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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脱险 “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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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蓦地里响起两下暗器撞击兵刃之音。
一片飞蝗石击中紫霜剑身,内劲极大,陆梦芸持剑的左手直荡了出去。
另一片击中黄金鳞持刀的手腕,他吃痛钢刀落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被一柄长剑架住了脖子。一个冷酷的男声在身后道:“把孩子放了,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几乎同时铁手也已扑到妻子身上,他这一动之后又是天旋地转站立不稳,但双手仍死命抱住她的右臂,闭着眼喘息着说:“师妹…不要…不要!”
陆梦芸赶紧扶住丈夫,眼中不禁隐隐含泪。她再看向敌方,却见局面已然逆转,黄金鳞被人制住了。黑暗中看不清楚,依稀是个身形高瘦的蒙面黑衣男子。陆梦芸直觉来人应该是友非敌,顿时心头一松。
黄金鳞大骇,他连对方的样貌都没看清就被制住了,可见敌人身手之高自己绝不是对手。但他还要嘴硬:“哼!杀了我你们也跑不了。”
那黑衣人道:“那要不要试试。”说着左手长剑一抖,顿时将黄金鳞的脖子抹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放了孩子,我便饶你们不死。否则今日就让你兄弟俩一块上路。”
“大哥!”那独臂军官倒是手足情深,叫道:“我放了孩子,你放我大哥。”说着就放下了小宝。他刚把人放下,只见黑衣人右手一挥,又使暗器将他击倒在地动弹不得。
阿荷赶紧奔上前一把将儿子抢了过去。陆梦芸和铁手见孩子安全了,着实松了口气。
陆梦芸感激道:“多蒙英雄相救!”
“上马,我们赶紧走!”那人对陆梦芸言道。
陆梦芸只觉这声音很是熟悉,心中一动:“难道是他?”
黑衣人又对黄金鳞道:“我答应不伤你弟兄性命自会守诺,不过你得送我们一程。”说着迅疾出手点了黄金鳞身上要穴,抓了他一同上马。
陆梦芸转头对阿荷言道:“阿荷,不用害怕,好生看着孩子,明日官府查问只管如实相告。我们自会安排人来替你善后做主。”她又转头对郑氏厉声道:“我本当杀了你这恶妇,但看在你刚才拉住阿荷的份上且饶你这回,若你今后再有加害她母子之心,我随时回来取你性命!”
那郑氏直吓得浑身发抖,连说不敢。
陆梦芸扶了丈夫一同上马。四人两骑直往徽州南门奔去。到得城下,黑衣人命黄金鳞叫开城门。黄金鳞到底还是想活命,就诓骗守门士兵说是执行刘将军任务紧急出城。
出城狂奔了约莫二十里,黑衣人勒马停了下来。他将黄金鳞掷于地上,自己也随即下马,又掏出一颗药丸塞入黄金鳞口中逼他吞咽下肚,说道:“你不是喜欢下药吗?也尝尝我的吧。保管你四十九天后肠子寸寸溃烂慢慢痛死。快把解药交出来。”
黄金鳞大惊,连声道:“‘扶风散’不用解药十二时辰后能自解,真的,不骗你们。你既答应放我生路如何还给我下毒?”
“我是答应了,可还得问问他俩答不答应?”他望向铁手夫妇。
陆梦芸心中恨极,趁她心意最好一剑结果了这恶人,但她知道丈夫向来仁慈,便看向铁手。
铁手叹道:“恩公既已答应饶他性命便不可食言。冤冤相报何时能了。他跟着苗刘闹事也不会有好收场的。随他去吧。”
黄金鳞见铁手答应饶他性命,大喜。
黑衣人又道:“你回城后好生善后汪家的事,不得再伤害无辜。两月后我自会将这断肠丸的解药给你。”说着伸手解了他穴道:“滚吧!”
黄金鳞连滚带爬地往城中方向逃去。
见黄金鳞走远,陆梦芸回身笑道:“船哥儿,这许多年不见,你的身手可越来越了得啦。”
“呵呵…到底还是被你认出来了。”黑衣人扯去蒙布,露出一张清俊白皙的脸,对着她笑道。
陆梦芸道:“左手持剑的人我只识得你一个。”
“阿芸,你这一向可好?”
“我很好。你呢?”
