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战金山 南宋建炎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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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建炎四年（1130年）三月。镇江。
完颜宗弼（金兀术）领军南下横扫江南后班师北归，准备在镇江渡江。宋将韩世忠率八千将士屯兵长江中的焦、金二山，扼住要隘，准备借有利地形在此痛击金兵。
子夜时分，江边银山山道上，五匹轻骑直往山上龙王庙疾驰。刚到庙门口却见里面有火光一闪，为首那人大叫“不好！有埋伏！”回马就往山下跑。
原来，韩世忠料定金兵大军到后定会有人至高处查看地形，而银山正是离金兵大营最近的至高点，所以他在龙王庙内安排了二百伏兵准备袭击。庙里伏兵见果真有人上来，急不可耐地杀将出来，却只抓住了三个已经下马的军官。还有两骑已拨转马首逃下山去，其中一人绛袍玉带，看似个大人物。
果不期然，那两人正是金军主帅完颜宗弼和他的儿子完颜亨。他二人回马疾逃，一路狂奔来到江边，眼看就快接近金营，正暗自庆幸，却听耳边一声低喝，
“哪里走！”道旁芦苇丛中突然跃出两道黑影，一前一后疾取马上二人。
见有人扑至，完颜宗弼拔出佩刀回手斩去，却不料被对方左手生生一握捏住刀身，他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顿时虎口震裂，佩刀脱手。那人右手二指又飞速点中宗弼膻中穴，他只觉胸中气血翻涌顿时翻身落马一时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另一道娇小的身影挺剑直刺完颜亨。完颜亨身子疾侧，这一刺落在坐骑后臀，马儿吃痛长嘶，直接人立起来将马上人掀翻在地。完颜亨待要跃起，已被一柄利剑抵住了咽喉。趁着月色他抬头一看，不觉惊叫，
“糖葫芦！是你！”
“阿亨？！”那女子也随即惊呼。
这实施袭击的二人正是铁手和他的妻子陆梦芸。
自去年铁手夫妇从三清山匆匆赶回江南未久，金人果然挥师南下。完颜宗弼率领大军一路势如破竹，顺利渡过长江攻下建康。宋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韩世忠手中兵力单薄也只能避其锋芒。
大军杀入苏州自然是烧杀掳掠，好在铁手一家早就避退到了太湖中央的归云庄。他夫妇还集结了地方乡勇烧毁船只自发游击金兵。
江南水道纵横交错，茫茫太湖更是无舟不能渡，金兵倒也不敢留连乡野，只在苏浙诸城中大肆掳掠后匆匆离去直扑临安擒拿宋皇。赵构吓得直接逃到了东海上，幸亏他运气不错，海上起了风暴加之金兵又不善水战，才逃脱了像他父兄一般的厄运。
韩世忠得知金人大军回撤，提前领兵屯守镇江准备借地形之利痛击金兵。铁手也获知消息，连夜与陆梦芸一起赶往韩将军大营中助战。韩世忠在龙王庙布下伏兵，而他夫妇二人就守在了离金兵大营不远处的芦苇丛中准备狙击，却未料遇到的竟正是完颜宗弼父子。
陆梦芸听到这声呼唤大吃一惊，低头再细细辨认，果然是完颜亨。此时他已是二十来岁的壮实青年了，一身戎装甚是威武。她心中一软，手中短剑回撤，竟伸手将他扶起。
那边铁手刚将完颜宗弼点倒在地，正欲上前擒拿，听到妻子惊呼，立即转头看她。
“陆姑娘！休伤我儿！”地上的宗弼也连忙呼叫：“陆姑娘，你在上京时我父子可待你不薄啊！”
铁手问妻子：“他是完颜宗弼？”
