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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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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靖战战兢兢开着沈星起的大奔,目不斜视盯着路,他根本不敢看坐在副驾的领导那张一副要吃人的脸。
市局数辆警车正全力赶往临江码头。
“你看看,啊,一个你,一个老金,你们两个人还抓不住一个女人。哦,我说错了,你们是把人给抓住了,手铐都拷上了,又让人给跑了,你俩今年考核这是想垫底?”
沈星起一路骂骂咧咧,心中烦躁。从黄靖转述的那一通电话内容来看,打电话的人绝对是顾连,没想到那一瓶蓝色液体居然是病毒,事态的危险性直线上升。
沈星起心里清楚,老金和黄靖加起来也干不过辛晨,但如果当时把人扣下了,也不至于发生让辛晨跑去用病毒换人质的事。
沈星起越想越气,低声骂道:“妈的,瞎搞,跑什么!到警局问两句话能死啊……”
黄靖转过寸头瞄了一眼隔壁的领导,问道:“沈队,你在说谁?”
沈星起一记眼刀剐回去,道:“回去给我写检查!”
“哦……”黄靖垂头丧气。
这时,沈星起的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高灿,他按下通话键。
“喂,老高。”
对面高灿的声音比平时正经,也严肃许多。
“老沈,我查到了一些关于Z组织的资料,实在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沈星起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锋利的眉目间压着一片阴云,道:“你说。”
高灿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沈星起凝神听着。
高灿道:“据我手上的资料显示,Z组织会让每一位成员进行反战俘训练,熏瓦斯、毒打这些就不说了,还有零下天气把人脱光了拿高压水枪喷,72小时不给吃喝不给睡觉等等。”
“常规项目已经比一般战俘训练残酷得多,更丧病的是,每一期训练只能有三分之一的人活着出来,也就是说,为了活下去必须要杀队友。这地方人进去变成鬼,鬼进去变成烟,真正练出来的那些人说是机器也不为过,你们等会要是遇上了千万得小心。”
沈星起屏住呼吸,眼底像结了一层霜。黄靖感觉车里的气氛陡然变冷,他大气不敢出一下。
高灿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老沈,你之前在特警队的时候参加过反战俘训练吗?”
沈星起迟疑了两秒才回答:“没有。公安特警会和特战旅联训,但只有超负荷拉练,没有“战俘营”安排。因为太残酷,会导致训残甚至训死的情况。”
沈星起闭上眼睛,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他修长的手指紧紧抓着膝盖上方的大腿,指骨节节泛白。
高灿“哦”了一声,又道:“我还查到个陈年旧事,五年前,R国总统刚上任两个月就离职,实际原因是军事机密被盗,这单买卖正是Z组织接的。”
沈星起道:“这很符合Z组织一贯的行事风格,然后呢?”
高灿道:“当时被Z组织派去执行任务的那个特工被R国军方逮捕了,在著名的刑房“小酒馆”关了三个月,就是二战时期留下来那个。
沈星起“嗯”了声,道:“我知道那个地方。所以三个月后R国军方把人放了?”
高灿道:“匪夷所思的地方就在这里,照理说进了R国的“小酒馆”刑房是不可能再活着出来的,但是那名俘虏被折磨了三个月后自己逃出来了,虽然丢了大半条命,终究是让她逃了。”
“因为这件事,Z组织这名特工被视为传奇,她的编号是7号,代号“女朋友”,没错,是个女人。”
沈星起忽然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大脑甚至无法消化高灿最后那句话,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问道:“你说什么?她…”
高灿道:“你没听错,是个女人。不过一年前7号死在亚马逊了,得亏死了,这样的人活着也不安生,到处都是仇家…”
高灿后来说了什么,沈星起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的大脑正在轰然作响,心脏的每一下跳动都伴随着神经的疼痛。
沈星起试图想象过辛晨过去的生活,当高灿轻描淡写将它描述出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在“战俘营”中的辛晨,“小酒馆”刑房中的辛晨,被高压水枪没日没夜喷灌时,鞭子打在她身上时,蒙着眼睛熏瓦斯时,她心里在想什么?她一个人该有多绝望。
沈星起恨自己不能穿越到过去,将浑身是伤的辛晨狠狠抱在怀里再也不松开,告诉她:
“没关系,你可以害怕,可以退缩,可以放弃,把一切都交给我,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切。”
可这些想法都是徒劳,辛晨的过去没有他的参与,她终究是一个人扛过来了。究竟一个人要坚强到何种程度,才能在经历过这些遭遇后依旧想要认真生活?
沈星起想到辛晨那张带着距离感的脸,想到她怎么都捂不热的性子,想到她小心翼翼努力想要重新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模样,他心中又是一阵绞痛。
假如辛晨可以正常地长大,她现在该是怎样一个明媚、优秀的人?
沈星起此刻只觉得这世上一切都配不上辛晨。他仰起头,闭上眼,用食指和拇指掐了掐山根,揩去内眼角渗出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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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冷,全身的血液好像停止流动。
辛晨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四周陷入一片沉寂,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她始终紧绷着的神经已经逐渐麻木。
数次濒死时刻,辛晨都想过一个问题:自己究竟在为了什么而坚持?
