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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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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杨竹的手僵住了,外面的街坊仍在不停的起哄,但谁也不敢踏足屋前台阶半步,家仆们也不知如何是好。
屋内,杨竹缓缓放下手中的银刀。
另一只扯着衣领的手却更紧了,快要把昌凌给吊起来。
他咬牙道:“昌凌……”
随后猛的一松,昌凌跌坐在木桌上,她闷哼一声,杨竹的手劲是真的大,屁股都要开花。
“你不是叛党一派,我暂且相信你,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谢天谢地,终于得到了杨大公子的信任,她松了一口气,祖上十八代积的德啊!
她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正了下衣冠。
向杨公子抱拳道:“还请杨公子为我隐瞒此事。”
还好今日来的人是杨竹,否则她的身份将会公之于众。
如今叛党当道,全天下百姓对苍连圣教深恶痛绝,她只能苟活于世。
若暴露,消息传之千里,走到哪都不被人待见,最坏的结果则是被叛党发现,引来杀身之祸。
来日方长,以后总有机会不用活在他人眼色之下。
此时趴在门口的铁匠也苏醒了过来,慢慢撑起了身子。
她果然控制住了,没下杀手。
杨竹合上眼,背过手,似乎接受了事情的真相,缓缓道:“好,我替你隐瞒。”
铁匠爬起来后也不敢贸然上前,灰溜溜的进了人群。
众人见杨公子踱出了房间,纷纷围上。
“各位,杀手杀人用刀,而柳小姐只是一介弱女子,方才铁匠只是被我在暗中封住了血脉,晕了过去。”
“柳小姐不是凶手。”
众人一片哗然,交头接耳,吵的叽叽喳喳的。
“各位安静一下,柳小姐大病初愈,咱们应该给予尊重和照顾,而不是揣测和质疑。”
街坊们的声音被压下去了,也有人站出来附和:“是啊是啊!柳小姐如此善良竟被你们扣了杀手的帽子!真是可怜!”
风向又倒向了另一边,家仆们开始赶人走了,柳大厨此时也赶了回来,正碰上杨竹带她离开。
三人在院门处擦肩而过,柳大厨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弹。
望着远去的背影,他喃喃道:“她绝不是我的女儿……”
“姥爷您说什么?”
守门的家仆靠了过来。
“没……没什么。”
柳大厨也不再回酒楼做菜,直接进了屋,关紧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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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在青石板街上,一路无话。
湿漉漉的风载着花香,三两笼出锅的包子冒着热气,一碗又一碗盖着煎蛋的粗面被端上了桌。
最终还是昌凌先开的口。
“我究竟沉睡了多久……”
“十年吧。”
杨竹仰起头活动了下脖子。
“若是从你离开郭家医馆算起,刚好十载。”
昌凌惊掉了脑袋,十年?
竟然过去了那么久,难怪杨竹已经褪去稚气,长成了如此标志的大男儿。
“那槐序哥呢?”
杨竹半晌也不吭声,只是背着手一路向前。
“嗯?”
“那小子……”
杨竹又不知从哪摸来一把扇子,敲了敲自己酸痛的肩颈。
“我瞧不起他,皇帝老儿的走狗罢了。贪图钱财,追名逐利。”
“如今那老皇帝想长命百岁,各处求丹,命郭槐序去寻那百年之前,苍连圣教流传出的炼尸之法,还想造阴兵在地府称王?真是可笑。”
“什么?炼尸之法如今还流传于世间?”
“是啊。”
似乎是知道杨家派人来追查凶手,百姓们都不再害怕,店铺也纷纷开门迎客。
二人走两步就被孩童迎面撞一下,终是来到了受害者王二麻的家中。
“我要去寻郭槐序,如今他人在何处?”
杨竹望了她一眼,挑眉道:“你帮我捉住真凶,我自会告诉你。”
“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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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路上两人交换了关于镇上杀手的线索,昌凌认为,很有可能正如他所分析的那样,那位女杀手是苍连圣教的人。
二人跨过门槛,这小院内格外安静。
王二麻家中只剩一耄耋老母,眼泪早已哭干。
街坊都说,早晨她起床见自己家中唯一的小儿倒在院中,脖颈处血流不止,当场晕了过去。
大伙给她抬到房内,请来了大夫,把脉过后说是受了惊,过几个时辰估计会醒来。
王二麻的遗体已经被带走。
昌凌二人到的时候,她正在屋檐下的藤椅上阖着眼小憩。双目呆滞,宛若一尊雕像,谁说话都不搭理。
手臂搭在扶手上,双手抱于胸前,骨骼筋脉清晰可见,瘦的都快脱相了。
老太太说不想看到血腥的东西,不然要犯晕,于是街坊们把门前的砖地上也已经用水冲洗了一遍又一遍。
看样子想要发现点什么线索更是难上加难。
“老婆婆?”