“我…也还好。”
铁手见他们认识,问道:“师妹,这位是……”
陆梦芸忙道:“他是我二师兄叶问舟。”
叶问舟是“懒残大师”叶哀禅座下二弟子,自幼家中遭遇不幸被师傅救上山并传授武艺。他天资聪颖,除了武学颇得师门真传,自己对医术药理兴趣极浓,因此在医药上的修为更是了得。他只比陆梦芸大了两岁,两人一同长大,几乎无话不说,感情很好。
随着年岁渐长,叶问舟对师妹起了爱慕之心,可也许是双方过于熟悉亲密,陆梦芸对他反而只有兄妹之情。那一年七夕夜,他借着酒劲向师妹示爱,情难自禁地强吻了她。而陆梦芸却是那种情智晚开的保守女子,她见一向斯文的师兄突然变得如此粗暴,深受惊吓,又羞又恼。自此后竟一连数十天都不与他说话,看见他就躲远远的,倒惹得别的师兄姐妹在背后瞎猜疑,裂痕愈深。叶问舟自觉羞愧便独自下山,想等师妹气消了再回来。可是等他半年后回山,却得知陆梦芸已经向师傅自请去汴京城诸葛师叔神侯府历练了。他追去京城暗中观察,却发现她与四大名捕都走得很近,不禁有点心灰意冷。后来陆梦芸失踪那会儿,一开始叶问舟也曾四处找寻,只是很快就听说铁手与她已有婚约,辞去了官职正踏遍天涯寻妻。于是他长叹一声,终于死了心,自此远走西域一心钻研药物。前几年他娶了个西域女子为妻,有了家室后更是难得才回中原。
此番回山是因为师尊写信邀他来医治一个疑难病症,他前天就到了徽州,正好投宿在神侯府商号对面的客栈里。昨日下午,叶问舟刚出门就看到陆梦芸牵着马站在对街。虽然已有十多年没碰面,乍见之下,他还是觉得一阵心神激荡,还没想好是否要上前招呼,却见师妹被一位高大的中年男子叫过去一起进了对面的宅子,虽没看仔细但想来应该就是她丈夫铁游夏了。
叶问舟心中五味杂陈,呆呆在那边站了许久,正要回转却见那门里出来个妇人,还没走几步便被几个军士给拉拽到了边上的小巷里,远远看去似在逼问威胁着什么。他不禁心生疑窦,转念又想纵有什么阴谋,凭着铁手的本事应该也能解决,自己就不要多事了。可是睡到半夜,对街的打斗声,火警声把他吵醒了。叶问舟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蒙了面巾过来探看究竟,却正好遇上黄金麟他们抓了小孩做人质在威胁铁手夫妇,于是果断出手相救。
铁手听说过大师伯门下有位叶师弟,文武全才还精通医术,但这还是头一回见面,连忙拱手道:“哦!原来是叶师弟!今日的亏师弟相救!铁游夏感激不尽!”
“铁师兄不必客气。”叶问舟抱拳回礼:“这里也不安全,如有大批官兵追来就很难脱身了。我们且先赶路,等回了山再叙话。”
“好!”
于是三人又上马往南疾驰。
铁手与妻子同乘一骑,他只觉头晕目眩、胸腹剧痛,双手抱住妻子的腰,人伏在她背上直不起身。原来他被黄金鳞那一掌伤得不轻,再加上“扶风散”的毒性未消,体内寒毒又乘虚发作了。他强撑着让自己保持意识清醒,但熬到黎明时分终于支持不住了,张口吐出一口鲜血,跟着人就坠下马来。
陆梦芸听得身后有动静,但觉腰间丈夫的手一松,情知不妙赶紧勒住马儿,却已来不及拉住他。她惊呼:“师兄!”
叶问舟断后,看得分明,他见铁手坠落,随即一勒缰绳从马上跃起,飞身掠过接住了人:“铁师兄!”
却见铁手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口中涌出鲜血,已不省人事。叶问舟大吃一惊,赶紧扶他到路边躺下。
陆梦芸惊慌地直扑过来,一把将丈夫抱在自己怀里,抚着他脸颊颤声唤道:“师兄!师兄!你怎么样?醒醒啊!”
叶问舟忙伸手替铁手号脉,感觉他浑身冰冷,不禁皱眉问道:“阿芸,铁师兄他怎么会伤得这般严重?那“扶风散”的毒性应该还不至于如此啊?”
“他本就在前线征战时受了极重的内伤,我们此番回山便是要求师傅他老人家出手救治。方才又被黄金麟这厮打了一掌怕是伤势加剧了。” 陆梦芸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对叶问舟道:“船歌儿,快救救他啊!”
