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林栀落》温郁

2、月亮很亮，心情很好

　　“哎，我们学校这次怎么没军训啊?”宋安生问丛安。
　　说到这个问题，还真是奇怪。每个学校迎接新生的时候，都要军训，可今年的南林一中却没有组织新生军训。
　　“我也不知道啊。”丛安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双臂环抱在胸前，摇了摇头。
　　“南林一中不会闷声干大事，给我们来个surprise吧。”宋安生心里惴惴不安。
　　“能有什么事，你难道想军训啊。”
　　丛安不喜欢军训，因为在初中军训的时候，他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他在最后一天教官的告别表演上，当着众人面，中暑晕了过去，然后被几个同学抬进了医务室，据知情人回忆，这一路上，大家都用异样且吃惊的眼神看他，想想也是，堂堂八尺男儿，女生还没晕，他先晕过去了，还晕得死死的。丛安觉着丢人，但他长得好看啊，姑娘们并没有因为此事觉得丛安柔弱，疏远他，反倒争先恐后地送吃的、喝的，医务室的大门差点挤爆了。
　　宋安生头摇得堪比拨浪鼓。
　　她虽然像个假小子，爱穿运动服，但其实身体很娇弱，况且，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军训七天回来，个个晒得跟黑煤球似的，宋安生可没有程瑞坚持晒黑的不懈精神。
　　南栀从篮球场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担心她给林洛送的水有没有被和他一起打球的人抢走，上楼梯的时候差点踩空摔下去。
　　“你没事吧?”宋晚凝一把拉住南栀的手，将她拽了起来。
　　南栀迷迷糊糊，只觉得这女孩的声音真好听，嗓音甜美，却不尖的刺耳，温柔婉转，好像夜莺。
　　“没事没事，谢谢。”南栀站稳，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女孩，苦恼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她今天真够倒霉的，摔了两跤，还丢尽了脸；第二件是小姑娘抱怨苍天不公，凭什么人家长得好看，声音还这么好听，自己就不行。
　　宋晚凝松开拉着南栀的手，面带微笑，“走吧，快上课了。”
　　南栀点点头，跟在宋晚凝身后。小姑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和宋晚凝并肩一起走或者大大方方走到宋晚凝前面，但南栀心里就觉得她只能跟在人家身后。
　　终于到了班门口，南栀总算解脱了，因为一路上，男男女女都望着她，不，准确说，是望着她前面的宋晚凝，却没想到班里的男生见宋晚凝回来了，递水的递水，扇风的扇风，热情的很，小姑娘再次体会到了被忽视的辛酸。唉，和宋晚凝比，没必要啊。宋晚凝并没有收任何一个人的东西，只是礼貌的拒绝。
　　南栀回到座位上，悲愤道，“我下次再也不和宋晚凝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宋安生同情地看她，开玩笑，“傻孩子，那你现在是要回家吗?”
　　南栀趴在桌子上，很委屈，但还是气冲冲地撇了宋安生一眼。
　　伴随着优美的铃声，黄有德走进了班级，林洛紧跟着黄有德，也进了班。黄有德叫住他，“这位同学，下次再踩着铃进班，就算迟到了。”
　　林洛停住，转身，冲他点点头。小姑娘看着林洛手中的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男孩路过南栀身边时，小姑娘又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没有刚打完球的汗味，只有栀子花香，姑娘傻笑，小声嘀咕，“怎么没有汗味呢?”
　　或许栀子花香真的成了少年的体香，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呢，傻姑娘。
　　“大家安静一下啊，现在这个时间同学们正在午休，但我们呢，要把上午没完成的事情完成，其他班的学生在午休，我们小声一点。好，大家把东西收拾收，我们排座位。”
　　三班的同学立刻兴奋起来，黄有德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老师，我们这座位怎么排啊?”程瑞忽然开口。
　　“是啊是啊，按中考成绩吗?”一个戴眼镜的姑娘问。
　　黄有德点头，“大家站在走廊上，我叫到名字的人进来。”
　　“好。”同学们答。
　　“丛安，柳偲偲，你们俩坐第一组第一排。付云清，顾佩佩，第二组第一排·····”
　　“阿南，你说咱俩会不会是同桌？”宋安生拍了拍南栀的肩膀。不久前，两人商量了对各自的昵称，宋安生喊南栀“阿南”，南栀喊宋安生“甜甜”，这是她的乳名，但小姑娘觉得这个乳名一点都不配宋安生，“壮壮”才比较配。
　　南栀没有回答，只是轻笑，笑得甜蜜，她想，我会不会和林洛做同桌呢?
