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忘如果我们曾爱过》烟如梦隐

4、【替身篇】2

　　【你的故事】
　　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整整六年，我一直这样无助地努力讨好你。可你的笑容从未对我展露过，唯有一次，你带着欢笑而来，从我手中接过酒杯，讽刺地笑道：“那个人，今日，就要成亲了。”
　　这件事，不需你提，我也早有听闻。皇上已为太子选妃，只是宁素他，该如何接受这样的结局？
　　你依旧冷冷笑着说：“我把他们的事都告诉了皇上，呵呵，如我所料，龙颜大怒。他说了，如果朝旭选择宁素，那么，便会失去太子之位。想不到，打击他，竟是如此容易。”
　　我不安地问道：“那宁素呢，他会怎样？”
　　你抬起头来，目光深深探进我的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会，死。”
　　“什么？”
　　为什么？你不是爱他吗？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将他逼上绝路？为什么这场争夺中，你偏要将他牵扯进来？
　　你说：“晨曦，你在担心他吗？一直是他的替身，难道就不曾想过要取代他的位置吗？你不是一直说想要帮我吗？这样可好，等宁素死后，我再将你送到太子身边？你看，这样，你就能永远成为他的替身，说不定，还能继续威胁到那个人的太子之位。”
　　我冷眼看着你：“这就是您想要的吗？”
　　“是啊，”你端着酒杯笑道，“我想要所有背叛我的人都不得善终，我还想要那个自以为是的太子永无翻身之日。”
　　我知道你不是在说笑，慎重地跪在地上，几乎恳求地说道：“求您放过宁素，好吗？”
　　你冷冷扫过我的脸庞：“我为什么要放过他？”
　　“您爱他，不是吗？”我固执地望着你，“您爱他，不就该爱他的全部吗？包括他的生命。您怎么能，忍心看着他成为这场纷争中的牺牲品？”
　　“为什么不能？”你弯下身来，扣住我的下颚，“我爱他，也可以摧毁他。只要是我想做的，没什么不能的。”
　　“那么我呢？身为他替身的我，您也会摧毁吗？”
　　你低着头，冷然扬起嘴角，轻轻吐出一个字：“会。”
　　你说：“晨曦，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从此消失，要么去太子身边。我从来都不要无用之人，而你，也永远都只是个替身。既然如此，你还是要活得有价值。”
　　这一次，我反抗于你，沉声问道：“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也会死。”
　　你笑得很是回味：“我说了，我不要没有价值的人。”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到时候，你再告诉我答案吧。”你起身，带着轻松自在的笑，“我一直期待着今夜，是时候去好好看看结果了。”
　　***
　　“不用给我三天时间，我现在，就拒绝。”
　　我拔下发簪，逼向自己的颈，浑身颤抖地站在你身后。
　　你回头诧异地看着我，而后却是冷笑。
　　也许你认为，一向软弱的我，示你如命，会为了你而奋不顾身。
　　是的，以前的我，会这样做的。
　　可从今以后，再不会了。
　　我早该想到，冷漠残暴的你，可以这么对宁素，总有一天，你也会这么对我。
　　既然你永远都不会爱上我，为何我不能在最爱你的时候离去？
　　如今的你，太让我恐惧，害怕时间会让我慢慢对你绝望。如若如此，我情愿，在我还未疲惫之时，就带着这颗真心离开。至少，还能把一切都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
　　我无法想象代替宁素继续生活又会卷起怎样的风云，更无法想象自己对别人强颜欢笑会是怎样的结局。
　　已经无法预知未来，已经无法继续留在你身边，我，还不如就此带走这生命。
　　你问我：“你想死吗？”
　　“是。”
　　你冷笑道：“好，那你现在就死吧。”
　　我紧紧闭上眼睛，似乎早就料到你会如此决绝，话音未落，便用力将发簪刺向颈项。
　　悦华，这一次，就让我做一回自己吧。
　　可是我，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亦没有察觉到死亡。待我睁开眼时，看见的，却是你满是鲜血的手掌。
　　发簪，已经生生穿过了你的肌肤。
　　我惊讶地松开了发簪，无助地望着你，许久之后才慢慢回神，手脚无措地捧着你的手，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而你，却轻轻将我推开，露出复杂的神色，不再看我。
　　你说：“你还不能死。三天之后，我会再来找你。”
　　我追着你的身影一直跑到翠云香门口，看见散落在地上的血珠子，慢慢浸入泥土。那个时候，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渐渐，将那血色淹没。
　　我不知你为何会阻止我，却在那夜听到宁素服毒的消息。
　　到最后，他也没有想要成为太子继承皇位的阻碍，服毒自杀，了结了这残酷的人生。
　　可是我，却因为你的阻止，和你的要求，活了下来。
　　我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
　　三日之后，你果真来了。
　　而你，也没有再提出让我到太子身边的要求。他们都说，太子，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有你告诉我，他死了，随宁素去了。
　　你说你从未想过，原来爱上一个人，会变得如此执着。
　　可我，却认为，这于宁素，也许是个完美的结局。尽管，他也许从未想过要太子随他而去。
　　你和我，就这样沉静在翠云香的房间内，仿佛时间都已停止。最后，你端起酒杯，却一直犹豫着未喝下一口，突然对我说道：“如今太子之位空虚，想必有许多人会去争夺。”
