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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又过了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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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因这洞府实在冷清,我又无心修炼,于是决定出去散散心。
天衍宗风景最好的山头叫孤望峰,孤望峰上有个孤望崖,我就坐在孤望崖边的巨石上看天看云,看山看水看霞,日子过得相当堕落不思进取。
自从几天前詹台圣女上门挑战无果后,修真界美人们便不再做出类似上门叫阵这般粗鲁行径,改来我看天看云看山看水看霞的孤望崖四处晃悠。单独一个的,三两成对的,组团扎堆的,浓妆艳抹的,出水芙蓉的,妖娆魅惑的,冷若冰霜的……到了我跟前总要停下保持一个姿势良久——
很挡着我看天看云看山看水看霞。
其中有一白衣女子,上来并不怎么晃悠,也不怎么凸造型,只是站在一旁用一种要哭不哭的表情看着我。看得我莫名其妙,鸡皮疙瘩顿起。于是忍不住看了她几眼,略眼熟,又看了几眼,恍然大悟——
能不眼熟么,眉眼与我六分相像。
见我总算看了过来,她蹙一蹙眉头,眼里含了几天的水泡终于滚落下来,哽咽着喊了一声“阿暮姐姐”。
我:“……?”
没有搞清状况的我保持沉默。
白衣女子眼里的水泡落得更狠了,嗓子颤颤地喊着:“阿暮姐姐……父亲去了,去之前一直念叨着你……父亲心里是有你的!这么多年了……什么事都该过去了啊……萱儿知道你心里不愿,但你终究还是钟离家的人……阿暮姐姐,你回家看看吧,哪怕上上香也好……上上香也好阿暮姐姐……”
我:“……?”
老实讲我有点懵。
好在天衍宗宗主及时出现,给我解释了一下状况。
白衣女子名叫钟离萱,钟离家排行第十六的小姐,我的……第十个妹妹。
没人提起我都快忘了,我以前有个名字叫钟离暮,有个身份是钟离家排行第六的小姐。
啧。
糟心。
大概是因为钟离暮这名听着膈应,没有苏三三来得好听。
我只好提醒他们早在三百年前我的名字就叫苏三三了,钟离家跟我没多大干系。
钟离萱闻言咬着嘴唇,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刷刷流眼泪。
不得不说钟离萱确实是个美人。眉眼与我六分相像却更为浓丽绮艳。眉是远山含黛,眼是澄波秋水,鼻是琼鼻,唇色鲜丽如同清晨沾露的桃花,肤若凝脂,身段窈窕。默默流泪的模样更是楚楚可怜,换个对的人该是心疼得一塌糊涂。不怪一旁宗主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我,目光略带谴责。
鉴定过了,是能误人的美色。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皱了皱眉,委婉地对天衍宗宗主表达了我这个师叔对他很是失望。
师尊在天衍宗辈分忒高,身为她的徒弟,连天衍宗宗主都得喊我一声师叔。
只是这声师叔喊得很不服气罢。以前在师尊面前还能装上一装,现在师尊不在这儿,连做个样子都懒得了,那表情臭得让我想翻个白眼。
当然,在外人跟前仪态还是得注意的,所以我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想想也没什么可说了,于是转身离开。
风景是看不下去了,回到寒域看到被詹台璧拆毁的护山大阵,于是更糟心了,随手糊了几个粗糙的阵法,觉得稍稍顺眼点了才进到洞府泡着温泉放空自己想师尊。
钟离家那群糟心的,师尊在的时候能滚多远滚多远,屁都不敢放一个。师尊走了几天就敢明目张胆地找上门,说白了就是看我好欺负。
或许是看我太好欺负了吧,连找的演员都是不怎么走心。钟离萱不过一百余岁,师尊把我从钟离家带走两百多年后她才刚从娘胎里钻出来,能知道多少事?顶着一张与我六分相像的脸过来大秀哭戏,也不想想万一我膈应翻脸了呢——谁给他们的勇气?
