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是你在身边》夏至四合

4、第 4 章 Secti

　　Section 4

　　温热的
　　跳动的
　　呼吸的
　　是彼此的心脏，像是触电后的反应。当丁山突然抱住莫离，诧异的不只有他自己。

　　莫离没有上课，在舞蹈房里跳了整整一天。她的心情很不好，很多动作没有做到位，被老师训了一顿。待老师走后，她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又想起今天上午的情景。
　　莫离和莉莉刚到教室，就看到黑板上写着大大的；“莫离，我爱你”。那字样，在全班人的眼光里变得刺眼，莫离平时已经尽量克制了自己，将所有的采花人都挡在门外了，这次那么明目张胆还是头一回。莫离只觉得班里的每个人看自己都带着鄙夷和不屑，她就脸红红地站在那，盯着那几个字一动不动。莉莉在旁边看着难受，大步走上讲台，把那鲜艳的字体擦掉，擦得很用心，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像是急于掩饰掉什么，或者否定掉什么。
　　只是这件事就这样传开了，一直传到丁山的耳朵里。当时丁山正在学校的休息室里，和一群朋友刚打完球在喝饮料，就有女生在休息室里谈论。声音尖锐，像是哪家的猪被宰时发出的不可思议的叫声。丁山没有在意，只是听到内容关于莫离，就仔细听了。他再看凌与的表情时，觉得凌与黯淡的脸色是那么明显，似一幅百花争艳图上突兀的一笔浓重的黑色。他气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气不过。就直冲到莫离他们的教室，当时正是眼保健操的时间，他就站在讲台上大声地喊莫离，然后像是对着那些觊觎他的庸脂俗粉一样，说：“莫离，你怎么就这么装啊，凌与什么都做了，你还想怎样。你擦掉那些字，就表示你清高了？还不是花痴一个。”
　　他的为人大家都习惯了，要在平时也就没什么，只是早上刚发生的事，让大家对莫离都有或多或少的情绪。当丁山讲完那番话，就有人鼓掌，还有人吹口哨。莫离就这样呆着看着他，眼眶就红了，当下想哭也哭不出来，只觉得一肚子委屈。丁山和她对视着，莫离分明看到他眼睛里闪现出愧疚的光，但是他就这样甩了甩自己的汗水，大步走出了她们的教室。莉莉在旁边也呆了，但是她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站起来，为莫离出头。

　　青春的张狂，在时间的白纸上，用力地划上浓重的一笔，我们事后回想亦是万般后悔，但是就是在当时，那样的执着与决绝。
　　同时，我们也在害怕着，那样的张狂所带来的后果，但是每次的刺激与新鲜总是激发着更多的情绪，夹杂进我们满溢的青春，化成一股股张牙舞爪的力量。
　　就这样，推着我们成长。

　　莫离从舞蹈室里出来，已经是星辰满布。走出几步，她看到橘黄色的路灯下，是黑色的影子，高大的人却整个陷进小小的黑影里，仿佛那是无限大的黑洞口，将一切都埋在地下。莫离清楚地知道是谁，那样的身影，虽然只是见过两次，依旧这样深深刻在心里，刻得那么深，深到可以清晰记得。
　　莫离不想理会，她很累，真的是身心疲惫。她拎着一个浅蓝色的挎包，缓缓地从他面前走过，四周那样安静，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就在莫离走过他一步，他伸出手，紧紧抓住她，脸还是深埋着，像做错事的小孩。
　　“对不起。”他的声音那样低，低到随便一阵风就可以压过。但莫离还是听见了，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想要甩开他的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怕她没听清楚，突然大声地说。抓着她的手也因激动而颤抖着。
　　莫离没有说话，她多想这样沉默着。就这样听他的声音，听他的呼吸。莫离想起那日下午，阳光铺满他的身上，他看自己的眼神那样的温柔，那样专注，然后悄悄移开的惊慌样子。她就这样感觉到了心脏的悸动，她没有转头，只是轻轻扬起嘴角，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在那个下午突然变得鲜活。
　　当凌与给她送花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他，当莉莉问她的时候，她甚至在想，如果是丁山，她或许就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可是他就这样，对着那么多人，用那样偏激的词句。莫离只觉得委屈，眼泪就不自觉地掉了下来，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今天我太冲动。”丁山看着她慢慢转过身，哭红的眼睛，那一潭清净的水泽像被石子打破，然后无规则地荡漾着，满溢出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是一直道歉。莫离还是一直哭，她只觉得他越道歉，她越委屈。两人僵持着，丁山手一拉，将莫离整个人拥入怀中。
　　是温热的，丁山能听到莫离的哭声，起伏的胸腔，他就这样透过衬衫感觉到那细微的温度，像初夏微风中的热气，微热，是舒适的。
　　莫离能听到他的心跳，像是回到那日下午，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一样，由慢变快，然后像是有一股暖流在心房里流动，从左到右，最后灌满整个心房，然后是饱满的幸福感。
　　夜晚的风就这样，绕过树梢，树叶摩挲在一起，像是私语。橘黄色的灯光就这样包裹着他们两个，他们的影子在脚下揉成一个点，像是站在一块无法分割的浮木上，而彼此深知不会落下彼此。
　　丁山后来再想，他为什么会拥她入怀，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自己那么的重要？他意识到，他的情感从心脏深处蔓延出来，迅速地爬满整个自己，然后连接到莫离身上。
　　莫离轻轻推开他，将眼泪擦拭干净。就这样近地仰着看他，双目对视。他又看见那一潭清净的水泽，不禁笑了，像孩子一样的纯真。
　　莫离主动牵起他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地啃一下：“丁山，我喜欢你。”
　　丁山微微一震，右手摸摸她的头，又将她拥进怀里，大声地喊着：“莫离，我喜欢你！”像他今天在讲上一样的大声。只是声音里透着不一样的温柔，她就这样靠在他的胸膛，将他的心跳和声音，慢慢地烙在心里，烙在最深处，只要呼吸就可以清晰地记起。

　　他们的身影融在温暖的光里，涨满着幸福。
　　我们总以为，一见钟情只是我们得不到才臆想出来的桥段，然后出现在小说和电视剧当中，可是，偏偏会有这样熟悉的，温暖的情节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时候，我们会如获至宝的快乐。原来喜欢一个人，不一定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感觉到幸福，只是平淡的一句话，只是那微薄的悸动，由内心一直颤动到全身，仿佛触电般，微热的暖流就这样流遍全身，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感受彼此的温度，听到彼此熟悉的声音。
　　他们嬉笑着，他们没看见，他们的身后，两个身影分别站立着，在树荫的阴影下，没有影子的孤独，从不同的角度看向他们。看到他们的幸福和快乐，那两句相应成趣的告白字句，像刀子一样割在凌与的身上，并不是只在心里，是遍及全身的，冷冰冰的疼。莉莉是开心的，她是真的开心，笑容似回到小时候，回到游乐园，莫离也没有要那个独一无二的面具，而是和莉莉挑选了一样的面具。莫离对着莉莉笑，莉莉笑得很开心，紧紧抓着莫离的手。

　　告白的剧，落幕以后，总会有人开心，有人难过，有人比当事人更开心，有人比当事人更难过。
　　青春就是这样一幕幕变更的剧，未到结局，总是怀有最美好的憧憬，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