　　“下一对，林洛，南栀···”小姑娘没有听到后面的话，此刻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名字叫幸福。
　　“进去了，进去了，你怎么又发呆啊，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黄有德说你们是一对儿啊?”宋安生拍小姑娘的脑袋，表情猥琐。
　　南栀回过神来，踩了她一脚，只留宋安生在原地捂着脚惨叫。
　　她走到班门口，看见林洛坐在第二组第二排的边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少年的脸上，勾勒出绝美的线条，岁月静好，可有个少女却一点也不好，她的脸又又又又红了。
　　小姑娘羞涩，犹豫中，已经一步一步走到少年的身边，她声音软软糯糯，“能···能让我坐外面吗。”
　　林洛看了她一眼，拎起书包坐到了里面。
　　南栀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她对天发誓，刚刚的一连贯动作绝对是她十六年来最淑女的一次。
　　“阿南，我做你旁边诶。”宋安生坐在第一组第二排，和南栀就隔了个过道，这也是南栀想坐外侧的原因。宋安生凑到小姑娘耳边，轻轻低语，有着少女的娇羞，“丛安就坐我前面，我真是太幸运了。”
　　南栀轻轻把她推回座位，嘲笑她，“痴汉。”心里却乐开了花，我也很幸运呢。
　　小姑娘不明白此时的自己对林洛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她并不想承认自己已经喜欢上了林洛，因为她说过，这样短暂的好感不能叫喜欢。
　　后来，过了很久，南栀才明白宋安生说的:一见钟情定终生。所以啊，喜欢就是喜欢，无关时间，无关一切，只和，你，有关。
　　“程瑞，宋晚凝，空着的那张桌子。”黄有德指着靠窗角落里的空桌子。
　　班里瞬间议论纷纷，只是声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门口的黄有德听不见。
　　“靠，凭什么晚凝和那个黑胖子坐一起啊，早知道我就少考十分了。”
　　“啊，女神啊，就这么被猪拱了。”
　　“去去去，我女神才不是白菜呢。”
　　咳咳，夏天到了，听取唉声一片。
　　黄有德拍桌子，“说什么呢，别的班还在休息，就我们班声音最大。”
　　“切，这话也太熟悉了。”
　　“对对对，我的所有班主任都说过。”
　　“太巧了，我也是。”
　　“好了，安静，大家现在都有同桌了，互相认识认识，好好相处，毕竟一年都要坐一起。还有，除了班长，班里还有很多其他职位空着，如果谁想自荐，欢迎来我办公室找我，记住，是自荐，如果没有，我就按你们入学成绩自己定了。”黄有德笑着听同学们逗趣，然后严肃起来，“对了，很多同学会好奇，为什么今年学校没有组织军训，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不过大家也不要抱不军训的希望，这是欢迎你们入学的仪式，怎么可能取消呢。”
　　听完这话，班里再次唉声连天。
　　林洛看南栀丧着脸，问，“你也不想军训?”
　　南栀诧异，林洛居然主动和自己说话，还看出自己不想军训耶。
　　“有人喜欢军训吗，晒完之后我妈都不认识我了，我可不想流落街头。”南栀坚定地摇头，眼神慌张。
　　林洛没想到南栀会这么回自己，他被她逗笑了，“也是，我也不喜欢。”
　　南栀见他笑了，也跟着乐起来。我心雀跃，我的心因你而雀跃。
　　“还有些时间，大家休息吧，我的办公室就在旁边，我不想听到说话的声音啊。”黄有德临走前嘱咐。
　　“老师再见，我保证没人说话。”丛安信誓旦旦。
　　“呦，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我有班长啊。”黄有德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
　　“黄老师过分了，下次再忘，我可辞职不干了啊。”从安开玩笑。
　　“不忘不忘，下次肯定不忘。”
　　底下一姑娘轻声辩驳，“什么你有班长，班长明明是我的。”
　　丛安听到后面有声音，转头问，“你刚刚说啥?”
　　姑娘心虚地直摇手。
　　熬了三十分钟，午休总算结束了。宋安生立马拉着南栀往厕所跑，边跑边说，“喝了一整瓶可乐，憋坏我了。”
　　处理完内急，宋安生牵着南栀的手，悠闲地在走廊上散步，她像个八婆，“你刚刚午休的时候，和林洛笑什么呢，那么开心?”
