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忘如果我们曾爱过》烟如梦隐

7、【梦魇篇】1

　　如果我们曾爱过【梦魇篇】
　　【我的故事】
　　不知为何，从小到大，我一直反复做着同样的梦。
　　梦里，有鹅毛大雪飘过五彩斑斓的霓虹。
　　我穿着单薄的衣，浑身伤痕累累。
　　热闹的街道上，许多人，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我。
　　寒风阵阵，脸颊上有冰凉的液体滑过，我甚至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感伤与疼痛，却不知，这感伤与疼痛究竟从何而来。
　　梦便是如此。
　　它能带给人一场完整真实的感受，却不一定，能带给人一段完整真实的故事。
　　所以，我只能在昏暗的路灯下，看见他惨白的脸，却不知，那代表着什么。
　　而我，只对他，说了一个字。
　　滚。
　　梦醒之后，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去回想那场景，和那个人。
　　我记得，他的眼角，有一颗泪痣。白雪停留在他的眼睫上，和泪痣一同颤动着。
　　而后，我便看到他的泪眼。
　　他在人群中，将利刀刺进我的腹部。
　　他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哪怕是死。”
　　我瞪大了双眼，夜空中，是成群飞舞的冷蝶……
　　***
　　“又做噩梦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你从背后将我收拢进怀里。温热的唇瓣落在我的颈上，伸手抚平了我皱紧的眉心。
　　我转过头，望见你眼角的泪痣，不安地再次蹙眉。
　　“怎么了？”你的手停在我的眉间，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没有。”我推开你，从床头拾起衬衣披在身上，赤着双脚走到窗前。
　　冬日的黎明带着微浅的光，挥挥洒洒地透过窗户，落在我身上，却不足以温暖这副冰凉的身体。
　　“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雪，”你走下床，靠在我身后，笑意盈盈地说道，“圣诞节的雪，一定很美。你说是吗，秋瑾？”
　　“不要靠近我，”我再次脱离你的身体，用极其冷淡的声音说道，“您知道，我不喜欢。”
　　我转身直视着你瞬间呆滞的眼，提醒道：“忘了吗，我们只是，主仆关系。”
　　从我十八岁起，你便是我的主人，用金钱，来买我这副卑微的身体。
　　只是我从未想到，沦落到要靠这种方式继续学业的我，居然会遇到一直只曾在梦中出现的你。所谓的命中注定，大概，就是这个道理。我看见了最初，便已知结局。值得庆幸的是，你是我唯一需要侍奉的人，我该感谢你的慷慨，在我入行时，就买下了我的全部。也许还包括，我的生命。
　　那个时候，还有许多和我一样的人，为生活所迫，不得不走上这条路。而你，却偏偏选中了我。直到今天我还是认为，你不该对我露出这般温和的笑，不该露出和梦中截然不同的神色。你不知道，那样，会让我更加恐慌。
　　恐慌，那个夜晚的到来。
　　我在门口穿鞋时，你环着双手靠在墙上，炙热的目光，一直流连在我的后背。
　　“今天还有课吗？”你轻声问道。
　　“嗯。”我毫无感情地答。
　　“晚上我订了位置，一起去吃个饭吧。”
　　“不行，今晚，我有事。”
　　“是吗？”
　　我抬头，看见你失落的表情。
　　其实，你可以固执一些。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原是没有什么理由可以用来拒绝你。可是，除了上床，你从未要求我做过任何事。而且，总是这样。总是，太过于温柔。
　　而我，更是不知为何，明明知道你的期待，却仍是拒绝。
　　也许，我只是想我们一直保持这样的距离，避免所有伤害。而那个梦，也会如愿以偿的，永远，只是一个梦。
　　但我知道，很多时候，人都是无法反抗命运的。
　　***
　　“秋瑾，在想什么？”宁素端来一杯酒放在我眼前，轻声问道，“刻意逃课跑到这里来，难道就是让我看着你发呆吗？”
　　说完，他便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就如黑夜中闪烁的繁星，带着这世界最真实的安宁。然而，这个人，并不快乐。哪怕是在笑的时候，也总带着些许沧桑的味道。
　　我所认识的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长相出众，美得不染风尘，被传是这座城中最美的男子，却和我一样，沦落在这风尘中。
　　不同的是，我为生计，他为寻人。
　　我告诉他我很怕，我的梦，似乎就快要变成现实了。
　　“那样不好吗？至少，也算是个结局。”
　　他说得平静。眼，却出奇的暗淡。
　　我问他：“那你呢，期待你的结局吗？”
　　他的手指优雅地滑过酒杯，目光飘向远方，轻叹了口气：“啊，快了。我的结局，也快了。”
　　“是吗？”
　　我偏过头去，捕捉到他眼中的期待、怅惘、感伤、落寞。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结局，会让如此平和的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说：“秋瑾，梦，虽然是一种预示，但所谓的命运并非如此。只要你愿意，总是能改变的。”
　　我问他：“如果换做是你，你会反抗命运吗？”
　　“不会。”
　　“为什么？”我惊讶地问道。
　　他笑着说：“因为，命运会带我走；而我走，会让他相信我的爱情。这就是我想要的，只要他，相信。”
