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忘如果我们曾爱过》烟如梦隐

3、【替身篇】1

　　如果我们曾爱过【替身篇】
　　【我的故事】
　　日暮之时，红烛摇曳。
　　你平静的脸被烛火映得斑驳，目光涣散而寂寞。我为你一杯接一杯地斟着酒，你一口接一口地吞下肚里。
　　这样面露忧伤的你，与往常大不一样。即便我知道你在意的究竟是何事，却依然无能为力，只能这般静静地陪着你，无法驱走那忧愁。
　　你问我：“那个人，买下宁素，用了多少银子？”
　　“没，没有。是宁素，自愿的。”我跪在你脚边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狠狠捏碎酒杯，杯中的液体挥洒而出，浸透了我本就单薄的纱衣。
　　你，是生气了吗？你是在气宁素跟他走了吗？
　　是啊，你该是会生气的。毕竟，你爱了宁素那么多年，而最后，他却跟那个人走了。还是在离你最近的位置，却依然，遥不可及，无法触碰。
　　你一定，很恨吧。
　　大概，你并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本就为生计所迫，留在这里做小倌，也只是为了糊口而已。没有卖身契，但，亦没有尊严。我们就是这样的人，为了生存，什么人都可以伺候。包括身为王爷的你，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你也不知道，很早以前，我便是宁素的替身，有着与他相似的眼，戴上面纱之后，几乎让人无法分辨。哪怕是在床上，你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在拥抱着谁。所以，我便轻而易举地代替了宁素，将初夜献给了你。
　　那个时候，宁素已是这风尘之中出众的梨花，有着让人想去珍藏和守护的高洁和美丽。而我，不过是个默默无闻又低微的下人，服侍他的生活起居，学习他的一颦一笑，而后，试图成为和他一样出众的人。
　　可是，我没有他妖志惑人的笑，没有他婉转动人的声音，就连与他相似的眼，亦没有那份灵动。
　　他们都说，晨曦，这样的你，只能永远隐藏在宁素身后。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那时，我并不在意，因为我，还未遇见你。不知，那份能做回自己的期待。
　　可终于，你还是出现了。
　　穿着华丽的锦绣，优雅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目光炙热地盯着台上的宁素，一掷千金，只为，他的初夜。
　　不知为何，看见这样的你，我的心徒然激励地跳动起来，甚至，无法自控。
　　尽管，明知你所有的优雅，都不是为我而来，可我还是坚定地对宁素说：“让我代替你吧。”
　　他露出惊讶的神色：“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只要戴上纱巾，没人分辨得出我们。而且，我终究也是要迈出这一步的。”
　　他紧紧拉住我的手说：“不，晨曦，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替身，没必要为我做这些。”
　　我微微一笑，苦涩，而无力：“不只是为你，还有，太子殿下。如果他在这里，也不会同意你将身子交给他人的。”
　　就是这句话，他便放弃了。我知道他爱那个人，爱得义无反顾，即便他知道，和那样的人在一起，终是万劫不复，没有任何结果。可是，他仍是那么执着。
　　而我，也想如此执着地去爱你。
　　但你并不知道我的心意，抱着我的时候，依然叫着他的名字。
　　你说：“宁素，我爱你，跟我一起走好吗？”
　　我不知如何开口，害怕这一开口，你便察觉这其中的欺骗和谎言。于是，隔着面纱，迎上了你的唇，享受你的热情。
　　那晚的你，很温柔。
　　但也只是那一晚的温柔，从此，你于我，再不存在。
　　***
　　我用锦帕包裹住你鲜血淋漓的手掌，望着你带火的眼，不敢再说一句话。
　　我知道，我不是宁素，所以，无论我开口说什么，都只会加重你的愤怒，会让你恨不得毁了我这双眼，将我狠狠撕碎。
　　是的，很早以前你就想这样做了。在你要了我初夜的次日清晨。
　　你醒来后，看着宁素明媚的笑颜，伸手搂过他纤细的腰肢。温热的手指在他身上流连着，而那一切，本该属于我。而你，看着打来热水服侍你梳洗的我，只是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你说：“宁素，你的仆人……”
　　“很像是吧？很多人都这么说。”他微浅笑着，招手要我过去。
