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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温泉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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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是泡不下去了,我抹了把脸,披上衣服,出去看看又是哪个煞风景的。
煞风景的不止一个,天衍宗宗主,天衍宗器阁长老,三大峰主,阵仗挺大,而且个个脸色不佳。
我瞄了一眼,大概知道了这群人此行目的,但基于尊重我还是问了一句:“诸位师侄闲得慌,破我护山大阵好玩?”
器阁长老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你管这叫护山大阵?一堆垃圾破烂,寒域尊者的徒弟就这点本事?”
“顺手糊的。”我说。
器阁长老讥笑一声,满脸不屑。
天衍宗宗主站了出来,说要跟我商量些事。看得出他很努力想对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语气很委婉,意思也很明确,他们想要寒域,想要仙宫,想要灵脉,想要法宝想要秘境。理由很正当,说是宗门发展需要,还说这么多资源掌握在我一个元婴手里也忒不合理。
我耐心听着,时不时附和一两句,然后委婉拒绝了。
然后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器阁长老是个暴脾气,当场就撸起袖子要跟我干架。
颇感糟心的我其实也挺想干架的。然而刚才出来得匆忙,只穿了一件单衣,头发半湿半干披着,见客已经勉强,干架是不行的,只好遗憾地拒绝了。
器阁长老看着要炸,天衍宗宗主面色也沉了下来:“苏三三,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连师叔都不叫了?但好歹没念错名字。”我叹了一口气,想着师尊就是喝高了没压稳修为飞升的,要是师尊没飞升也不会有这一堆糟心破事儿,便道:“假酒误人,敬的罚的我都不吃。”
“小兔崽子!”器阁长老两条粗眉一抖,祭出两把巨斧向我劈来。
我感到挺新奇,一来三百多岁了还能被人叫成小兔崽子,二来居然有人敢在寒域动手,嗯,该夸一句勇气可嘉。
器阁长老在离我还有一尺的时候被仙宫结界拦下,狠狠拍进雪地里。
“师尊布的阵。”我笑笑,“随手糊的。”
“狂妄!”三大峰主怒了,对视一眼,纷纷祭出法宝欲破开结界。
然后不远处雪地里又多了三个人形的坑。
我施施然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对唯一还站着的天衍宗宗主说了句“慢走不送。”
而后转身,关了洞府大门。
天衍宗号称修真界第一宗门,但其中水分恐怕不比我这修真界第一美人的名头少多少,靠着师尊修真界第一人的名号,用着师尊的天灵地宝云海秘境——
宗门对师尊来说从来都不是助力,而是累赘负担。
何况这群人还忒无耻,忒会膈应人。
我叹了一口气,觉得这宗门没法待了。遂拾了灵宝,拔了灵脉,收了洞府仙宫,又取走云海秘境,架着瞬行万里的云舟,遁了。
跑到西大荒吹了半天的风,想了想没什么地方想去,便到了凡世一个山中小村。
小村坐落在一云雾缭绕的山谷中,村名叫岚谷。一百多年前师尊带我来这儿住过一段时日。
如今一百多年过去了,彼时相熟的人们早已垂老逝去,化为黄土。村子看着倒是没多大变化,房屋还是三三两两挨着,村口刻着“岚谷”二字的还是那块靑褐色的大石头,老树还是过去半死不活的模样,倒也看不出多经历了百多年的风霜。
所谓,物是,人非。
修真无岁月,百年于修士不过短短时日,闭个关就过去了,却足够凡人过完漫漫一生。但反过来想,百年凡人过得丰足完满,修士修炼眼睛一闭一睁,也就如凡人眼睛一闭一睁睡了一夜,说不上谁活得长久。
譬如蜉蝣的一日,大树的千年。
……这个问题思考下去没完没了,我也没打算思考下去,便进了村子。
村民对我这外来客意外地友好,一路上还有人打招呼,态度颇为亲热,让我一个过客有了一种游久归家的错觉。
