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忘如果我们曾爱过》烟如梦隐

9、【等待篇】1

　　如果我们曾爱过【等待篇】
　　【我的故事】
　　在公司见到你的时候，我有那么一刻的恍然。可是，没人看到我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异，就连你从我身边走过时，低声唤的那一声语儿，我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身旁的经纪人讨好地告诉你：“薛小姐别介意，Amber只是没和女摄影师合作过，对你并没有恶意。”
　　“我知道。”你轻声笑着，似乎认定了我是个好人。
　　可是，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呢？恐怕你只知道，十年前你离开时，我给你的那个耳光。
　　打过你的我，又怎么可能是好人呢？
　　我还记那时，我对你说，薛晨，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的。
　　我并没有想到会在十年后的今天遇见你。2009年的圣诞节清早接到经纪人的通知，说电影会赶在春节前上映，公司要我再拍摄一套宣传照。
　　而后，我来到公司，便看见了你，从镜头后不断指点着演员的姿势。
　　我更没有想到的是，你一眼就认出了我，即便如今我的这张脸，已经被修饰得看不出原来青涩的轮廓。
　　有公司欲捧红的新人在现场，围着我惊讶地问个不停：“呀，原来Amber中文名叫语儿啊，崇拜你好长时间了，还是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对新人淡淡笑着，却冷冷扫过你的脸庞。
　　霎时，众人便明白，你，是认识我的。因为娱乐圈里，我永远都只是Amber，唯有经纪人和你知道，我是莫语儿。
　　你知道我的名字，并不能说明你的存在有多特别。十年前，刚上大学那会儿，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名字，你不过是他们其中之一。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告诉自己，你在我心中早已没有任何位置。
　　拍摄进行得并不顺利，新人姿势和笑容太过于僵硬，你不得不时常停下来纠正。兴许是因为你的手指太过于炙热，新人露出了羞涩的表情，还跟你道歉，说是结束后想请你吃顿饭。
　　你总是这样，到哪里都光芒四射，比明星还耀眼，难怪过往那么多男女，最后都逃脱不了你。
　　可你却笑着说：“改天吧，今天和Amber还有工作上的事要处理。”
　　我一惊，诧异地看向你，什么时候，你拒绝人，也会用我做挡箭牌了？
　　十年前，你用这种方式拒绝了我。十年后，为什么你用这样的方式拒绝别人时，还要拉着我参合进去？
　　我正欲冲你发怒，经纪人却笑意盈盈地告诉我：“Amber，薛小姐的拍摄风格很符合你的气质，公司决定让她负责你以后所有的宣传照，希望近期之内能拿出新专辑封面的方案。”
　　我再看向你时，你的眼中已是带着笑，甚至有那么一丝的狡黠。是，你该感到庆幸，上天都在帮你，我不过是上天借给你最现成的工具，所以才使得你刻意的拒绝，都变得这般冠冕堂皇。
　　可是，我就是受不了你的故作坦然。
　　你怎么可以表现得这般平静？
　　难道你忘了，我曾经站在一个如何卑微的位置仰视着你？
　　不，你没忘。没忘，所以才更加坦然。你会一直认为，如今的我，还是十年前那个会因为你的悲喜而跟着受折磨的莫语儿。
　　***
　　我恍然记起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和Philip勾肩搭背地从篮球场上下来，我闻见你们身上的汗水味道，便躲得远远的。并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一和你们靠近，我便能听见自己的砰然心跳，一改往常的平静，而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
　　你看着在Philip身后踩着步子，默不作声的我，笑着问他：“苏恒，你女朋友啊？”
　　Philip冲着你笑得暧昧不清，而对我却是一脸的调笑。
　　“她要是我女朋友就好咯！不过我们是青梅竹梅，按咱爸妈的话，咱们以后也就那么回事。”
　　我狠狠地瞪了Philip一眼，“谁跟你那么回事了？”