“莫急,莫急!”叶问舟一边安慰她,一边掏出随身药囊,取出一枚丹药放于铁手舌下。又对陆梦芸道:“你把人扶住,我来助他调息。”说着盘腿坐于铁手身后,双掌抵住他后心运起真气。
“船哥儿,你小心!那寒毒极其厉害。”陆梦芸提醒道。
叶问舟也觉真气一入铁手体内双掌就如接触了冰块似的巨冷,惊道:“幽冥派的寒冰掌?”
“正是!”
好在叶问舟的内力到底比陆梦芸高出了许多,当下他运足全身功力,先护住自己心脉,然后缓缓探入铁手体内助他调息,抑制寒毒攻击。
只一会儿,陆梦芸见叶问舟眉毛上、头发上都起了白霜;但一柱香的功夫后,渐渐地两人的头上都冒起了白气,额上汗水涔涔而下。再看铁手的嘴唇有了血色,人也慢慢恢复了意识。陆梦芸放下心来。
又过了片刻,只见铁手轻咳几声,人已清醒过来,于是叶问舟收掌,气沉丹田。他睁开眼对陆梦芸道:“没事了,不用担心。我已助师兄排出“扶风散”的毒素,并暂时抑住了寒毒上侵。但那寒毒确是太过厉害,若要全部祛除怕也只有回山后请师尊出手了。”
“多谢你了!船哥儿。”陆梦芸说不出的感激万分,流泪道:“此番若不是遇到了你,我夫妻…怕是要毙命于此了……”
“何时变得这般会客套了,呵呵。”叶问舟笑道。
“叶师弟,师妹说得是。此番你的救命大恩…我们真不知如何报答呢。”铁手靠在妻子肩上虚弱地说道。他身上的寒毒是被抑住了,只是那“扶风散”仍有些余劲,所以体力尚未全复。
“铁师兄这么说就见外了,哪怕是旁人也要相救,更何况同门兄弟呢,自家人无须言谢。”
此时天色见晓,叶问舟又道:“前面不远就是婺源篁岭村了,我们在那里有相熟的农家,且去用了早饭,歇息一阵再出发,今日傍晚应该能上山的。”
“是去秦大娘家吗?”陆梦芸问。
“正是。”
“太好了!我都要十几年没见她了呢。”
秦大娘是篁岭村的农户,她丈夫秦壮是个木匠,手艺精湛,常到三清观中造像修屋,因此与自在门的众人都很相熟。陆梦芸自十岁到三清山学艺,师傅每次带着他们师兄弟姐妹下山大多会在秦妈妈家逗留歇脚。如果正遇上油菜花盛开的春天,几个小伙伴们就钻到花田里玩捉迷藏。陆梦芸自政和三年去了京师后就再也没有去过秦家。这十几年间虽然也回山探望过师傅好几次,但都是走两浙来回便不会经过这边了。现在听叶问舟提起倒也很乐意前往。
秦家是篁岭村口第一家,门前潺潺流过一径清澈的山溪水,屋后是大片油菜地。此时春季菜花儿开得正旺,远远看去就如同大自然织就的一大块金色地毯一直绵延到远处的青山脚下。
三人下马,叶问舟上前敲门,“秦大娘,开门。”
“来了,来了。这一大早的,谁呀?”只听里面有妇人的声音答道。
木门打开,一个六十多岁、身材矮胖的农家老妇站在门里,当她看清来人时顿时笑道,
“哟!是船哥儿啊!真是许久不见了。怎么这么早?这是要赶路哪?”
“大娘早!你看我带谁来了?”叶问舟指着身后的陆梦芸道。
“秦大娘!还认得我吗?”陆梦芸凑上前去笑问。
“哎哟!是阿芸啊!这怎么会不认得呢!你这丫头嫁了人就不来看我这老婆子了!我可是每次见了你师兄师姐都念叨你呢!”
秦大娘亲热地抓起陆梦芸的手上下仔细打量她,激动道:“让我瞧瞧,啧啧,一点没变,还和小姑娘那会儿一样漂亮。呵呵……”
陆梦芸甚是开心,娇声道:“哪里还会似小姑娘,我儿子都十岁了呢。”
“真的?孩子都这么大啦?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快。唉…干嘛非要嫁那么远,都见不上面了。你不知道,当年听说你嫁去京师那会儿就我和船哥儿最伤心了……”秦大娘还在那边絮絮叨叨。
“咳,咳……”叶问舟听她还在说,赶紧打断:“大娘,我都快饿晕了,快让我们进去吃点啥吧。”
秦大娘这才留意到后面还站着个陌生人,赶紧打住话头,“哦哦,快进屋,快进屋。这位客人是……”
陆梦芸拉过铁手,介绍道:“这是我家官人。”
铁手拱手见礼:“秦大娘好!”
