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猎物是特工》惊觉一梦

36、第36章

　　星聚影院内刺耳的警铃炸响，在警察和影院工作人员的指挥下，各个影厅内的观影人群慌乱而有序地撤离。

　　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通道已被警戒线隔开，与警戒线外撤离的人流相反，沈星起带着一众警察逆行往地下停车场方向走。不时有人驻足回望，但都被立刻劝阻，并被强行要求离开。

　　在一整排海报灯箱的照映下，幽深的通道呈暗蓝色，柔软的地毯踩下去只发出闷闷的声响。

　　突然，沈星起蹲下身，黄靖也立马跟着蹲下来，道：“怎么了沈哥？”

　　沈星起揩了揩灰色地毯上的污渍，放到鼻子底下一嗅，道：“血。”

　　黄靖赶紧蹲着往前挪几步，又在地上找到数点血迹，他用询问的眼光看沈星起。

　　血还新鲜，人一定还在这里。

　　沈星起交代老金带着几个人继续往地下走，他猛然转身，高声道：“这里所有人，一个都不准走！”

　　守在影院门口的警察立刻拉起警戒线，截住人流，人群中引起一阵骚乱，大家纷纷转过来看着沈星起一行人。

　　沈星起本就长得高，此刻身上全副武装，更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他锐利的眼神一一扫过现场表情各异的人，边道：“所有人，面向我，警察办案，希望大家都配合。”

　　所有人依言而动。沈星起长腿一抬跨过警戒线，走到最前排人群前，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沈星起挨个从他们面前走过，仔仔细细看着每个人的脸。

　　他在第一排最后一个女生面前站定，道：“大晚上戴什么墨镜，摘掉。”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女生明显不太愿意，她边上的闺蜜愤愤道：“戴不戴墨镜是个人自由，警察连这个也要管吗？”

　　沈星起英挺的眉眼紧紧皱着，加重语气，肃声道：“你是要自己摘，还是我帮你摘？”

　　沈星起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这个女生的脸型、身材跟辛晨都十分相似，她很有可能进行了简单的易容。

　　那女生又气又怕，最后用力一把扯掉墨镜，瞪着一双刚做完双眼皮手术还没拆线的红肿眼睛怒视沈星起。

　　沈星起眉头一跳，显然没料到是这种情况，干咳一声，道：“做得不错，戴上吧。”

　　他又走到第二排，一一巡视过去，直到将大厅内近一百个人都仔细检查过，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人群中已经有不满的声音。

　　“好了没有啊？电影不让人看完，现在又不让人走，你们警察能不能效率一点？”

　　“就是啊，有坏人就去抓坏人，扣着我们干什么？”

　　“到底搞什么啊？给我退钱！”

　　沈星起沉着一张脸，视察这个空间内任何有可能藏人的地方。此时耳麦中传来老金的声音：“沈队，停车场东南角发现冯锦辉的工作室，里面有一具女性尸体，确认是柳千，现场……我就操了，你自己来看吧。”

　　在听到“现场有一具女性尸体”时，沈星起的心提到嗓子眼，听到尸体不是辛晨的，他又迅速松了一口气。

　　技侦一路追踪各处监控，发现辛晨走进星聚影院，后来又接到路宇宁的报警，此刻就算用脚指头猜，也知道是辛晨杀了柳千。沈星起不由得又紧紧皱起眉头，一切都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他朝影院门口的警察挥挥手，对一众人道：“都走吧。”人群鱼贯而出。

　　沈星起正想跨回警戒线内，突然身形顿了顿，电光火石间脑子有一根神经仿佛被敲了一下。他使劲吸气，捕捉着空气中一丝极浅但他极熟悉的味道。

　　黄靖如心有灵犀，道：“狗在路上了，今天正好狗都去外面训练了，马上能赶到。”

　　沈星起骂道：“汪大中搞什么鸡毛？这么多条狗不能留一条在家里？一点计划性都没有，这个月考核扣十分！”

　　黄靖大着狗胆嘀咕了句：“汪队说了，就算一条狗都不剩下，靠着沈队的鼻子也能把案破了。”

　　“……操”沈星起额头青筋暴起，呲牙道：“明年轮岗把汪大狗调警犬中心去，让他干一年狗崽接生。”

　　黄靖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奸笑。

　　沈星起心里门清，行政支队下属警犬队队长汪大中办十件事十一件不负责，每天摆出一副我很难搞别来烦我的臭脸，各部门跟他对接都碰一鼻子灰，他早就想治治汪大中了，黄靖的小黑状正好是个导火索。

　　沈星起又仔细往四周嗅了嗅，努力从一堆爆米花味中辨认出这股熟悉的味道，他一边闻，一边后退两步，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电影院的筒灯射在墙上留下一片片弧形的阴影，顶上一盏聚光灯打下来，照在楼梯边小平台上的一个约一人半高的钢铁侠模型上，富有质感的金属盔甲光泽细腻，连掌心炮的细节都雕刻完美，仿佛下一秒整个钢铁侠就要一飞冲天。

　　沈星起一手摩挲在楼梯扶手上，往四周望了望。那股味道一直若有若无，特别仔细地去辨认时，反而又闻不到了。

　　不会错的，沈星起的心一下一下跳着，千丝万缕的前因、纠缠慢慢爬上他的大脑：冷静，冷静，只是一种香水味，那个女人这么狡猾，或许是调虎离山计。

　　黄靖盯着钢铁侠模型，露出迷弟神情，道：“这个钢铁侠是我见过的所有模型中做得最真的，就连造型角度都……”黄靖顿了顿，突然露出一丝疑惑。

　　沈星起道：“怎么了？”