　　大概是碍于你的存在，我连说话的语气都刻意压抑。我不想给你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至少希望你初次见到的我，就跟我那天穿的白色长裙一样，清爽高洁，不染风尘。
　　你笑了笑，仰天长叹，很是洒脱：“青梅竹马啊，还真让人羡慕。”
　　也许，你是真的羡慕我们，可我，却也是真的羡慕你身边的女孩。
　　也就是因为那个女孩，后来我请你参加家庭聚会，你却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订好了电影票，下次吧，下次提前告诉我，我一定去。”
　　你笑得一脸灿烂，我都不忍告诉你，那次，其实是我的生日聚会。
　　我不知道后来Philip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只知道他总是毫不忌讳地谈起你们之间的爱情，还指责你长着一张比他更受女孩欢迎的脸，整天恬不知耻地在他面前炫耀。他一说起你就开始教育我：“莫语儿，你看看现在这社会，女人比男人还花心，像我这种活化石到哪里找去，你就从了我吧！”
　　“去去去！”面对Philip半真半假的玩笑话，我只能一次次将他推开，除此之外，我再找不到任何方式。兴许，正是因为所谓的青梅竹马，面对Philip，我连拒绝都感到羞愧和不忍。
　　而你却大笑起来，搂着你漂亮的小女朋友，说：“苏恒，别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倒是说说我哪里花心了？”说完，你就低头看着她的眼，她亦是同样目不转睛地仰视着你。
　　那个时候的我们，像是在玩一场讽刺的游戏，Philip看着我，我却看着你，而你，却看着她。以至于后来Philip跟我翻脸时，拼命地摇着我的双肩，问我为何会爱上一个女人。我告诉他，我不是爱女人，我只是爱你。
　　当然，你永远都不知道，曾经我站在Philip身后，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你时满眼都是惊慌。你永远都不知道，那年夏天，我踮起脚尖亲吻你用了多大的勇气。你永远都不知道，后来的那些流言蜚语，我一个人辛苦地走了多少年……
　　你不知道，便将我遗忘到了尘埃里。
　　***
　　一直忙到下午三点，拍摄才结束。你收拾好东西后过来问我，语气有些拘泥：“语儿，能请你吃饭吗？”
　　我抬头看着你：“公事还是私事？”
　　你微微失神，瞪大双眼问我：“如果是私事，就不能请你吗？”
　　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曾拒绝过你。
　　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所以，你才这么大胆妄为，认定了我会同意。
　　“很抱歉，”我固执地告诉你，“如果是私事的话，我恐怕没那个时间。”
　　唯一一次，我用着这般坚定的口气，但面对的是你，连反抗都显得无力。
　　经纪人不合时宜地走过来拍拍我的肩，笑着问道：“Amber，怎么还不走，不是没事了吗？今晚是狂欢夜，要不要跟我们去喝一杯？”
　　你微微一笑，我面色一僵，忙转而说道：“不了，今晚要练瑜伽。”
　　经纪人诧异的眼神在你我之间来回扫过，哪知，你却趁我尴尬之际，拖住了我的手腕。
　　“没事，你们去玩吧，我送语儿回去。”
　　你一边朝他们挥手，一边拉着我飞快地跑走，随身挎着的大包与身体不断撞击，发出劈里啪啦的一阵脆响。
　　我说你疯了。
　　你却大声笑道：“语儿还是跟以前一样淘气，总喜欢说谎骗人。”
　　我看着你带笑的侧脸，一时失语。不想告诉你，你错了。我并不善于说谎，就连今晚要练习瑜伽也是事实。因为每一个该享受欢愉的节日，我都是这样一个人独自在家中打发时间。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总是能想起十年前的夏天，阳光透过树叶在你周身映下斑驳。你躺在草坪上，伸展四肢。你说你喜欢这世界上所有光彩熠熠的事物，那让你强烈地感觉到生命的存在。你说人也一样，总是要朝着梦想的方向不断前进，才能感觉自己生存的意义。
　　你也不知道，后来的十年里，因为你的话，我朝着梦想的方向努力前行，所有对过去的记忆，是我唯一的动力。
　　你更不知道，我在黑暗中抱紧身体哭喊时，大声咒骂你曾经的决绝。可是骂过之后，我又后悔了，如果上天再让我做一次选择，我仍是会选择认识你，仍是会义无反顾地爱着你。哪怕，万劫不复。
　　你在餐厅点了冬至布丁，用纸巾擦拭铁勺后再放到我手里。
　　你看，你总是一副好情人的模样，甚至让我产生一丝错觉，仿佛我们从不曾分开。即便我们之间，已隔着一个十年。