说起来……三百年前啊。
这事离得挺远,好在我记性不错,还能想得起来。
彼时我还是钟离暮,钟离家排行第六的小姐,说是小姐,过的日子倒连钟离家的狗都不如。我没有见过我的生母,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毕竟所有提到她的人都称她为“贱女人”,把我称为“贱种”、“野种”。
钟离暮这个名字,是厨房里倒泔水的嬷嬷偷偷告诉我的。也是这个嬷嬷,让我偶尔还有一个半个冷馒头冷饭团吃,不至于饿死。
能遇到师尊,说实话还得感谢我那个名义上的四哥。名字早忘了,只记得他指使下人把我按在狗窝里拳打脚踢时表情丑恶狰狞。
那天他如往常一般指使下人对我拳打脚踢,许是在狗窝待得久了,身上沾多了气味,那条威风的大黑狗竟将我当成同伴护着,转头攻击那些下人。
我那四哥气得破口大骂,让下人把大黑狗打死,剥了皮扔到我身上,讽笑说我身上也有一股死狗的气味。
动静闹得太大,成功引起师尊的注意。
后来师尊告诉我,她那会儿是一时兴起过来收个徒弟的。
师尊是冰灵根,找徒弟自然也想找个冰灵根的。然而冰灵根是变异灵根,单灵根万中无一,变异灵根在单灵根中稀奇,作为最强变异灵根的冰灵根更更是稀奇。
巧的是钟离家就有一个,就是我名义上的三姐,钟离笎。
然而还没看见我三姐,就被狗窝那边的动静吸引过去,然后看到了狗窝里被淋了一身狗血,浑身脏乱恶臭的我。
那是我与师尊的第一次见面,那年我七岁,跪在狗窝里抱着一张被生剥下来的血淋淋黑狗皮。彼时浑噩懵懂,师尊将手伸过来的时候并没有这手纤长细白修美如玉好好看诸如此类的感叹,而是下意识狠狠咬了一口。
把师尊的手指咬出了血。
彼时师尊修为已至渡劫,要不是撤了周身所有防御,我这一口下去估计得赔上满口牙。
师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被咬出血的手指,笑了。我被那笑容晃的晕乎,傻傻松开了口。再然后师尊把我抱回寒域,对外宣布收我为徒。
老实说我不大懂师尊的择徒标准。问过师尊,师尊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咬她的时候表情可爱顺眼。
并不是什么令人信服的理由。
我于是更迷了。
事实上整个修真界都挺迷的,最不能接受这一切的当然是我那三姐钟离笎。钟离笎也是个傲的,直接跑到天衍宗质问师尊为什么不收她为徒,她一个万万中无一的变异冰灵根,还是个十二岁筑基的天才,哪里比不上一个杂灵根的贱狗云云——就差指着师尊鼻子问她是不是瞎。
钟离笎也确实有傲的资本,即使是修真界第一人的师尊当年也是十五才筑的基。
师尊对此倒是嗤之以鼻,评论说是个蠢的,不及我徒弟十分之一。
这捧高的,一旁的我听着有点方。
结果我用了十几年才成功筑基,对此修真界众说纷纭,各种含蓄地表达师尊眼瞎,各种阴谋论说师尊怕钟离笎发展起来胜过自己扼杀天才云云。
师尊表示还挺喜欢看他们自以为聪明的蠢样,便不予理会。
说起来我并不是杂灵根,只是先天经脉里有几股驳杂灵力,师尊说可能跟我生母炉鼎的体质有关。除去这几股驳杂灵力,我其实是水灵根,还是品相不差的水灵根——不过后来变成了冰灵根。
因为师尊给我洗了血,又砸了一堆天地灵宝为我淬炼骨肉。
洗血淬骨的痛苦中令人崩溃,好在我熬过来了。睁开眼是在师尊怀里,头顶是满树桃花粉紫,师尊银白如瀑的头发上沾着几片花瓣,整个人都是暖洋洋的,好看得足以让天地黯然失色的眉眼蓦地一弯,对我说:“为师想了半天,觉得苏三三这名甚好。”
我想,我就是在那时候才觉得自己是个人了的。
苏是师尊的姓,又恰是凡历三月初三,所以叫三三——
师尊起的名字,师尊改的灵根,师尊淬的骨,师尊洗的血,师尊养的,师尊教的——
怎么看都跟钟离家没啥干系。
现在居然有脸凑到我跟前……是我看着太好欺负,我反省。
我深吸一口气,展开双臂往后躺倒,让泉水漫过口鼻,睁开眼隔着水面看雪白的天花藻井,脑子放空再放空。
良久,感觉自己冷静淡定回来了。
然而下一刻,外边传来一阵轰隆巨响,护山阵法又被破了。
我:“……”
啧。
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