“嗯……”陆梦芸轻轻点头，表情复杂。
“好啊！苍天有眼教他今日落在我的手中！”铁手恨恨地说着上前一把擒住了宗弼。
“啊！你！”却听陆梦芸又是一声惊呼。
“铁手！快放开我父王！否则今日大伙儿一起死吧！”完颜亨身手不弱，趁着陆梦芸有点失神之际起掌劈落她手中短剑，旋即制住她要穴，一手拔出随身匕首横在了她的颈上。
铁手没料到他出手竟如此敏捷，要想扑救已来不及，情急之下叫道：“臭小子！你快放开她！不然今日我定把你父子碎尸万段！”
“阿亨，真没想到我们还能相见，而且是这般刀剑相见。”陆梦芸难忍伤心，眼一闭流下泪来。
完颜亨眉头微皱却依然不为所动。他少年时苦苦单恋不成，这些年终究羞忿成怨，今日见铁手夫妇又要擒他父子心中恨极。厉声喝道：“叫他放开我父王！”手上一紧，陆梦芸颈脖上立即被刀锋压出了血痕。
“不！师兄你不用管我，快将这金贼擒回大营。”陆梦芸此时心中也是由悲转怒。
“师妹！”铁手见爱妻受制心急如焚，哪里肯走。他一手紧紧锁住完颜宗弼咽喉，一边对完颜亨厉声说道：“本来我也不欲取你们性命，只想用你二人换回我北国两宫。但你若敢动她，你父子今日就休想活命。”
陆梦芸转头对完颜亨轻蔑一笑道：“看来光用血救你还是不够，我这条命终究是要给你的，有种你就动手吧！”
“完颜亨！你敢！”铁手急怒交加，一心只挂在妻子身上，浑不知周遭竟已生变。
四周突然火光四起，金兵增援部队已从营中赶来将四人重重合围起来，数百支箭已架在弦上。
完颜亨拉着陆梦芸退到旁边，手上匕首仍不离她颈项。
“呵呵……铁手，放弃吧。现在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吗？”他冷笑道：“快快放了我父王，我保你夫妻性命周全。”
看这阵势铁手明白今日已很难全身而退了，这么多年征战，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本待和完颜宗弼玉石俱焚，只是实在不舍得爱妻白白送命，心下犹豫。
“铁大侠，”完颜宗弼开口了：“你今日纵在此杀了本王也是偷袭暗杀，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径。你们宋人不是一向都自持是英雄好汉嘛，有本事我们在战场上见真章。你若能在战场上杀了我，才是真汉子！”
铁手被他言语一激，倒惹起了胸中的英雄傲气：“哼！只要你敢应战，战场上我一样杀你！”
“那这样吧，今日我们各退一步，你放了我，我放你夫妻回去。明日我即向韩世忠下战书，约定三日后决战！三日后本王亲自出战与你决斗。”
“我凭什么信你？”铁手岂有不知宗弼是为求脱身出言相激，但他终究还是想设法保全妻子。
“你可问陆姑娘我的话是否信得。”
陆梦芸微微点头，她也知这阵势要硬拼脱身已是不可能，她不想夫妻俩都毙命于此。
“好，我且信你一回。叫你儿子先将我师妹放了。”铁手道。
“亨儿，把陆姑娘放了。”完颜宗弼叫道。
“父王！”完颜亨叫道。
“放了！”
完颜亨一松手，陆梦芸再不看他一眼，拾起短剑回到铁手身边，对完颜宗弼说：“我知道王爷向来一诺千金，请给我夫妇备马。然后叫你的人原地放下弓箭，退后五十步。只要我们觉得能安全离开自会放你。”
“好，陆姑娘的话我也是信得的。”完颜宗弼当即叫人牵来马匹，又命兵士放下弓箭退后五十步。
铁手见他临危不乱心下倒也佩服，既然对方信守承诺，自己也绝不食言，松手放开了他，旋即和妻子各自飞身上马疾驰离去，身后金兵果然没有追赶也没有放箭。
铁手心中不无懊恼，回到大营向韩世忠禀明实情。韩将军虽也觉得可惜但并没有责怪他夫妇，只说养精蓄锐三日后决战共讨金贼。
铁手回到帐中，见妻子默默流泪，心中不舍，将她拥在怀中温言劝慰，
