任由你贪婪地侵蚀我的身体。
　　今夜的你，没有了往日的欢笑，所有动作，出奇地慎重，似乎是真的在害怕雪花会在春暖花开时破碎。可我，仍是安静地看着你，一边猜测着你心中的恐慌，一边将你的轮廓深深刻进心里。
　　“出了什么事吗？”
　　欢爱过后，我从你怀中抬起头来问你。你抚摸着我凌乱的头发，低声说道：“没事，我只是，在害怕。”
　　“怕什么？”
　　“怕你会消失。”
　　我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如果您不想，我便不会。”
　　以往，你总是会受我的牵制，只要我稍稍带着情绪的话，便会引来你的激烈反应。可是这次，你低下头来，吻住我的额头，平和地说道：“我不会，我怎么会让你离开？不会，永远不会。哪怕是死，我们，也要在一起。”
　　我浑身僵硬。
　　你终于还是说出这句话了。
　　不是在下雪的街道，不是在欢闹的人群。你就这样，平静地躺在床上，拥着我说出这话了。
　　为什么，我一直在躲避这样的结局，它却仍是渐渐逼近。
　　我狠狠地推开你的身体：“不，我不要这样。”
　　“为什么？”你瞪大双眼坐了起来，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爱的是酒吧里的那个男人，所以哪怕我守着你整整三年，你也看不到我的心？”
　　不，不是，都不是。
　　我披上衬衣快速跑了出去。走前，只对你丢下一句：“总之，我不要这样的结局。”
　　彦林，不是我不爱你，不是我看不到你的心。而是命运的阻拦，早就已经预示了结局，哪怕我们明明相爱，爱到死生相许，也逃不过这命运的安排。如果我离开，会让你活下去，会让你永远不说出那句诺言，我情愿，永远消失在你身边。
　　***
　　我在黑暗的走廊上抱紧冰凉的双臂，衬衣随着寒风贴在身体飘动着。那个梦，又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梦中的夜晚，我也是穿着这样的衣，也是这样寒冷，也是这样心疼。唯一不同的是，我身上，没有伤痕。
　　大概，就是因为我这片刻的失神，才让你得以机会追上来。
　　你从身后狠狠地抱紧了我：“我安排了很多人在楼下，今晚你必须留在这里。如果你非要离开，下个月我会送你去国外，从此以后，再不纠缠。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都答应。但是，你现在必须留下来。”
　　我猛地一震：“为什么？”
　　你叹了口气：“本来打算瞒着你，可是如果现在不对你说清楚的话，也许你还是会执意离开。”
　　你松开怀抱，将外套披在我身上，拉着我回到房间，用棉被紧紧裹住我冰冷的身体。未开灯的房间里，只有你指间的烟散发出点点微光。
　　“前段时间，帮派内部有些纷争，我按帮规执行处理后，似乎有人不服，便打算对我报复。今天你走后，我便收到消息，担心你出事，所以一直跟着你。如果处理得妥当，兴许不用一个月，很快我就能送你离开。但在这之前，你必须一直留在这里，我要保证你的安全。”
　　我听不明白：“您的事，为什么会牵扯到我？”
　　你无奈地笑了笑：“因为他们都知道，要想报复我，最直接最沉重的方式，便是伤害你。”
　　彦林，可是，我并不认同你用这样的方式对我表白。
　　“您，大概，想太多了。”
　　“没有！”你坚定地说道，“一开始我就料到了会是这样，所以安排了替身留在家里。刚才，他们告诉我，被我伪装成你的替身，已经被人带走，家里有明显反抗后留下的痕迹。而且，而且那些人对他……”
　　“什么？”
　　你狠狠摁灭了烟，再次抱紧了我：“秋瑾，我真的很害怕，到现在我还是在想，如果被带走的人是你，我该怎么办？那些人简直禽兽不如，若不是我事先安排了替身，也许你就会误会，就要真的离开我……我，我不怕误会……我什么都不怕，只想你好好的。哪怕你要离开我，只要能让我远远地看着就好。可是我，不能让你真的离开，不能……”
　　你的眼泪再次袭来，我感觉到你的语无伦次，慢慢从中悟出，你所说的离开，是放我走。而你所说的真的离开，便是……
　　我的手从棉被中伸出，第一次，回应着你的拥抱。
　　我说别怕，我不会因为这种事离开的，不会。