　　我跪在地上，没有抬头看你。我害怕你从我惊慌的眼中看出端倪，所以，一直将头埋得很低很低，低进尘埃，低进，你永远无法触及的位置。
　　后来，宁素用温和的声音告诉你，我叫晨曦，和他有着相似的眼，却和他，有着不一样的性情。
　　不一样，那是我于他的距离，亦是我，于你的距离。
　　而你却说：“是吗？可是我，不想看见别人与你有相似的地方啊。”说罢，便揽过他的身子，热情而温柔地吻着那颤抖的唇。
　　宁素笑了起来，明媚的眼中，隐藏着隐约的不安和惆怅。
　　就这样，我们玩起来了一场可笑的游戏，我追随着你，你追随着他，而他，却追随着那位高贵的太子殿下。
　　很快，他和太子相好的消息便传到了你耳里，你甚至悄悄潜入翠云香，窥探他和太子的亲密无间，欢声笑语。那个时候，我就站在你身后。你说，你从未见过宁素露出那样的笑容。
　　是啊，善于伪装的宁素，总是带着魅惑天下的笑脸。可是，唯有在面对太子时，露出的才最为真切。莫不说你，就连在他身边呆了十年的我，也未曾见过这样毫无保留的他。
　　从那以后，我便真的成了他的替身，留在你身边，心甘情愿地承受你的发泄。
　　也许身为王爷的你，一直太过于畏忌太子的身份，所以才不得不放弃宁素，选择在我身上获取安慰。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原来你有一位并不受宠的母亲，过早封王，不过是斩断你的羽翼，让你永远无法登上那个期待的位置。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令你对太子的仇恨，日渐加深。
　　而我，从未想过，就连宁素也会因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
　　“滚开！”
　　你一脚将我踢在地上，捏紧的手指再次流出了鲜血，将锦帕染红，像是晕开了一朵朵绚丽的牡丹。
　　我目光呆滞地盯着你的手掌，任由眼泪无声滑过脸颊。我想，我没有任何可以感伤的理由，因为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是我自愿成为宁素的替身，自愿将身体献给了你。
　　我还记得你悄然潜入翠云香的那晚，我踮起脚尖从身后蒙住了你的眼睛。
　　我说：“王爷，不想看，就不要看。您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代替他给你。”
　　那时的你，也是这样愤怒地将我踢开，嘲弄地看着我：“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可以代替他？”
　　争吵的声音引起了屋内人的注意，宁素推门而出之时，我已站起来靠进了你怀里，仰头吻住了你的唇。不是为了示好，只是为了保住你的颜面。
　　大概，你亦是如此，所以在宁素出现时，狠狠抱紧了我的身体，疯狂地噬咬着我的唇。酸涩的血液滑入口中，疼痛没有带给我眼泪，却让我笑得妩媚动人，比宁素往日伪装得更甚。
　　而后，你松开了我，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错愕。
　　宁素呆呆地看着我们：“这是……”
　　“悦华，你怎么在这里？”
　　你迎上太子惊讶的眼，笑着揽过我的身体，尖锐地对应着：“怎么，难道只许太子在此寻欢作乐，便不许我这种不起眼的小角色一夜春宵？还是说，太子认为，我在这里，碍了您的眼？”
　　太子将宁素拉入房内，冷声道：“只要你不说，我就当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你还欲开口，可是那扇大门已然紧闭。握住我肩膀的手，几乎要刺进骨髓。我才知道，你是如此的恨。
　　你将我推入房间，不待我回神，就已撕开我的衣，粗暴地进入我的身体。
　　眼泪再次落下时，夺回了我的理智，你却冷然说道：“哭什么哭？是你自愿要代替他的，我没有强迫过你。既然你这么想代替他，我便成全你。而且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恨不得杀了他。”
　　我想，你该如愿了。
　　你对我所做的一切，与杀了我无异。事至今时今日，我的身体，早已伤痕累累。总是新伤盖在旧伤上，每一道，都是来源于你对宁素背叛的恨意。我没有告诉你，这场追逐中，从来都只有你我的戏份，不曾有过他的背叛。可是，我不能说出口。我害怕真相会让你真的杀了我，如果是那样，怕是，我连成为他的替身继续留在你身边的机会，都再不复存在。
　　我就是这样爱你，哪怕心疼。
　　哪怕，迫近死亡。
　　这日，也一样。
　　你把地上的我拉了起来，挥开桌上的酒杯，将我推了上去。炙热的手掌穿过纱衣，探索着每个角落。