“好啦，不要多想了。人都是会变的，他如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都是我不好……”
“怨不得你。你看，我们夫妻关心，他父子也是一样。更何况两国交战各为其主。”
“可是，师兄，我……好像怕死了，方才我还真不想两个人都这么死了。其实，我已……”陆梦芸欲言又止。
“嗯，我也不想死才答应了他……言儿还太小…不能没有母亲……”铁手暗叹一声，又低头看向陆梦芸颈脖，只见一道明显的血痕印在雪白的肌肤上，很是心疼，低头吻在她伤处，问道：“痛吗？”
“不痛。”陆梦芸回身搂紧丈夫，欲言又止。
翌日，金营果然下来战书，约定与宋军三日后于长江中的金山脚下决战。
铁手自请打头阵。他连着两日在帐中调养生息，尽力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誓要拿下完颜宗弼以消心头之恨。陆梦芸见丈夫一副志在必得豁出性命的打算，心中自是担忧却又不好相劝，只能暗暗着急。
金山下，两军对垒，江风怒吼，空气肃杀。
韩世忠夫人梁红玉一身戎装亲自在阵后擂击战鼓，以壮士气。
铁手头戴银盔身披战甲，立马横枪位于阵前，威风凛凛。
自入军营，凡马战铁手便使长枪。他师傅诸葛先生曾是十八万御林军总教头，最拿手的功夫就是长枪。所以他们四兄弟除了各自的绝招外，最擅长的兵器就是长枪。铁手对枪法更是颇有研究，所以当年才能大破‘山东神枪会’名震四方。而诸葛先生的绝招“惊艳一枪“，当年横空出世只一招就败了元十三限，冠绝天下。此招非内力绵长而不能用，四大名捕中以铁手内力最为深厚，所以诸葛先生便将此招传授给了铁手，一旦使出所向披靡。
金兵十万大军也是严阵以待，不论是江上战船还是岸上步兵，层层叠叠，黑压压站成如乌云般一大片。
铁手拍马上前叫阵：“完颜宗弼！铁游夏在此！速来决战受死！”
他内力充沛，这一句话声如洪钟，清清楚楚传到战场上每个人的耳中。金营官兵见这宋将看上去已不是很年轻了，竟还有此等功力，都心中暗惊。
完颜宗弼自然知道铁手厉害，单打独斗岂是他的对手，他早已想好对策。大声回道，
“铁大侠，今日之战乃两国交兵，并非江湖决斗，本王帅印在身统领三军，自不能置国家安危不顾来与你解决私人恩怨。”他笑着指向身边一员体格彪悍的年轻猛将：“这位龙虎大王是本王爱婿，也是我大金国第一勇士，他愿意代本王出战，你若赢得了他，再来与我谈决斗吧。”
铁手怒极：“你这狗贼，言而无信。”拍马挺枪就往金兵阵前冲去。
那边龙虎大王也策马飞驰过来迎上铁手，他手舞一对大铜锤兜头抡下。铁手不慌不忙，将长枪插于地上，双手握拳，赤手迎上铜锤。电光火石间，只见龙虎大王的双锤已被铁拳震飞到半空。铁手随即从马上一跃而起，瞬间扭身闪到那人身后，变拳为掌，制住他后腰命门穴，随后一把抓住他腰带将人提了起来举过头顶，飘然落地。
宋军见状擂鼓喝彩。铁手将龙虎大王往后一掷，宋兵上前将他绳捆索绑押到阵后。
韩世忠见铁手一招制胜我军士气大振，手中令旗一挥下令出击，梁夫人急擂战鼓，宋军将士喊声震天纷纷掩杀过去。铁手提枪上马，直往帅旗下的完颜宗弼冲去。
完颜宗弼和完颜亨这下见识了铁手的身手，只看得胆战心惊，哪里还敢应战。他们一边回马往江上的战船撤退，一边下令放箭。顿时万箭齐发全指向铁手而来。
猝不及防，铁手舞动长枪抵挡箭雨，但胯下战马已被射成刺猬，长嘶一声扑倒于地。铁手急忙用枪点地重新跃起，但就这一瞬之变身上已中了数箭，顿时又跌落在地。幸亏后面宋兵已赶到，手持盾牌护住他身躯。
陆梦芸和梁夫人一起在后面擂鼓，始终目不转睛盯着阵前。夫君一上阵她的心就揪了起来，待见金兵放箭她就知道不好，当下手持盾牌舞动短剑冲到阵前，在宋兵的掩护下，负起铁手掠回后营。