　　你怔怔地看着我，说：“秋瑾，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反复做着一个梦，梦里，有你的样子。可是，我只能无能为力地任由你被他们带走，而其他人却以我的身份让我放弃救你。他们说，我要统领整个帮会，不能为一个男人而身陷险境。所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伤痕累累的你出现在大街上。那个时候，天空中飘着雪花，就跟你苍白的脸一样。我很想走过去拥住你，可你却叫我滚。你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我说不是我派人做的，可你始终都不相信。我知道你已经恨透了，看我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冷剑。你说你要离开，还说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和我在一起。我并没有想要杀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却……”
　　“梦吗？”
　　手指滑过你的脸颊，拨开那些繁杂而酸涩的眼泪。
　　原来你，一直与我有着相同的梦啊。
　　原来你，一直和我一样在意着梦中的结局。
　　我笑着，凑近你的脸庞，细细地吻过那颗泪痣。而后，拉过你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轻声告诉你：“我在这里，不会离开。梦，就让它过去吧。”
　　***
　　“秋瑾？”
　　“嗯？”
　　你诧异地看着我，似乎从未想过我会主动吻你。
　　我笑了笑，露出洁白的齿：“如果我不离开，您会一直守着我吗？”
　　你笑着抱紧了我：“当然会，我会一直爱你，一直保护你，哪怕是……”
　　我掩住你的唇：“别说那样的承诺，别和梦一样。”
　　你好奇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微微一笑：“因为，那样的梦，我也做过啊。”
　　我将手指放在你的眉间：“每次您，在清晨揉开我忧愁的时候，我都在做那个梦。直到今天，我才梦到真正的结局。”
　　你问我：“结局是怎样的？”
　　我说：“刀没有插入我身体，我们都还活着，我还在您身边。”
　　“是吗？”
　　你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神，似乎想要寻求一个真实。而我，早已擅长在你面前伪装，朝你认真地点头。
　　彦林，原谅我的谎言。我这么说，也只是让你更加相信我对你的承诺。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直到，你厌倦为止。
　　而梦中的预示，太过于残酷，我不想再一次看见你的泪眼。我知道，哪怕我告诉你，随我这样卑微的人下地狱，太不值得。你也会固执地认为，唯有生死相许，才能证明你对我的真心，解除我对你的误会。
　　而如今，至少我，不再那么相信梦中所示的命运，也终于知道那个梦中所发生的一切。你的开始，我的结局，最后，汇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虽然，不那么美妙，但是，也不那么悲恸。
　　因为，我们彼此相爱着，其他的，都不再重要。
　　你兴奋地拉着我说道：“秋瑾，下雪了。”
　　我将目光投向窗外，你又靠了过来，轻声说着：“秋瑾，别再用‘您’称呼我了，叫我的名字好吗？既然你也有那个梦，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残忍呢？你是在怕，我会伤害你吗？”
　　“不是。”
　　我回头看着你，将你推倒在床上。你诧异地问我：“怎么了？”
　　我挑眉笑道：“夜还长，也许，一边看雪，一边做些其他的事，会更有意义。”
　　“秋瑾？”
　　“就当是，圣诞节的礼物吧。”
　　说着，我吻住了你的唇，第一次，主动包裹着你的身体。
　　彦林，也许此后的每个下雪的夜晚我们仍是会心有余悸，但至少，我们能为彼此存在的每一天都留下一些快乐的回忆。哪怕，只是一个瞬间也好。
　　“彦林。”
　　“怎么了，秋瑾？”
　　“其实我也和你一样，有些话只说一次，你听好了。”
　　“什么话？”
　　“我爱你。”
　　“秋瑾，我也爱你。”
　　比爱生命，更爱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