　　你说以前我总是点这道英国菜，而你也总是嫌我太过于奢侈。冬至布丁够好几个人吃的，而我，总是在浪费。可你又说后来你明白了，吃东西其实吃的是一种心情。
　　“后来每次我吃到冬至布丁时，总能想起你。”
　　你说这话时，扬着嘴角搅动着咖啡，时不时地抬眼看我脸上的表情。看到我的无动于衷，你的眼便黯淡下去。
　　“冬至布丁其实就是圣诞节布丁。”
　　是我们第一次过圣诞节时，你请我吃的西餐。
　　可惜，下一句，我藏在了心底，并未说出口。
　　那些事都已经过去，就算我再如何记住，或是反复提及，也终是无法改变任何。
　　“哦，是吗？”你似乎因为我主动说话而感到高兴，不由兴奋地说道，“难怪今天有这么多人点这道菜。”
　　之后，又是一片沉静。
　　餐厅里放着舒缓的音乐，那些压抑的情感并没有因此得到救赎，反而排山倒海而来。
　　我伸手按住心脏疼痛的位置，咀嚼着对你的思念，险些要落下泪来。
　　你不知道，每次我吃到这道菜，也在想着你。
　　思念被打翻着，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声叫道：“看，下雪了！”
　　我微微偏过头去，望着落地玻璃窗外成群飞舞的冷蝶，华灯初上，带着凄厉的繁华色彩。
　　你在这个时候，突然按住了我的手，微蹙着眉头问道：“语儿，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
　　***
　　我冲你微微扬起嘴角，一如往常的倔强。
　　如果时间停止，我想我会贪念你掌心的温暖。
　　可惜，时间不会停下来，它总是这样在我们指尖悄悄溜走，任我们如何拼命去抓紧，也终是抓不住……
　　“下个月，我就要和Philip结婚了，你会祝福我吗？”
　　我开口，你愣住，缓缓松开我的手，轻笑着说：“会的。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你呢？”我不忍看你落寞的表情，不自然地转开话题，“有交新女朋友吗？”
　　你苦苦笑着，漫不经心地饮着忘记放糖的咖啡，苦涩的味道让你不禁皱紧了眉头：“没有，我爱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你若有所思，我咬紧了嘴唇，却依然笑着：“是啊，她一毕业就结婚了。”
　　你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错愕，似乎不满我揭开了你的伤疤。
　　痛吗？很多次，我都是自己揭着自己的伤疤，鲜血在心口蔓延，痛到麻木。到后来，眼眶会湿，却再也觉不出痛的滋味来。
　　薛晨，这便是你带给我的一切。
　　如果那年你不曾离开，我想我会不顾任何阻拦，一直留在你身边，乖乖地做她的替身。可惜，你没给我这个机会，还将我推到了万丈深渊。你自私，你胆怯，你可以不顾旁人地和她在一起，却受不了因我而来的压力。
　　或许是你认同了她的话，我莫语儿不过是出身豪门，却毫无姿色可言，和我这种人在一起，你不会有快乐，只会因不断袭来的指责而不断疲惫不断厌倦。
　　后来，她的话应验，你果真厌倦了，连替身的位置都不愿给我。
　　你说疯够了，玩腻了，游戏也该结束了。
　　你说你只想开开心心地谈一场恋爱，而不是遭人唾骂和白眼。
　　你说你还不想因为是同性恋而成为万众瞩目的名人。
　　所以，你离开了。
　　甚至，断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那一年的初夏，转眼就发生了许多事。
　　先是她与你分手，和别人订了婚。后是你终于选择了我，恋情在你毕业前夕传得沸沸扬扬。再后来，便是你离开时，我当着众人，狠狠给了你一耳光。
　　我说，薛晨，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可是，我没等到你后悔，却在接下来两年的大学时光里，受尽了流言蜚语的折磨。她们总是指着我说，别看莫语儿长得不怎样，以前可是跟了个比男人长得还英俊的女人，只可惜，后来被甩了。
　　那时，我开始慢慢理解你的感受，如果换做是我，我想我也无法承受。
　　可是，被甩了，就是我于你的结局。
　　无法改变的。
　　不多，不少，足以将我所有的骄傲都击碎。
　　只是，后来的后来，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来怀念，却只记住了爱你，忘记了恨。只是今天，你又在眼前，思绪被打翻，我才慢慢想起来。
　　原来，我也曾那么深的爱过，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