　　你狠狠地咬住我的肩膀，红着眼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
　　“那个人，就这么好吗？父皇爱他，你也爱他，所有人，都跟随着他？那我呢？就因为他的存在，我就必须一无所有吗？”
　　“宁素，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怎么可以？”
　　你的眼泪滴落在我的胸膛，我伸手揽住了你的肩膀，将你带入我的身体。
　　我说：“别怕，您还有我。我不会背叛您，我会永远留在您身边。”
　　可是，这样的承诺，并没有带给你任何慰藉。你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怒声道：“你有什么资格？”
　　说罢，你穿好衣，径自离开。留我一个人在红烛之下，抚摸着你触碰过的地方。
　　即便，只剩下冰凉。
　　***
　　自从你与太子在翠云香碰面后，他便带走了宁素，似乎是为了避免传闻。而宁素，亦是换了身份，不再是小倌，而是太子的贴身近侍。
　　而我，依旧留在这风尘之中，等待着你的侵蚀。
　　就算你不曾开口，我也猜测得出，每次你出现在翠云香，都是因为受到了太子的冷嘲热讽。我听闻过他的手段，清楚你即便再努力，也无法与他抗争。就如你所说，跟随太子的人太多，你根本，无力反抗。
　　那个位置，真就那么好吗？真的可以带给你想要的一切吗？
　　我不明白，你究竟是因为爱宁素，所以才一直与太子对抗。还是因为你要与太子对抗，所以才爱上宁素。
　　你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过不是谜。
　　我不曾了解你，而你，也不会试图了解我。我于你，似乎除了宁素的替身，就再无他用。
　　也许有一天，当你不再窥探太子之位，不再爱宁素，我便会连这替身的身份也失去。我害怕那一天的到来，更害怕，你将我舍弃。
　　我是如此惊慌，所以，甘愿将这具身体交给了他人，去换取对你有用的消息。
　　后来，你也听到了那样的传闻。翠云香中，有着一位和宁素眼神极其相似的小倌，只是，他比宁素更加妖媚，更加放荡，只要有钱，谁都可以。
　　于是，你踏夜而来，闯入我的房间，在黑暗中使劲将我从床上拉了下来。
　　你问我：“我满足不了你了吗，还是说，你本来就是个贱货，没被人上心里就不踏实？”
　　我笑着告诉你：“是啊，我本来就是这样，您不知道吗？”
　　你微微失神，凝视着我的眼，似乎试图从中挖掘出什么。可是最后，你只是狠狠甩开了我的手，转身离开。
　　走前，你冷声骂道：“你笑起来的样子，真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吗？
　　这个笑，我曾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几乎，和宁素笑起来的表情一模一样。我以为你会喜欢，从未想过，你会觉得恶心。
　　大概你认为，这样清澈的眼，这份明媚的笑，只属于高洁如梨花的宁素，从来都不属于肮脏低贱的我。
　　可是我，还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即便就连我也开始觉得恶心。但为了你的愿望，我可以奉献出自己的全部，哪怕是生命。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只要能对你有用，我便会用我的全部去换取。
　　虽然，我所做的一切，并没有得到你的认同。你甚至不理会我告诉你的那些消息，要么将我压在床上，要么狠狠掐住我的脖子。
　　你说：“不许你再这样，哪怕是宁素的替身，你也只属于我，不属于其他人。晨曦，你可以毁了自己，但我不要你用这双和宁素一样的眼睛去魅惑世人，不要别人贪恋这双眼。”
　　是吗？你终究，还是这样珍惜着他啊。
　　哪怕，他已经在你仇恨的怀抱中。哪怕，他与你再无交集。哪怕，他不会对你的爱产生一丝一毫的回应。可是，你还是如此地珍惜着他啊。
　　但我不一样啊，悦华。我一直活在他的影子下，一直绽放着属于他的美丽，从来都不曾做过自己。
　　我多么想，认认真真地做一回自己。
　　可是，那不行。那样，我便会失去你，失去我所有为你而存在的价值。
　　我不要变得一无是处，不要被你舍弃。
　　不要在这风尘之中，孤苦无依地过完一生。
　　然而，上天，似乎从未听到我这般卑微的愿望。我越是靠近，你越是无情地将我推开。我才发现，原来我于你的距离，不单单只是一个替身。而是，我爱得深沉，你却始终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