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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

  •   辛晨反手打开身后的车门,以倒退的方式一只脚下车,随后另一只脚也下车。

      她手中的枪始终对着沈星起。

      一句“我爱你”久久地氤氲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场景里。

      深秋的郊野,风中带着湿寒,将辛晨的长发吹得凌乱。

      她越是睁着眼睛,越是觉得眼眶酸涩,但她不舍得眨眼,只想将沈星起这张脸牢牢印在脑海中。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面,她甚至连一张他的照片都没有。

      决绝的表白让沈星起心中直发酸,他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唯独在遇到辛晨后,他失去主动权。沈星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安抚的语气说道:

      “上车,现在上车还能回头,后面的事我都能帮你,但如果你现在走……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眉宇间万般无奈,尾音微微颤抖,终究是难以自制。

      围在车头的六个壮汉已经等得不耐烦,纷纷伸手摸在腰上,随时准备掏出武器。其中一人冲辛晨吹了记口哨,道:“嘿!美人!你要是下不了手,我可以代劳帮你干掉他。”其余人哄笑起来。

      夜色中蒙着雾气,黎明即将到来。

      辛晨没有理会那人的话,她依旧看着沈星起,微微扬起下巴,嘴角以极浅的弧度笑了下,似告别,随即后退一步。

      沈星起知道辛晨不会开枪,但其余六人一定会,更何况他已经知道前方隧道中有炸药,理智告诉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阻止爆炸发生。

      没有什么比这一刻的被动更加难受,无法保护自己爱的人,无法即刻对敌人做出反击。

      “你到底为什么带走那瓶香水!告诉我。”沈星起急急问出这句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在这种危机关头,他竟然还是极度渴望得到答案。

      辛晨的眼睫微微颤了颤,胸膛起伏两下后,认真说道:“我想记住你的味道。”

      因为知道或许不会再相见,孤独的灵魂在短暂的燃烧后归于死寂,希望余生在暗沉夜幕中独行的时候,闻到这股森然的木质香味,就能想起那个英俊、不羁、美好、灿烂如星光的男人,让那段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就印刻在这股独属于那个男人的味道中,支撑自己在漫长的余生里独自欢愉。

      沈星起几乎忘记了要如何呼吸,他几近木然地看着六个男人向他举起枪,看着辛晨步步后退,看着所有人坐上前面两辆越野车,看着车呼啸而去消失在隧道中。

      良久,沈星起急促地呼出一口气,后脑重重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眼眶泛红。

      他像机械人一般僵硬地下车,走到方才顾连的人停车的地方,弯下腰,捡起辛晨关上车门之前放在地上的枪。

      漆黑的枪触手冰凉,沈星起将它放到鼻底,闻到那股极其熟悉的、此刻已变得极淡的香水味。

      天将破晓,野风疾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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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六点,江鄞市宁东隧道发生爆炸,引起山体滑坡,因警方提前封锁路段,故无人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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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东隧道爆炸案让一众警员在现场直忙到上午十一点,很多人已经连轴转了二十多钟头,几乎没吃东西。

      沈星起自掏腰包给大家订了星级酒店的豪华盒饭,出惯现场的警察们丝毫不拘小节,捧着盒饭一屁股坐到路边就埋头吃了起来,碎石满地的公路上一时间坐了一排警察,除去制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传销组织聚头。

      黄靖满身满脸的泥灰,大喇喇坐在地上,唏哩呼噜干饭,沈星起蹲到他边上,仰头喝了口矿泉水,随后用手肘戳了戳他,黄靖顿时跟被雷劈到似的,不自觉地往边上躲了躲,眼睛直勾勾盯着饭,丝毫不敢乱转。

      沈星起瞥了黄靖一眼,领导赤裸裸的逼视让黄靖又打了个哆嗦,再次往边上挪了挪。

      沈星起一把抓住黄靖的胳膊,道:“你躲了我一早上,以为我看不出来?”

      “啊不不不沈哥……我这不是……给你腾地方么,这一早忙的,哎呀我都头晕。”黄靖拿着筷子的手胡乱挥着,一边解释一边满口喷饭,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额头上。

      “头晕我帮你按按,我可是非常体恤心疼下属的,怎么能让下属头晕还干活呢。”沈星起不由分说地掐住黄靖后颈用力捏起来,就跟拎小鸡崽一样。

      黄靖“啊”地大叫,缩起脖子,浑身鸡皮疙瘩倒竖,求饶道:“沈哥沈哥沈哥,别别别这样,我受不起,你放过我吧呜呜呜呜呜……”

      “别装死,你是要坦白从严还是抗拒更严?”沈星起低声在黄靖耳边威胁道。

      黄靖欲哭无泪,不敢动弹:“坦白……我坦白什么呀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沈哥……父皇……求求了,别为难我……”

      沈星起挑了挑眉毛,放开黄靖,双手噼里啪啦掸灰似的拍了拍,道:“行,你这个月的外勤津贴我就帮你捐了,就捐这儿吧,修路得好多钱呢。”

      黄靖:“……”

      沈星起似又想起了什么,道:“哦对了,听说隔壁交警队最近缺人手,他们有个夜查计划,接下来一个月都要在多个路段查酒驾,也不晚,就干到凌晨两点,要不我们队就派你这年轻小伙子去支援一下。”