　　小姑娘装傻，“哪有，你看错了。”南栀不理她，往前走。
　　宋安生拉住她，“我可不瞎，快说快说。”
　　“就不说。”南栀甩开宋安生的手，冲她吐舌头，然后跑了，跑得飞快，比中考体育八百米冲刺跑得还快。
　　“南栀。”宋安生喊她，追了上去。
　　丛安和林洛抱着早上没到的练习册，刚准备喊两个女生帮忙，结果那两人跟风似的，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
　　“林洛，那两人不想帮忙，也不至于百米冲刺吧。”丛安震惊，原来女生也可以跑得飞快。
　　林洛捧着厚厚一摞书，自顾自地走，“谁知道呢？”
　　其实，林洛和丛安是同一个初中的，只是不在同一个班，不过两人却是朋友。林洛知道丛安，一是因为他成绩很好，参加了很多竞赛，二是因为军训最后一天，晕倒被送进医务室，医务室的门差点被挤爆了。丛安知道林洛，是因为在校园网上，有人发起匿名投票，选出校花校草，林洛的票数比丛安高出500票，荣登榜一，于是，丛安便很想认识认识林洛，就这样，俩人都想认识对方，自然就成了朋友。
　　两人把书摞在讲台上，丛安喊宋安生和南栀帮忙。南栀正被宋安生这个八婆烦扰，听到丛安喊自己帮忙，欣喜若狂，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个箭步跑到讲台旁。
　　“南栀，你把语文练习册给大家发一下。宋安生，你发数学的。剩下的我再找别人。”丛安有条不紊地吩咐。
　　南栀捧起一摞练习册准备开始发，林洛却把她手中的练习册抱在自己怀里。
　　“我来吧，语文练习册太重了，付云清捧的是生物补充习题，你等他回来，帮他发，那个轻。”
　　“哦，谢谢。”南栀还保持着捧书的姿势愣在原地，不由自主的说了句谢谢。
　　“没事，我们是同桌啊。”
　　因为我们是同学，所以我帮你解释“南栀”的由来；因为我们是同桌，所以我帮你发书。真是很棒的理由呢，有的人信，有的人却不信。
　　由于晚自习前，排队上厕所的人很多，宋安生等的不耐烦，“我不等了，这也太慢了，我先回班了。”
　　“行吧，我还是再等等，你先回去吧。”
　　“你得快一点啊，还有几分钟上课了。”
　　“嗯，知道了。”
　　在优美的上课铃声中，南栀出现在班门口，她望着讲台旁的黄有德，心虚，“报告。”
　　黄有德拿着茶杯，正准备喝茶，惊讶地看着门口的姑娘，“嗯，你们还真是对好同桌啊，中午他踩着铃进教室，晚上你踩着铃进教室。”
　　顿时，班里众人起哄。
　　南栀望着座位上沉默不语的林洛，男孩面无表情，似乎对旁人的做法丝毫不在意。小姑娘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循环播放: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黄有德喝口茶，冲茶杯里吐茶叶，有些不解，“吵什么。”然后对着门口的小姑娘说，“进来呀，站门口干什么?”
　　南栀刚准备进来，角落里传来憨厚不满的声音，“老师，中午林洛踩着铃声进来的时候，你说下次再这样，就算迟到的。”
　　南栀看着程瑞，表情略显苦楚，她想很想知道，自己哪里得罪程瑞了。
　　宋安生恶狠狠地骂道，“你有毛病吧，南栀她怎么你了?”
　　程瑞噘嘴，“我们得公平。”
　　“行了，我们的确要讲求公平，不过同学，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下一次是林洛同学的下一次，如果第一次只饶过林洛，而不饶过其他同学，不是反而不公平吗”黄有德放下茶杯，向程瑞解释，又看向宋安生，“还有，这位女同学，同学之间，要和睦相处。”
　　宋安生很满意黄有德的解释，得意的冲程瑞一笑，听到黄有德批评自己，虽然不满，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南栀在座位上，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程瑞，然后，她索性不想了，为那种人烦心不是傻吗!她趴在桌子上，在作业本上乱画。忽然，她感到面前吹来一股风，似乎有什么靠近了她，她把视线从作业本上移到前方，一张俊朗的脸映入眼帘，她惊得瞪着眼睛，屏住呼吸，周围熙熙攘攘的背书声，空调的噪音，圆珠笔在本子上滑动的“沙沙”声，班里并不安静，可她还是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节奏越来越快。
　　“你最好别趴在桌子上，黄有德会以为你在睡觉。”男孩轻声提醒，然后迅速扭开脸，安心地做作业，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南栀抬起头，心里很乱，她的笔不受控制地在纸上划，却写出了小姑娘的心中所想---林洛。
　　南栀慌乱地把纸从本子上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动作迅速，一气呵成，生怕某人看到。小姑娘眼神飘忽，转头看到旁边的人一心一意地做着作业，才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南栀用力掐自己，心里暗想，你在想什么呢，快点专心写作业。
　　胡思乱想了一整节晚自习，南栀终于有了个说服自己的理由:林洛只是好心提醒你，别趴在桌子上，是你自己想多了。然后，小姑娘满意地收拾书包，心情愉悦，然后站在宋安生旁边，“走啊。”
　　宋安生没多想，毕竟放学了嘛，没谁心情不好啊，比如她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两个女孩手挽手，慢悠悠地走着，明明刚刚还急着回家。南栀抬头看天上的月亮，今天的月亮一点都不圆，跟包青天头上的形状一样，但是很亮很亮，明明是阴天，却丝毫没被乌云遮住，星星也有很多，分散在空中，像找不到家的孩子。
　　南栀指着天空，“明天是个好天气诶。”小姑娘心情很好，她觉得是因为明天的天气会很好。谁知道究竟是不是呢，可管他呢，心情好也需要理由吗?
　　2015年9月1日，晚，今天月亮很亮，南栀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