秦大娘忙不迭地回礼,说道:“噢,你就是那位京师的捕快大人啊。”
“呵呵…如今不吃公门饭了,您叫我铁二就行。”铁手笑道。
“铁…大官人,快请进屋吧。”
秦大娘原想着衙门里的捕快都应该是长得五大三粗的,一直惋惜阿芸这水灵姑娘放着英俊深情的师兄不嫁却去找了个粗人。如今见铁手仪表堂堂神态温和,看着倒更像个读书人。虽说年纪略大了些,相貌也不如船歌儿俊美,但那雍容稳重的气度却胜了一筹。这下她又觉得阿芸这丫头还是挺有眼光的。
秦大娘忙把三人让进屋,客堂有点逼仄,好在天气和暖,她便招呼客人到后院凉棚坐下,先沏了壶热茶过来让他们提提神,随后忙着去厨房准备早膳。
这后院正对着那大片菜花田,此时朝阳东升,远处山雾渐渐散成轻烟,近前千万朵黄花在晨风中摇曳生姿,如同起伏的金色波浪,一时景致美不胜收。
山间空气清新、花香弥漫,陆梦芸走到竹篱前深吸一口气,触景生情,不由得想起年少往事来。她指着远处一棵大树,转头对叶问舟笑道,
“船歌儿,瞧,那棵大树还在呢。还记得我刚来那回吗?头一次和你们在这玩捉迷藏,你就藏在那树上,突然在我头顶怪叫一声,可把我给吓哭了。”
叶问舟走到她旁边,也笑道:“呵呵……怎么不记得。我是看你一个也找不到,站在那树下快哭了才故意弄出动静来的呢。”
“谁说我找不到啦,我只是头一回来,地形不熟……”
……
铁手坐在后面听他二人闲话忆旧。昨日夜间黑暗看不真切,如今天光大亮,他见叶问舟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身材颀长眉目俊朗,一件墨绿色的圆领窄袖长袍衬得人肤色白皙,潇洒英挺,站在那边端的似玉树临风一般。
“这模样倒与我无情师兄有着几分相似。”铁手心想。突然又觉得有些奇怪,看他俩说话的口吻和神情应该关系比较亲近,却为何平日里几乎不曾听妻子提起过这位师兄?而且这些年好多次陪陆梦芸回山看望师尊,怎么好巧就一次都碰不上?他又看向自家妻子,在那里边说边笑,眼波顾盼中竟还带着些许少女般的娇俏,柔和的晨光更映得她杏脸桃腮、肤若凝脂。两人并肩而立怎么看都显得十分般配,所谓一对璧人莫过如此了。
不知何故,铁手心里隐隐升起了一阵不悦,那感觉糅杂着些许嫉妒,些许自卑还有一点点疑惑,令人心烦意乱。他忙端起茶杯喝水以敛定心绪,谁知这一口喝得太急呛在了喉中,忍不住咳嗽起来。
陆梦芸听到丈夫咳声,迅即回到他身边,满脸紧张地问道:“师兄,可是又有不适?” 一边起手轻扣他后背。
“无事,无事,呛了口水。你们聊。”铁手忙摆手道。
陆梦芸没再转回去说话,只在丈夫身边坐了下来。她见铁手嘴角还留着一丝血印,便掏出手绢湿了点水与他轻轻擦拭。
叶问舟见他夫妇二人说话举止甚是亲昵,便背过身去望向远处,心中却禁不住有些酸涩。想着自己苦恋师妹多年,却从未得到过这般的情感回应。他自忖论人品、武功、学识都不比铁游夏差到哪里去,就不明白为什么两人青梅竹马相处了十年却不及他们萍水相逢的一年?又想若是那次自己没有因醉酒忘情冒犯了师妹,或许她也不会去汴京,那就不会遇见铁手。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缘分天定?他不由得暗叹一声。
看到陆梦芸忧虑关切的眼神,铁手的内心顿时得到莫大安慰,再想起昨夜妻子欲舍身救己的场景,这份深情岂容怀疑?他顿觉惭愧,情不自禁地拉过陆梦芸的右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抚摩,轻声道:“师妹,答应我今后切不可自作主张伤害自己。昨夜你那一剑若砍了下去,那真是要了我的性命了……须知你的人你的命都不是你一个人的,还是我和孩子的……我也是一样。”