　　黄靖往后退了一步，歪着头看了看，道：“好像角度有些不一样，原本钢铁侠是侧30度摆放的，但现在是正面朝向这边，我来星聚这么多次，每次都会看它很久，肯定不会看错的。”

　　话音刚落，沈星起和黄靖都想到了一种可能:人躲在钢铁侠模型里！

　　二人对视间眼神骤变，几乎同时向钢铁侠扑去。

　　于此同时，一阵清脆的金属碎裂声，只见一人半高的钢铁侠后背罩子“砰”地碎裂，一个快到模糊的人影从模型里冲出来，利落闪躲过沈星起和黄靖两人的夹攻，她跳起撑住楼梯扶手，轻盈地翻身到楼梯一侧，一步飞跨下四级台阶，迅猛凶狠地朝门口奔去。

　　几个还未撤离的影院工作人员顿时惊叫起来，排布在大厅内的数名警察一拥而上，辛晨如疯了一般横冲直撞，她躲过两人的攻击，再难躲过第三个，身体被猛烈一下撞击，她整个人扑摔到售票柜台，打翻一个尚在冒着热气的爆米花机。

　　辛晨头痛欲裂，刚才一动不动忍痛躲了这么久，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早已快到极限，如果不能尽快逃脱，就再也没有力气了。

　　紧绷的神经让她再一次爆发出惊人力量，她狠狠挥拳，如穷途末路的孤狼，但是这一拳却被更大的力量紧紧握住了，包住她拳头的那只手似乎要把她的指骨都捏碎。

　　沈星起整个人凶得极吓人，他就像一堵墙一样将辛晨压在他的身体和售票柜台之间，三两下将辛晨的双手扭到身后，将她的头压到柜台上，把她死死控制住。就这么极短的几下接触，沈星起的白色衬衣上就沾上密密的血迹。

　　沈星起对着耳麦道：“嫌疑人辛晨抓获。高灿，冯锦辉的工作室里靠你了，我先带人去局里。”抓到人应该感到高兴，但此刻这里的气氛格外诡异，导致没有一个人敢鼓掌庆贺。

　　辛晨急促地呼吸着，脸颊贴在冰冷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这股寒气一直钻进脑子里。身体无法动弹，沈星起抓着自己的手宽厚温热。

　　“咔哒”两下，辛晨被反拧到身后的双手被拷上手铐，她被沈星起推押着往外走，一行还有四个警察跟在后面。自始至终她都没看清沈星起的脸，但想必他此刻应该感到很轻松很舒坦吧，毕竟不用再继续伪装，警察抓到了坏人，游戏结束了。

　　走到星聚影院大门外，周围全是不愿散去的围观群众，明黄色的警戒线铺满长长一条街，到处是身着冷硬警式制服的警察。刺眼的红蓝警灯穿透夜幕围绕在四周，太阳穴附近的伤口又流下血，浸湿辛晨的眼角。

　　就在所有人以为今夜的抓捕告一段落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刑侦支队长沈星起亲手押解的疑犯忽然暴起，用头顶向身侧一名警察，趁混乱之际贴地一滚试图冲进围观人群中。

　　尖叫、呵斥声四起。

　　辛晨双手被拷，身体失去平衡，伤处疼痛又让她双脚发软，其实她早已没有多少力气，本能让她做这最后一搏。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辛晨听到自己喉咙里呜咽了一声，下一秒整个人被迫扑到粗粝的沥青马路上，浑身骨头好像要被碾断，有人用膝盖顶住自己的背。

　　周围爆发出群众热烈的掌声。

　　辛晨再也没有反击的力气，她的脸抵在地上，双目逐渐暗淡，无神地看着横过来的世界。

　　沈星起再一次压制住辛晨，一众警察围在四周，七手八脚按住她。

　　黄靖瞪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道：“虽然我早就领教过，但今天依旧震惊，沈队，这个真的是人吗？”

　　沈星起的眼睛却直直盯着辛晨脑袋边上，那里静静躺着一个破碎的香水瓶子，一股木质清香极浓厚地弥散在四周。这是刚才他扑着抓住辛晨时，从她衣兜里飞出来摔碎的。

　　黄靖利落地用工具将香水碎瓶装进物证袋，边道：“这味道很特别啊。”

　　沈星起一手摁住辛晨的手，一手摁在她脖子上，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粗暴地把辛晨的脸掰过来一些。

　　辛晨的眼神无法聚焦，她看到眼前有好多人，他们的背后是墨色的苍穹。她大口大口吸气，霎时间满口鼻都是香水味，她的眼睛终于对焦到沈星起脸上，那张脸一样的英挺帅气，只是多了一分陌生。

　　沈星起咬牙道：“这个世界上用这种香水的人不超过一百个，你想用它掩盖血的味道？自投罗网。”

　　辛晨张了张嘴，道：“不是。”但她只勉强做出口型，她已经疼得发不出声音。

　　沈星起道：“你说什么？”

　　辛晨又张了张嘴，但依旧说不出话。随后，一名警察将一个黑色布袋套到她头上。她机械地被人提起来，押到警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