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是你在身边》夏至四合

5、圣诞节 Secti

　　Section 5

　　圣诞是情人的节日 单身的祭祀。

　　莫离坐在电影院的等候厅里，丁山在不远处打电话，表情有点严肃，他望向莫离的时候，眼神里是愧疚和不安。莫离冲他笑了笑，示意他就要到时间进场了。丁山摆了一个手势，让她等等。
　　电影开始检票了，午夜的十二点，平安夜的钟声敲响，正好有一部大片上映。莫离在网上预订了好久才订到的票，期间几经周折，她也没告诉他。其实想看什么首映，只要丁山打个电话就可以解决了，何必这么麻烦，但是莫离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想靠自己的力量去爱他。只要给他最好的，不就好了么？想到这，她又笑笑，眼神里溢满幸福的光。
　　丁山走过来，脸色有些凝重。莫离没有过问，只是轻轻地给他一个拥抱，“圣诞快乐。”丁山紧紧地搂着她，手拂过她柔顺的发，“圣诞快乐。”
　　电影是怎样看完的，他不记得了，她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在电影结束的时候，他轻轻地扶着她的肩膀，把那单薄的身子拉近自己，就往她的唇轻轻地碰上去。一切都是轻轻地，生怕会把她弄伤。莫离没有动，呼吸变得急促，她的眼睛没有闭上，看见他长长的睫毛，静静地伏在眼睛上，电影院里的灯光亮起来，莫离就看清他的轮廓，如此清晰，再一次深深刻进她的心里。
　　一直到走在街道上，狂欢的人群，灯火如此灿烂，摇晃着的，醉倒的人群，还有小丑，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瞬间升空的花火，晴朗的夜空，丁山牵着莫离，怕把她遗失在人海里。他知道，即使她淹没在人海里，他也可以一眼看到她，就如同寂静的黑夜，抬头就可以看到月光。莫离在接受那个吻后，一直没有说话，面颊绯红，像春日里的花朵，粉嫩而生，辉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丁山觉得她在发光，她是那么的漂亮。想到先前的电话，丁山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他可以找到她，可是他还是害怕丢了她。
　　他们随着狂欢的人群一起舞蹈，他笑得像孩子，接过人群的荧光棒，轻轻地敲她的头，她会追着他不放，最后累了，依偎在他怀里，他亲吻她的头，是一股清淡的香气，像九月里的桂花，在夜里也可以闻到的香气。