到得后帐，陆梦芸忙扶丈夫坐下查看伤情。一共中了五箭。身上幸有铁甲护身未成大碍，但有一支射在大腿上入肉颇深，箭头一拔出就血流如注。陆梦芸急忙帮他敷上创药，铁手一边自己包扎伤口，一边命手下再去牵一匹马来。
“师兄，你要做什么？”陆梦芸大惊。
“这伤不是要害，骑马不成问题。我今日非杀了此贼不可。”他边说边站起身来。
“不行！伤口还在流血呢！我不许你再去！”陆梦芸死命拉住他的手。
“师妹，这金贼使诈，我今日不杀了他难消心头之恨。”铁手愤愤道：“你看，我军正占上风呢。”
“师兄，你负伤不轻不能再战了。若你今日非要去，好！我与你同去。”
“不行！你不能去！你没打过仗，战场搏杀太过危险了。”
“我不怕，要死死在一起。”陆梦芸流泪道：“只是…只是可怜了这没出世的孩儿。”
“你说什么？”铁手惊道。
“师兄，我…我…其实已怀有三个月身孕了。”陆梦芸轻声道，眼睛却不敢看他。
铁手闻言心头一颤，不由得跌坐了回去。
“你！你为何不早告诉我！如何还要跟来！”他忍不住有些愠怒，抓住她双臂责问道。
“我若说了你还能让我跟来？”
铁手看着妻子坚定的神情，再看看她的腹部，满腔英雄气概顿时消去了一大半。
“师兄，你不在的三年，那种整日担惊受怕、不知你生死下落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再过了。自你去年回家，我就对自己说，今后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好过一个人受煎熬！”陆梦芸跪坐在地上抱着丈夫的腿哭道：“今日你若还要执意上阵，我不拦你，但我定会跟着你。你若殉国，我绝不独活。出门时我已将孩儿托付给兄嫂了。”
“你！你这是何苦啊！”铁手闻言大为感动，眼中泪光闪动，一把抱住了妻子。他知小师妹深爱自己，却未曾想这十几年来她的这份情意不仅丝毫未变，反而历久弥坚。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视她如性命般宝贵呢，只是大敌当前杀敌卫国也是男儿担当啊。
他正在这边情义两难，韩世忠和梁氏夫人进帐来探望了。
“铁大哥，你的伤势可要紧？”
“韩将军！”铁手夫妇忙站起来见礼：“伤情应该没有大碍。”
“今天之战你可是头功啊！那些金贼现已退到船上，如今正被我们的战船逼入黄天荡。”
“黄天荡？”
“嗯，那是一个死港，有进无出。他一进去，我军便会封锁荡口来个瓮中捉鳖。他出不来的，不消几日饿都得饿死了。哈哈…”
“太好了。”
“大哥，我即刻就上奏朝廷为你请功。”
“不必不必，你知我最不喜这些。既然将军这边大局已定，我和师妹就先回去了。”
“好，你且回家好好养伤吧。”
陆梦芸见丈夫突然开口说要回家，知他必是怜惜自己有孕在身才这么决定的，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动。
回程的马车里，铁手一手搂着妻子，一手轻轻放在她腹部，心中无限爱怜，嘴上却佯怒道，
“你这个坏家伙，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若不从实招来便要受惩罚了。”
“呵呵……你待如何惩罚？”陆梦芸笑着斜了他一眼。
“嗯…我想想…就罚你不停地生下去。”说罢他对着妻子的朱唇深情地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战金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