最初进入Z组织,实属被骗,而后被迫,再醒来时已无法选择,身体里被植入皮下追踪器,正式成为“奴隶”。
没有家人,没有牵挂,没有欲望,一切都被推着走,原始的兽性支撑她不断活下去,在任何艰险的环境中,活下去。
但这样的人生,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
“哐!”一声,远处的海水似乎起了什么动荡,辛晨沉重的眼皮突然感受到微弱的光点,她强撑着最后一丝薄弱的意志,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突然!静谧的环境被打碎了,混混沌沌地风起,野草贴地作响。
深渊之上,如墨的苍穹闪烁漫天繁星,辛晨惊讶地看到了父母的脸,他们慈爱地对她笑着,而后,那场车祸中的大火复燃,将他们的脸逐渐吞噬。
辛晨想张口呼唤,但口鼻中灌满海水,越是想叫出声,海水越是倒灌进大脑,她头皮麻得发出剧痛。
燎原的烈火气势汹涌,似要烧尽世间一切。
但漫天的烈火中,竟然模模糊糊走出一个人,他高大强壮的身体像镀上了一层光,让辛晨看不清他的脸,他疯狂地自火场中跑出来,毫不犹豫纵身跃下深渊。
直到冰冷的身体落入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辛晨迷离的双眼终于对焦,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星起近在咫尺的焦灼面庞。
“你怎么来了?你不要来,你不属于这里,快走!”
辛晨一开口,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她越来越急,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挣扎起来,想将沈星起推开,将他推回深渊之上。
但沈星起箍着她的双臂越来越紧,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沈星起的嘴唇贴在辛晨耳边,道:“我带你到阳光下来,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
就像放风筝的人用力收紧了风筝线,辛晨逐渐轻盈散逸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拽住后猛地往下坠,重重跌回她的身体里。
胸腔感受到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压迫,“哇”一下,辛晨把满口鼻的腥咸海水呛咳出来,沉重的窒息感骤然消失,辛晨大口大口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随着冰冷麻木的四肢逐渐恢复,辛晨才意识到自己还躺在地上,而此刻有人抱着自己,源源不断的温度和力量就是从那人身上传来。
光是贴着那人的胸膛,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闻到他身上森然的木质香水味道,辛晨就知道来人是沈星起。
原来这一切不是梦。
辛晨微微偏过头,将脸埋进沈星起的胸膛里,她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直到全身都放松下来。
辛晨从来都没想过会有一个人能让她感到如此安心。
沈星起的大手抚在辛晨后脑上,他欣喜万分又充满余悸,没有人知道他刚才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做心脏复苏,对着辛晨冰冷的身体,他的恐惧和绝望几乎到达顶点。
金色的夕阳透过小窗照进来,细尘在空气中沉缓地浮动,在这废弃的船舱内,潮湿、霉腐的气味中,死亡的阴影和重生的喜悦互相交织,一切如末世废墟般静谧。
在船舱里的人却都希望这一刻能久一些,这绝望中的温暖令人沉迷。
辛晨回过神来后,伤处越发疼痛起来,她尝试着站起,忽然身子一轻,已被沈星起拦腰抱起。
到了船舱外辛晨才看清,这里原来是旧码头废弃的一角,停靠着很多废弃船只,平日根本无人会来。
沈星起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他将辛晨放上副驾,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关上车门,转身点了一支烟。
沈星起现在心里乱极了,所有事情一团乱麻,辛晨在这件事中的身份太关键也太危险,想保护她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沈星起的眉头紧皱着,他看着这一片残破的海域,觉得自己肯定已经疯了,从来没有人能让他这样放弃原则甘愿沉沦。
他觉得这样真的极度危险,可越是危险,却对他越是有更大的吸引力,沈星起从没想过自己到了三十岁竟还会有因为情爱而自我沉迷的一天。
但是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诱人了,那种满心欢喜的期待,仿佛只有十几岁的懵懂少年才会拥有,就连独恋的苦涩都像青春一样孤独而无望。
辛晨摇下车窗,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沈星起的肩头,沈星起转过头看她,只见辛晨摊着一只手心到他面前,用略带疑问和讨好的眼神看着他,道:“给我一根。”
沈星起瞪了她一眼,道:“今天不行,等你伤好了再说。”
沈星起把头转回来,狠狠捏了一下山根,辛晨那个装无辜的表情他根本扛不住,一想到这个貌似低调、社恐、无辜的外表下,是怎样一副狂野、大胆、讥诮、闪着光芒、无所畏惧、另他疯狂沉迷的模样,沈星起就恨不得撕开她所有的伪装,让她赤裸与自己坦诚相对。
辛晨盯着沈星起的背影,又伸出手去戳了戳他的肩头。
这回沈星起整个人都转过来了,他双眼极其明显地压抑着一股侵略性的锋芒,辛晨愣了愣,又把手掌往他面前凑了凑,催促他给烟。
沈星起眼睫微垂,瞥了一眼她脏兮兮沾染血污的手,忽然他一手按住辛晨后脑用力带向自己,低头狠狠吻了下去,将嘴里一口烟悉数喂到对方口中。
辛晨瞪大眼睛还没回过神,沈星起已经放开她,道:“还要吗?要我再喂给你。”
辛晨一脸讪讪,默默缩回脖子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