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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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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小黑球和千与千寻里的灰尘君很像,都是一团黑乎乎的毛球模样,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唯一不同的是这只小黑球背后还长着两条细长可爱的尾巴,随着它的跳动上下甩动。
小黑球从校门的左边跳到校门的右边,又从右边跳到左边,乐此不疲。凌真静静看了好一会,发现他每次从右边跳回左边时,高度都会更低些,角度也把握不好,经常撞到石墩,又仗着自己身体柔软,没事怪一样继续左右横跳。
它的左脚有伤,和妈妈一样······
似乎注意到凌真的视线,小黑球停下自娱自乐,侧过身,眨巴着眼睛望过来。安静的对视中,它身后的两条尾巴先是摇了两下,然后变成了疯狂地左右摇动,一跃一跃地就向着凌真冲过来。
凌真心里有种莫名的热度在鼓动,他弯下腰接住冲来的小黑球,紧紧抱在怀里。
相拥中,凌真手掌摸到一个个凸起的硬壳,细细摸索后,才发现那是血凝固后的血痂,因为毛球本身的保护色,之前都没发现。他低头查看,毛球的尾巴也伤痕累累,还有一节伤口已经骨头外露,而伤患本人毫无痛觉一样,刚刚还在又蹦又跳。
凌真的眼睛被一阵阵的酸意袭扰,泪和雨融为一体,打湿了脸颊。
如果人类异化成怪物后,还保留着自己为人时的本性,恃强凌弱者依然对弱者敲骨吸髓;懦弱退让者,依然习惯性地对每一个强大垂首跪附,那妈妈······
或许在她的眼里,她记忆的最深处,他永远是小时候那个带着满身淤青,可怜巴巴的凌真,需要她时时牵挂,常常惦念。即使自己满身伤痕,也要在这个熟悉的地点徘徊不去,即使现在的她也不明白自己在等什么,能不能等到。
这个瞬间,在这个落雨的世界里,凌真觉得他已经抓住了自己的彩虹。
“我带你回家。”
小心解开小黑球紧紧缠绕自己手臂的尾巴,凌真站起身,把她轻轻抱在怀里,用外套虚虚遮住她,挡避风雨,又深怕动作太大,再次伤到那些伤口。
刚想往来的方向走,怀里的小黑球乱动起来挣扎着要往下跳。凌真也不敢拦,只能又把她轻轻放到地面上。
一来到地面,小黑球就用尾巴拉着凌真裤腿往前蹦跶,凌真看着裤腿上那根伤口可怖的尾巴心惊胆战,都不用对方发力,自己就顺着她要去的方向走。
这条“路”非常不好走,前面带路的小黑球净往大灌木里钻,凌真也只好跟着钻。一路上穿过各种绿荫蒙蔽的“小道”,过了快一个小时,才来到一个滑滑梯,下面塞着一个树叶秸秆包裹成的巨大鸟巢。
看周围景色,这里应该是学校往前不远的公园,虽然现在已经被各种植物占领,但还能依稀看见藤蔓包裹下的游乐设施。
如果走大路,那只要十多分钟,在凌真不明所以时,脚边的小黑球已经开始不停推着他往鸟巢里走。来到鸟窝旁,一眼就看里面一片黑绒绒,五六七八只小黑球挤在里面,察觉有人过来了,都齐齐望着他,眼神天真又好奇,“biubiubiu”的叫声此起彼伏。
妈妈球明显很不满他停在窝边不动的行为,又开始撞他的脚,尾巴以一种特殊的节奏摇晃,示意他快进去。
求求了,他要是躺进去,这个窝得直接散架吧。虽然这个巨型鸟巢有三分之一的他那么高,但就这个树枝桔梗的建材,看起来就不甚结实的样子。
但这种不满好像也传染到窝里,小黑球们的“biubiubiu”声也越来越大了,蠢蠢欲动,一副要跳出来一起推他的样子。
凌真无奈,只能小心地伸出一只手放进窝里,眼神示意他们,你们看,我进来了。他的手瞬间被一片毛绒绒包围了,深深埋在暖和的毛球里,他站在外面的身体表示真香,也想试一下。
此时,一旁的妈妈球好像终于发现了他的size和窝似乎不太匹配,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几眼,有些迟疑,崽,你怎么这么大一只,还没有毛?
不过异化成小黑球之后,智商明显急剧下降的妈妈球很快不纠结这些,跳去滑滑梯上边的小房子里,好像在拖拽什么。
凌真尴尬地站在窝边看着窝里面的小黑球已经把他的手当成玩具,在上面互相推搡。这些小黑球明显比妈妈球要小很多,应该还是幼崽,那么这是小黑球的幼儿园吗?
不等凌真思考出结果,另一只和妈妈球差不多大的小黑球从一个灌木里跳出来。这只毛色要显得浅灰些,她看了凌真一眼,有一瞬间的疑惑,又就很快和妈妈球一样,用身体撞凌真,尾巴以相同的节奏摇晃,示意他快进窝。
凌真感觉很奇妙,是什么原因让这些小黑球都一致认为他也是同类的幼崽?