　　凌与挂了电话，脸上的不愉快写得那么明显。莉莉坐在酒吧的角落，看着他一杯一杯的喝，最后换成一瓶一瓶的喝。她终究是看不下去的，站起来就朝他走过去。但是走到一半，莉莉就停下来了，她害怕，莫名的恐惧就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整个颤抖，莉莉扶着桌子，让自己冷静。她后退几步，看见凌与提着一瓶马爹利往外走，她急忙别过头，她怕他看出是她，但是她害怕的根本不可能发生，他不会记得自己是谁。她只是害怕与他对视，怕看到他眼里大片的苍凉，像是日暮，大群的飞鸟盘旋而过的天空，没有云，只有暗蓝色的寂寞。
　　她就这样跟在他后面，看他跌跌撞撞，莉莉好几次想要跑上前，抱着他，告诉他，这世界有她在等他。可是她还是保持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三米左右的距离。街上的人群都在狂欢，欢呼着，有几个外国人甚至把衣服脱了，露出奇怪的刺青。凌与从他们身边走过，撞到了，对方真的是high到了极点，猛对他说Merry Christmas。凌与一把甩开，又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莉莉害怕会起冲突，跑上前对那几个外国人说圣诞快乐，外国人也学着那样的腔调说圣诞快乐，是令人厌烦的不标准。
　　莉莉不知道陪他走了多远，听着他的手机响了又停，停了又响，然后停下，就这样周而复始，凌与一个踉跄，就倒在地上，莉莉惊呼了一声，意识到过于激动，又马上捂着自己的嘴巴。凌与费了半天劲才爬起来，转身走进一条巷子。莉莉跟上前，看到那粉红色的光，从一个个店铺里照射出来，是魅惑的，令人厌恶的，腻烦的颜色。莉莉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在他走进之前拦着他。他就这样看着她，眼睛微闭，但莉莉还是看到他眼里庞大的失望。
　　“不要进去。”她很诧异自己的语气，可是就是这样的坚决。
　　“你是谁？”凌与鄙夷的眼光打量着她，莉莉被看得浑身不舒服，“难道你也是这里的？”凌与竖起手指，摇摇头，“不对，你让我别进去。那你肯定不是这里的。”
　　一个烫着方便面式大卷发的妈妈桑闻声走过来，脸上是谄媚的笑。看着凌与俊俏的样子，马上招呼来了一群女人，个个都长得可以，在粉红色的灯光下，像张牙舞爪的妖精。莉莉不禁作呕。
　　妈妈桑招呼凌与进来，但是莉莉就这样把着门口，没有丝毫想要让开的意思。
　　“滚开，”凌与一把把她扯到一边，“死胖子。”
　　死胖子，死胖子，死胖子……….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胖子，无论穿上多好看的衣服，无论化多艳丽的妆。她就是这样不及莫离，甚至不及她身后那些只看到钱财的妖精。凌与被招呼着进去，每个人都对她谄媚。莉莉呆呆地站在门口，她慌乱不安，她的脑子里浮现出许多许多的画面，都是她抓着食物啃食的画面，然后莫离在她身笑，说，你吃多些，你吃多些，你吃多些…….
　　莉莉扶着墙，身体一点一点地软掉，她感觉有个机器，抽走了她全身的气力，然后发出轰鸣的声音，那么响，那么嘈杂，像要把她彻底抽光。
　　她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的，她的眼里看着是粉红色的光，一整夜都没有断过，她感觉她瞎了，只是粉红色的一片，时而黯淡，时而通明。她最后坐在地上，厚厚的灰尘沾满她黑色的小礼服，脸上的妆容，被莫名的液体覆盖，慌乱中，颜色那样的刺眼。她脑子里一直盘旋着那些画面，她抱着头，她分明看见凌与和那些女人缠绕着身体，然后那些女人翻身，张着血盆大口，披头散发，变成妖精，要对他下手，但是他还是那样的眼神，大片的苍凉，就这样躺在那，任凭妖精将他吞噬。莉莉不愿再想下去，但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她只能哭，她咬自己的手臂，如此用力，渗出红色的血迹，扎眼的印在那里，只有疼痛才能让她记得，为什么她要吃那么多？为什么她不能像莫离那样？她分明又听到莫离的声音….笑着对她说，你多吃一些，你多吃一些，笑声那么刺耳。

　　我们慌乱 我们茫然 我们措手不及，
　　圣诞节的是情人的节日，单身的祭祀。在幸福飞人手中，有荧光棒将黑暗驱逐，但是在不幸的人身上，就只能任凭黑暗将自己一点点淹没，直到窒息，没有任何办法。
　　幸福的人许更幸福的愿望，不幸的人许变幸福的愿望。
　　愿望总是存在的，愿望总是因为太多而无法实现，然后出现了失乐园，然后出现了贪婪的花，一路腐败地盛放。
　　谁是快乐的公主，谁是忍痛的人鱼，谁是白马王子，谁又是迷路的骑士？
　　谁的笑声戛然而止，
　　谁的哭泣持续不断
　　谁的面庞扭曲不堪
　　谁的身体颤栗不止。
　　花火迅速地升上天空，一瞬间的明亮，那样迅疾的划过夜空，微凉的，但还是看清了他们的脸。
　　她笑着亲吻他的手，
　　他单膝在地，眼神里是明亮的光，
　　她擦拭掉惶恐的泪，狡黠的笑，
　　他甩下大把的人民币，蜷缩在那狭小的空间里，满面的泪水…….
　　新的一年到来，是新的开始，所有的开始，无论幸福与悲哀，不安与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