一路走到村子正中,村子正中有一颗树,三四人高,树叶墨绿,树干和花朵赤红,树名若木。
东极扶桑,西极若木,百年前师尊去西大荒折了一根若木枝条随手插在土包里,就这么种活了。这地方也是难得,湿湿寒寒的,若木没枯死,反倒长得枝繁叶茂。而且若木属阳,驱散了谷中湿寒之气,无形润养谷中人的身体。
谷中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在树周围砌了一圈石子,立了块碑,上边“神树”二字,树枝上挂着红绳,红绳吊着用来祈福的木片。
我看着这满枝堆堆叠叠的娇艳花朵,忍了忍,没忍住,撸秃了一枝。倒也没人阻止,我就这么抱着满怀若木花,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间小木屋放在一旁的空地上。
村民们对此表现得非常淡定,离得近的大娘甚至拿了一些菜籽问我要不要种地。
总之我就这么住下来了,每天种种地浇浇花,看看风景发发呆,日子过得相当堕落不思进取。
过了几天,村里的孩子看我挺好相处,时常往木屋这边跑,一边对我种地的姿势各种嫌弃,一边央我帮他们摘几多若木花。
哦,摘花要用上灵力的,这大概就是若木身为一棵神树的倔强了。假装自己有了正当理由,我撸花撸得挺欢快。
就这么过了几天,隔壁王大娘找上门来,委婉地跟我说别老顺着那堆毛孩子,若木都秃了一小半了好歹给神树留点面子云云。
我只好答应。花是没得撸了,我于是跟大娘学习做豆腐。过程几多曲折,勉强弄成块了还备受嫌弃。一旁的二虎子翻着白眼,说你这不是豆腐,是豆渣!你看看隔壁的豆腐西施,人长得比你好看,比你会种地,也不会把豆腐做成豆渣吧啦吧啦。
我嘴上嗯嗯应着,内心一片苍凉。我光晓得我这名头来得很有水分,却不想竟是有这么多水分,凭颜值我甚至刚不过隔壁会种地还会做豆腐的豆腐西施。
我于是又折腾起了糖葫芦,在村口摆了个小摊,免费的,仍是被各种嫌弃。二虎子表示很难理解为什么世上会有又苦又辣又涩的糖葫芦。我叹了一口气,解释因为这个季节没有山楂,我用了跟山楂外形相像的石棘果代替。
“三百年份的石棘果用来串糖葫芦,啧啧,贫穷使我嫉妒。”一刚进村的少年拿起一串糖葫芦啃了几口,脸皱成一团,“不过真的好难吃。”
“好久不见,苏三三。”他又说。
村里的人只知道我姓苏,平时称我为“苏姑娘”、“苏仙师”,知道我叫苏三三的……但愿不是什么糟心玩意儿。
我看向少年,少年一身布衣,背着药篓子,粉雕玉琢的脸上沾着些泥巴,眼睛出奇的漂亮。但我想我应该不认识这个少年。
“哦,上次见面的时候我还不是人。”少年又说,“喏,我师父。”
我朝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同样着布衣,背着药篓子的男子,眉眼浅浅淡淡,见我看过来,笑了笑:“好久不见,三三。”
“好久不见。”我也笑了笑,“师叔。”
男子叫傅临,是师尊的师弟。与绝大多数修者出世绝尘不同,师叔修的是入世之道。
据说师叔生来就寡七情,淡六欲,照理说这天生便是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师叔一开始修的也是无情道。后来拜入宗门遇到师尊,师尊说他修无情道好是好,只是本来就寡七情淡六欲了,还把仅有的那么一点给剔除,那从生来到死去都是块石子了,问他要不要先学着当一个凡人。
师叔大概是觉得挺有道理,不顾宗门上下反对,跑到凡世学着怎么当一个人。
因为这茬,有种说法是师尊为了继承高位以卑鄙无耻手段毁灭人才。然而几百千年过去了,彼时叨逼叨的人们以各种姿势陨落,所剩无几,师叔还在凡世好好地修他的入世之道,虽然看着仍没什么烟火气息。
一百多年前师尊带我来岚谷的时候师叔就在这里,算起来他也在这待了两百多年了。
少年皱着脸啃完糖葫芦,把竹签一扔,从储物环中取出一间木屋放在空地上,又一个小池子放在木屋前,变成一只红棕色的小狐狸跳下去,欢快地在水里滚了几圈。
目睹这一过程的村民没啥反应。十分淡定,估计是习以为常了。
我看着在水里四爪划水的毛团子,晓得了这是一百多年前师叔在林子里捡的小狐狸,以及上次见面他确实还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