　　想要的，就只是这样吗？
　　只要他相信，就可以了吗？
　　眼前，仿佛又出现那飘雪的街道，而画面却慢慢延伸开来。
　　最后的场景，我抓住了你带血的手，笑靥如花地对你说：“我不怕死，真的。我只是怕，如果上天带我走，你会实现你的承诺，和我一起离开。彦林，这才是我怕的，为了我这种卑微的人，不值得。”
　　当幻景渐渐消失，我再次看见宁素忧伤的脸，才恍然想起，原来，这才是我今早做的梦。
　　而梦，已然和原来的不同。
　　原来，我怕的，并不是死在你怀里。而是你不顾一切也要和我在一起，哪怕，黄泉碧落。
　　***
　　我走出酒吧时，你的车已经停在门口。咄咄逼人的目光直视着我的脸，一改往日的柔和。
　　我的心骤然紧张起来，不是因为你跟踪我，察觉到我的谎言。而是你现在的表情，已变得和梦中相同。
　　我故作坦然地大步向前，躲过你的目光，以为若无其事便可以保持原来的距离。可是你，却突然急步走来，狠狠抓住我的手臂。
　　你说：“如果不想我为难里面的那个男人，就立刻跟我上车！”
　　我没有理会你的愤怒，试图甩开你的手，可一切，都只是徒劳。
　　“宁素只是我的朋友。”
　　“秋瑾，别让我将同样的话说第二次。你知道，那样的后果。”
　　你的眼闪着火光，似乎早已认定我和他的关系，不同寻常。而我亦是知道，身为这座城□□统领的你，从来都不会把威胁轻易用在一个人身上。于是我任由你将我推上车，看见你在街道上急速行驶，而后将车停在了荒无人烟的郊外。
　　你狠狠撕烂我的衣，一边玩弄着我的身体，一边质问我有没有和宁素上床。我只是平静地头偏到一旁，强忍着泪水，压制着情欲，缓缓将眼睛闭上。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已然感觉到死亡的迫近。像是一张铺天盖地而来的密网，将我生生困住，任我如何反抗，也无法挣脱。
　　彦林，也许，你就是那张网。是你将我困住，亦是你带给我死亡。
　　但我不怕，甚至甘愿这样的沉沦。许多年前，早在梦里见到你时，我便已经爱上你忧伤而沉静的脸。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认定，死在你手里，兴许，是我最完美的结局。
　　这荒诞悲凉的人生，早就该结束。如果不是遇见了你，我该如何走下去？
　　过往的伤痛不断在脑海中翻滚，唯一有过的快乐，便是与你在一起。
　　这是我，从未对你承认过的事实。
　　亦是我爱你，却爱得如此无助的原因。
　　或许，你一直在埋怨我对你太过于残忍。但是，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仍是无法开口告诉你，所有的残忍，都来自于命运。
　　我真的怕，你会和我一样沦陷其中。也许，你早该对我如此狠心。
　　可是最后，你还是回到最初的温柔，紧紧地拥住我的身体，满脸泪水地吻着我的颈项。
　　你说：“秋瑾，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对你。”
　　我缓缓睁开眼看着你，用手指拭干你的眼泪。
　　这是我，唯一能对你做的事。
　　还有另一件事，我藏在了心底。因为我始终没有勇气，开口告诉你，我爱你。
　　***
　　我裹着你的外套，一语不发地坐在后座。
　　你将车开回市区，问我想去哪里。
　　“刚才的酒吧。”
　　你猛然刹车，头也不回地问我：“还想见那个人吗？”
　　“是，今晚，我不能和您在一起。”
　　从今以后，每个下雪的夜晚，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
　　我不要你和我，一起下地狱。
　　而你，却捏紧了手指说道：“秋瑾，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杀了他。”
　　“您会的。”
　　我轻笑出声，你却没有怪罪我的嘲弄，反倒叹着气问我：“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耐心？你就不能乖乖听话一次，哪怕，是假装的都好。就不能，好好地呆在我身边吗？”
　　假装？难道我不曾假装过吗？我一直在假装，自己不曾爱上你。
　　可是，这种伎俩只能骗过你，连宁素都骗不了。他总是可以轻易地看穿我的内心，这样的朋友，这样的知己，我如何能舍弃？如今，我能依靠的，也只有他而已。
　　面对你落寞的表情，我仍是假装的淡漠。
　　“不能，您知道的，我不能。”
　　我再一次反抗了你，而你却接受了我的反抗，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平静地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将车停在了酒吧门口。
　　那时，已是黄昏。天空，像是晕开了的曼陀罗，大片大片的残阳将世界笼罩，无声无息地把这个城市的人们包围。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多晚，我都等。”
　　我微微失忡，缓缓对你说道：“不要这样，您还是回去吧。”
　　“不！”你突然回头看着我，坚定地说道，“我会等，一直等。秋瑾，我相信总会有一天，我能等到你的心。”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需要了。”
　　说完这一句，我面无神色地下了车，没有看你脸上究竟露出了如何的表情。
　　彦林，真的，不需要了。
　　我的心一早就交给了你。可是，如果我们的爱情最后，会变成如同梦中预示的那般。我情愿，永远隐藏自己的真心。
　　寒风吹过，外套上，还残留着你的气息。我紧紧裹紧了身体，朝前走去。而眼泪，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