妈妈球终于拖着那块东西跳到滑滑梯下面,放到凌真旁边,示意他快吃。那是半截已经腐败发烂的鱼肉。酸臭味挤进凌真的鼻腔,让他不自觉开始干呕。
但是窝里的黑球崽们完全没有凌真这种“富贵”毛病。像到了饭点一样,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围在那半截腐肉上啃食着,唯二两只大的小黑球都没有动嘴,只是守在旁边。
凌真难受地皱眉,看着妈妈球满身的伤痕,再看看这种“佳肴”,他想把这些小黑球还有妈妈都带回家。
但要怎么做呢?
要是他现在一弯腰,把这些幼崽直接一锅端,揣起来就跑,那确实能保证妈妈球和小灰球追过来,不过那应该是对他的追杀。
他摸了摸背后绑着的西瓜刀,默默在心里说了句抱歉。
蹲下身,他假装和小黑球们挤在一起吃鱼,一边慢慢靠近“鸟窝”。足够近时,再往里看一眼,确定一遍里面没有其它的小黑球了,再用已经开始发烫的刀尾轻轻碰触它,直到看见有黑烟升起,才收回刀尾。
不知道刀锋的红光是不是有特殊之处,被刀尾点燃的火星很快燃成一片,鸟窝很快变成火球,四周的小黑球都受到惊吓,四散逃离。
一边的凌真抱着巨大的负罪感,也不管这些小黑球能不能听懂,一边抱起逃得不远的黑球崽们,一边跟他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个更好的地方做窝,还有吃的,你们跟我来好吗?”
凌真用新得的便宜尾巴,模仿着之前妈妈球让他进窝时,尾巴摆动节奏,示意两只大黑球和他走。两只大黑球迟疑,盯着凌真的尾巴看了好一会才去上边的小房子里脱出剩下的腐鱼,叼在嘴里跳过来。
凌真强忍着把腐肉从妈妈球嘴巴里抢过来丢掉的冲动,转头往小区家里带路。
带着一群小黑球坑坑拌拌走了半小时,终于来到自家楼道下面。但越来越近时,不论是怀里的小黑球还是两只大黑球都不愿意往前了。
不管凌真把尾巴甩飞了也好,还是模仿黑球崽“biubiu”的声音也好,这群小黑球停在离楼房不远的花坛边,就再也不肯往前挪一厘米。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凌真开始脑壳疼,这附近应该有将暮的气息,所以他们怎么都不愿意过来。然后,下一秒凌真的头更痛了,这些小黑球和妈妈球开始捡树枝往不远的垃圾桶里扔,这个垃圾桶就在一旁的滑滑梯下面。
该说审美的一致呢,还是对滑滑梯的长情呢。可是凌真不想每天去垃圾桶里面看妈妈啊。
就在凌真不知如何是好时,淅淅沥沥的雨幕似乎停顿了一下,周围气息似乎在一瞬间改变了。忙碌的小黑球们都停了下来,似乎在细嗅着空气里言语,然后一齐蹦跳着穿过凌真身旁,进入楼房。
“?”凌真满脑子问号,看着这些小黑球一个接着一个自觉跳进自己家,都不需要他带路开门。
来到家里,这些小黑球已经在客厅里选了块心仪的角落,开始堆放树叶,甚至地上的榕须也不害怕地拖进待完成的鸟窝里。
大榕树伫立在客厅里,安静无声。凌真看着妈妈球满身的伤痕拖树根的样子,弯下腰把她轻轻抱在怀里,慢慢走向大榕树。他用不确定的眼神望着大榕树,见大榕树没有任何动静,又往前走了几步。
直到凌真走到一个和榕树主杆从未有过的亲密距离后,按捺不住地榕须们终于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凌真和小黑球一起环抱住,放到榕树主杆的枝丫上。
凌真在榕须的环抱里,很快意识朦胧,不自觉又抱紧了怀里的妈妈球,他听见一阵温柔的咕噜声从怀里传来,像满足的猫一样,小黑球从喉咙里发出缓慢的震动,带着凌真的心一起,用着同样的调子震动起来,然后他们相拥着睡去。
凌真不知道,就在相邻的另一边,将暮侧坐在树干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雨过天晴,落日的余晖从枝叶的缝隙间,星星点点地落下,悄悄给树和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调。恍惚间,将暮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两只小黑猫也喜欢这样互相依偎着睡在他的枝丫间。
在那些记不清的岁月里,他永远是伫立在时间之外的旁观者。
趟过时光的洪流,不论是扶大厦之将倾的慷慨悲歌之士,又或者挽狂澜于既倒的王侯将相们,他都记不清模样了。唯有那些午后,躺在他枝丫上,悠闲晒太阳的小黑猫,他还记得那双倔强的琥珀色眼睛。
将暮静静看着。
凡人用生命膜拜着“无涯”,而神在他的爱里吻着“有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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