杨竹走上前,轻声唤道。
可惜她并不搭理,也可以理解,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换谁都是一样难过。
昌凌让杨竹去询问老婆婆,看能否问出点线索,自己则是绕着墙边探查一番。
她自认为自己脑子还算精明,追查杀手这种事她也格外兴奋。
院墙边种了些大白菜,泥土都龟裂了,也没有人给它们浇水。
照茶馆里一老大爷的说法,他就是清晨路过此地,见杀手仓皇而逃。
所以杀手定不是从正门逃出,应该翻墙而逃。
墙边也许会留下点线索。
凑近看,地里的泥土干的都裂开了,但有一处却是潮湿的,松软的土地。
昌凌小心的避开大白菜,踩进菜地里。
走进之后才发现不对劲。
她轻轻抬起脚,只见那泥地里,白菜间,赫然出现一群密密麻麻的死蛛。
是腐地术留下的痕迹。
腐地术只有苍连圣教亲信弟子才能习得,大多都是掌门人的子孙后代,难不成……
“喂!”她喊着远处的杨竹,“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杨竹仍在好言相劝这位顽固的老人。
他实在是没了法子,道理也讲了,求也求了,就是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索性就放弃了,起身往昌凌那边走过去。
走近后,鸡皮疙瘩瞬间窜遍了全身,他也看见了一地的死蜘蛛。
“我坠崖后,苍连圣教发生了什么?你身处大宗门,江湖教派之间的恩怨,你最了解。”昌凌盯着一地的蜘蛛眉头紧皱。
“苍连圣教……改朝换代了。”
她抬眼,震惊道:“那我父亲他真的…… ”
昌凌回想起她在返程途中遭人追杀,她发现其中一位杀手的头巾上印有破肚蜘蛛的纹样。
那时她就隐隐觉得不妙,应该是教内出事了。
“你父亲他去世了。”
杨竹蹲下,仔细瞧着这些蜘蛛,他也看得出,这是苍连圣教擅长的招数。
又继续说道:“如今的苍连圣教,是你舅舅昌郁掌权。”
“你父亲一党,被赶尽杀绝,如今整个苍连敬他昌郁如敬圣主,如今旧党后代估计仅剩你一人。”
昌凌的拳头越捏越紧,刚才还在想等过段时日就回去质问清楚。
没想到根本回不去了。
忽然间她又想到,既然如今是昌郁掌权,那能习得腐地术的女弟子只有一位。
“是昌云儿。”
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女人,她的死对头,舅舅昌郁的女儿。腐地术能召集大量蜘蛛,吐丝织网,翻墙而出。
昌凌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袭击,可没想到这杀手竟是昌云儿。
苍连圣教派亲信昌云儿来,恐怕已经知道她重生的事情,但没想到能来的这么快。
这两人,早在刚认识时就结下了梁子,早到昌凌都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何与她结仇。
那时昌云儿总是带着被她教训过的伙伴来寻仇,打着为兄弟报仇的旗号“声张正义”。
大家嘲笑着昌凌的名字难听,骂她爹娘没文化起了这么个烂大街的名字;隔三差五总有街坊邻居的小屁孩朝昌凌屁股上扔石头,或者偷偷在她的水壶里撒痒痒粉。
昌凌第一次中招,是喝了痒痒水,浑身上下像是被千万只蚂蚁爬过,疼了三天。
但她没有告诉自己的父亲母亲,自己默默忍了下来;昌凌觉得父亲母亲身为掌门人,位高权重,和普通百姓计较的话未免引起民愤,更何况是她先出的手......
等稍大些,两人随族内长老出行打猎,更是一箭差点把昌凌给射死。
没人知道是昌云儿干的。
只有昌凌自己看见了,那人腰间的玉佩,是自己的母亲在昌云儿生辰上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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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蔑一笑。十年,他们花了十年寻到了这里,想取我性命,哪能这么轻易就给。
“你知道了些什么?”杨竹问道。
他起身,环顾了下四周,拍了拍灰,准备去下一个受害者家。
“是昌云儿。如今若是我舅舅昌郁掌权,那么能够习得腐地术的女子,只有她。”
昌凌忽然脑子一片混乱,杨竹在一旁也发现她的双眼又变得通红;
忽然她一把夺过杨竹腰间的银刀,抽掉刀鞘,在自己的掌心划过一道口子。
瞬间血液渗出,不是鲜红,而是透明的液体,她皱了皱眉。
她抬起手握紧了拳头,液体从拳头之中低落,落在死蜘蛛上。
“你的血怎么......”杨竹摇了她两下,见她没有反应,又喊了一声:“昌凌,你醒醒!”
“嘶!”昌凌回过神来,掌心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又感觉有一股力量,让蛊虫不可抗拒的力量。
地上的蜘蛛接二连三的动了起来,顺着液体,纷纷爬到昌凌的脚下,化为红烟消散开来。
“怎么回事?你的血液......这些蜘蛛......”
“没什么。”昌凌打断他的话,“你不需要知道。”
“这匕首送我吧,我防身用。”昌凌冲他轻轻一笑,把刀鞘也顺势摸走。
她一边欣赏着雕刻精致的银匕首,又接着说道:“昌云儿不会想到,我就在此地,我还活着。”
他看着眼前的人,莫名有些心酸,又不知所措,轻叹了一口气。
回归正题,杨竹又继续说道:“死去的这三人,应该与昌云儿无冤无仇。那么难道是杀错了人?”
昌凌也补充:“她的目标只可能是我,难道杀人只是为了换取情报?”
杨竹点头。
“但那二丫的死有蹊跷。”昌月提醒道:“走,我们去二丫家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