      黄靖:“……”

      年轻小伙子脸上写满生无可恋心如死灰,沈星起十分满意地拍了拍黄靖的背,道:“怎么样?今早凌晨的记忆回来了吗?到底为什么这么晚才赶到这里?你要是再跟我说是因为跟车跟丢了然后开错路,你现在就别吃了,赶紧去交警队报到,一秒都别给我耽误。”

      黄靖哭丧着脸,一副受压迫的憋屈小媳妇儿样,道:“我这副年轻的躯体和灵魂已经承受了太多……那会儿我们确实跟着追出来了,但是刚上车,陈局来了,然后把我们叫下来作了一番战略部署。”

      沈星起锋利的眉眼露出狐疑:“作战略部署?陈胖亲自来的?”

      “是啊,陈局讲话你也是知道的,从中央会议精神讲到警员责任使命讲到此次任务是多么多么重要,又讲目前形势是多么多么严峻,捧着保温杯说了二十多分钟,他再讲一会儿,我都要原地睡着了。”

      沈星起忽然“腾”地站起来,怒气汹汹,脸色极差。

      黄靖端着饭也赶紧站起来,拿手背抹了抹满嘴油,道:“沈哥,大伙儿都感觉这事儿肯定有问题,但是既然是陈局拦住我们,肯定有他的道理,毕竟这个案子已经引起国安部重视,所以我们也没敢多说啥,不是有意瞒你的。”

      “不是有意瞒我,是陈胖不让说是吧?”沈星起冷哼道。

      黄靖咽了口口水,面色讪讪,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猜的。”

      沈星起转身就走。从辛晨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一种猜测,但是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太离谱,他现在要立刻马上去找陈耀问个明白。

      黄靖在后面大喊:“沈哥,父皇~我的津贴~”

      沈星起头也不回地说道:“算你戴罪立功,吃完赶紧干活!”

      黄靖长长叹出一口气,捂着小心脏,感叹道:“唉,伴君如伴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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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星起步履带风地冲进陈局办公室时,陈局正趴在办公桌上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

      这位五十多岁的老警察跟着这个案子也坚持了二十多小时,实在劳累,刚趴了十分钟就被沈星起叫起来。

      陈局猛地惊醒,满带皱纹的双眼闪过一丝警惕,随后看见沈星起大马金刀来者不善地坐在桌子对面,他眉头一沉,拿过保温杯喝了一口,又“呸呸”地往杯中吐回碎茶叶,“哐”地一放杯子,道:“事情都干完了?”

      “没干完。”沈星起理直气壮。

      “啧,没干完你上我这儿来干嘛?”陈局随手拿起老花镜,冲镜片哈了口气,拿起镜布擦拭,在一连串动作中不经意地偷看沈星起神色。

      沈星起整个人前趴到桌子上,道:“陈局,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陈局干咳了一声,紧皱眉头,道:“我知道瞒不过你,但这事儿现在还不能说,得看测试结果。”

      沈星起再也忍不住,“噌”地站了起来,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压迫下来,陈局的办公桌一下子显得局促了好多:

      “你不说,我说。是姜元洲出的主意吧?你们竟然……”

      陈局微微眯起眼睛,仰头看着沈星起,老刑警的气势在一瞬间反压过来,他的声音四平八稳,却极富力量:“小沈,我就是怕你冲动,所以不想现在就告诉你,但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们必须无条件服从!”

      办公室内一下子陷入沉默,气氛在僵持中越发紧张。

      沈星起强压着不满情绪,双手握拳抵在桌上,良久,他眼眸闪动,既气愤又担忧,道:

      “你们怎么能让她去做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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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个小时前,市局值班室。

      吊针还剩下小半瓶,辛晨睁着眼睛望天花板,她没打吊针的右手被拷在床头。

      这间值班室的布局就像普通旅店的双床房,陈设简单但整洁,唯一不同的是墙上贴着两张规章制度,其他所有物件都被搬空,连老式床头灯的灯泡都被摘走。

      医生已经离开,屋子里剩一名警察站在门边。

      辛晨感觉到十分的困顿和疲惫,她强打精神,脑海中演算接下来的无数种可能。

      门外突然有脚步声,辛晨往门的方向看去,只见门把微微动了动,随后又回到原位。

      门口站岗的警察说道:“沈队,要进去吗?”

      沈星起低声说了什么,辛晨并没有听清,不一会儿,门口的警察递进来一个保温餐盒,由屋子里值守的警察送到辛晨的床头,他帮辛晨打开餐盒盖子。

      辛晨抬起头看狭小的门缝,但门外已经没有人。她坐起身,一股药膳汤的鲜香扑鼻而来,她用唯一自由的手拿调羹搅了搅,是一锅乳鸽汤。

      辛晨侧身低头看着这一锅浓汤,嘴里丝丝苦涩。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机械地喝汤,吐骨头,喝到快见底的时候,“啪嗒”一声,一颗眼泪落进汤里。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有人推门进来,他招呼屋内值守的警察去门外等候,随后走到辛晨床头,商务地笑了一下,道:

      “你好,我是国安部反间谍情报局调查专员姜元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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