　　我平静地看着你，问道：“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就如你之前所说的那样，被安排在谁身边都无所谓。
　　我看着你裹着白布的手掌，心想，只要知道你曾经不愿我死，就已经足够了。不管你阻止我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我都可以不去理会。我只是明白，如果我死了，你也许不会像太子对宁素那样，追随黄泉，生死相依。所以，我仍是选择努力地活下去，至少，能多留在你身边一天，能再为你多做一件事。
　　你放下酒杯，用未受伤的手捧住我的脸颊，深情款款地对我说道：“你只要，永远留在我身边就好。”
　　我惊慌失措地看着你，甚至有那么一刻地失神，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你缓缓开口，说：“晨曦，我已经向父皇请命，去镇守边疆。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呆滞地看着你：“为什么，您不是一直想要成为太子吗？为什么这个时候……”
　　你抬起头来，冲我微微一笑：“没有那个必要了。那个位置，有太多束缚，太多麻烦。我还是，孑然一身的好。”
　　我不明白，你千辛万苦不就是等着今天吗？逼死了宁素，间接害死了太子，难道你不就是为了今天吗？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说放弃呢？
　　你的手指轻轻滑过我的脸颊，柔声问道：“晨曦，那晚的人，是你吧？”
　　我的身子猛地僵硬，别过头去，紧紧咬住了嘴唇。
　　你的手指停留在我的眼角：“别哭，宁素之前，都已经告诉我了。”
　　“什么？”
　　你说：“之前我去找过他，告诉他我已经将他和朝旭的事禀明了皇上，皇上会要他的命。我问过他，愿不愿意随我离开。可他却选择留下来，做最后的成全。他说，也许，死在朝旭手里，更能够向皇上表明朝旭的诚意。我没想到，宁素，会是这么聪明的人。”
　　我急急问道：“既然你那么在意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啊……”你轻轻叹了口气，手指不断在我眼角摩擦着，“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以为，只要他死了，我狠狠地痛一场，就可以更加坚定地去争夺太子之位。或者，他不死，选择随我离开。我以为，无论是哪一种结果，我都胜券在握，至少有利可图。可是后来，在他说了要留在朝旭身边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并不心疼，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感觉。所以，我才会放弃他，让他用生命去证明他的爱情。可是，我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错，直到他告诉我，要我好好珍惜你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曾经犯了多大的错误。”
　　我紧张地问你：“宁素他，对您说了什么吗？”
　　你笑着将我拉入怀中，紧紧拥抱住我不断颤抖的身体，用温柔的吻平息着。
　　“他说那一夜，你代替了他。而且后来，他慢慢发现，你对我，就和他对朝旭一样。他要我好好珍惜你，不想让你最后也走到他那一步。”
　　我抓住你的衣襟，低声问道：“您不怪我吗？”
　　“什么？”
　　“代替了他，骗了你。”
　　你笑着问道：“是你自愿的吗？”
　　温热的气息扑打在我脸上，我不禁红了脸，轻轻点头。
　　你更加使劲地拥住了我：“这样就好，我不想在你眼里，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我猛地摇头：“不，您不是，从来都不是。一切都是我自愿的，都是……”
　　你掩盖住我的唇，目光深深地看着我：“晨曦，也许我该早点发现这一切。在我杀了那些碰过你的人的时候，就该发现。我爱你，因为你是晨曦，不是宁素，也不是其他任何人。我那晚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逼你离开。我以为，只要你离开，我就能继续坚定地走下去。可是，当我看见你拿着发簪企图自尽的时候，我才恍然明白，如果你不在，我怕是也和朝旭一样，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早在很久以前，我就慢慢发现自己的心口不一，所以反复对你说着残忍的话，以为可以唤醒自己。可是到最后，我还是没有办法放下你。”
　　我小声试问道：“那，究竟是什么时候？”
　　你微微眯起了眼睛，陷入回想之中：“大概，是在你当着朝旭和宁素主动吻我的时候。明明在害怕，明明颤抖得厉害，却依然努力地想要伪装起来。那个时候的你，就和我一样，为了得到认同，努力地隐忍着，努力地伪装着，努力地做到最好。”
　　你细细吻着我的手指，温柔地说道：“晨曦，大雪已经来过，所有的过去都会被清洗干净。如果你愿意，请相信我，和我一起离开，好吗？我不要太子之位，不要荣华富贵，跟我一起到边疆去，好吗？”
　　面对如此温柔的你，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我将自己深深埋进你的怀抱，流下了，温热而幸福的眼泪。
　　悦华，只要能留在你这边，能陪着你，我便足以。
　　我从来不敢奢求你的爱情，但是，也许正如你所说，大雪已经来过，所有的过去都会被清洗干净。我也愿意开始相信，上天给我带来的怜悯，和成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