“嗯。都是我非要迫你来这趟才惹上了这祸事,唉……”陆梦芸也是心有余悸。
“不怪你!人在江湖走,是祸是福都躲不过的。”铁手深情地看着妻子,道:“我瞧着你也累了,吃了饭去屋里睡一会。”
“嗯。好久没骑马跑这么急了,我两个大腿都夹得生痛了呢。”
铁手瞥见叶问舟正背对着他们在观景,便俯过身去在妻子耳边悄声道:“晚上我帮你揉揉。”
陆梦芸脸一红,笑着轻手推开了他。
这时,秦大娘陆续端来食物,清粥鸡蛋烙饼玉米…还挺丰盛。三人也确是饿了,风卷残云般地竟然全部吃光。饭后铁手盘坐运功调理内息,终于将那扶风散的余毒全部排出,人也精神了许多。陆梦芸这才完全安心,毕竟长路奔波又是一夜未眠她实在很疲累了,便去屋内假寐了一小会儿。
休整了一上午后,三人辞别秦大娘,飞身上马直往三清山奔去。
到得三清观,陆梦芸见了恩师跪拜于地伤心哀哭,说“弟子这三年里未来问安实在不孝,却也是因为丈夫在外征战孩子年幼实在无法分身,还求师傅谅解,恳请出手救我师兄。”
叶哀禅本就十分疼爱这幺徒,也从未在意过这种小事,更何况她人虽未到,每年自己寿诞苏州送来的贺礼从没间断过。他好言劝慰了一番,让她不必担心,同门子弟焉能不救。正巧他座下首徒沈虎禅也在山上,此人内力也是极高,于是师徒俩合力相助铁手祛除体内寒毒。
四十九天后,铁手的内力已经差不多恢复到了七八成。但若要痊愈还须再待上一两个月,因为越往后就越难攻所需时间也越久。可是铁手却再不愿待下去了。一则是得到消息金兵已集结军队开始南侵,誓拿赵构,江南岌岌可危,他实在不放心家中老小;二来,他自觉已经给师门添了太多麻烦,若江南起了战事人人都要竭尽全力保卫家园,不能再让他们耗费功力救治自己了。
于是夫妇俩一合计决定要回家了。临行时叶哀禅告诉铁手,若得空可以试着重修“一以贯之”神功,或许就能将寒毒全部祛除。但须得完全闭关静修一气呵成绝不能间断,否则就会前功尽弃。两人拜谢过师尊和师兄弟们,下得山来快马加鞭赶往苏州。
其时临安府苗刘之乱已平,为了能早日到家他们走两浙路。那一日途经杭州已是日暮,六月西湖美不胜收,于是夫妇俩特意又去了旧时住过的清远客栈投宿。
此行二人得绝处逢生而归,再加上故地重游自有一番别样甜蜜。铁手伤势已愈大半,又在三清山休养了两月,自然是体力充沛雄姿勃发,于是撑霆裂月般行云降雨,尽得鱼水之欢。
情到浓处,铁手见妻子身心愉悦,便柔声道:“师妹,有个事我问了你可不许生气。”
“不生气,你问吧。”陆梦芸抚着他脸颊轻笑。
“我见你…和叶师弟关系也比较亲近,为何这许多年都不曾听你提起过他?”
陆梦芸一听他问这个就知道丈夫心中怕是起了些别的想法,毕竟他将近三年不在家中,若生了误会就不好了。好在这次与叶问舟见面后她发现自己多年前的旧心结早就解开了,而且如今人到中年早通人事,也知这种青涩故事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于是大方地将年少往事俱以告之。
“非是我不提,实在也是那么多年都不曾见面,早已淡忘了,平日哪里想得起来。”
铁手终于释怀,呵呵一笑:“你们女人家就是小气,谁没个情窦初开年少轻狂呢……”
“是咯,你大气!年少轻狂的事做了不少,是吧?”陆梦芸杏眼一翻,忍不住重重捏了捏他的脸。
“……我可没有……”
“没有?!那我可说了啊…那龙大小姐,还有小珍姑…唔……”
她话还没讲完便被丈夫的唇堵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