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林栀落》温郁

3、我很开心，也好难过 南栀穿

　　南栀穿好校服，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托腮，哀怨，“怎么下雨了?昨晚星星明明很多啊。”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啪嗒啪嗒”打在窗户上，然后顺势流下。
　　顾芸进来喊她吃早饭，听到小姑娘的抱怨，觉得好笑，“你还信这个，你妈我都知道要看天气预报，你不知道?”
　　小姑娘可怜巴巴，委屈又无奈。
　　“行了，出来吃饭，夏天都是雷阵雨，说不定过一会就不下了。”顾女士拍拍小姑娘的肩。
　　吃完早饭，南栀爸爸看外面的雨势不小，扶眼镜，“南栀啊，雨下得不小，我送你吧。”
　　小姑娘在门口穿鞋，听到爸爸要送自己，立马回绝，“不用了，下雨堵车，学校又不远，我走过去就好了。”之前她爸爸下雨送小姑娘上学的时候，堵得水泄不通，最后还是她自己走去学校的，她可不想再上这个当了。
　　“哦，那你注意安全啊。”南向国边喝粥边嘱托自己的女儿。
　　“嗯，知道了，你们出门记得带伞，我上学去了。”南栀拿起门边的书包，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走到外面，雨刚巧停了，地面湿漉漉的，空气很清新。南栀望着潮湿的路面，自己两手空空，小姑娘想起，自己光顾着让他们带伞，自己却忘了。她笑自己傻，小姑娘不仅傻还懒，她不想再上楼拿伞，不仅是因为麻烦，也是怕顾女士唠叨自己三心二意。
　　南栀喜欢下雨。雨可大可小，有时倾盆而下，轰轰烈烈；有时细雨如绵，春风拂面。南栀最喜欢春雨，春雨细水流长，滴落在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上，滋养万物；其次是秋雨，秋雨不似夏天的狂风骤雨，它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夹杂着秋风的寒冷。她喜欢雨“滴答滴答”打在地面、雨伞和窗户上的声音，喜欢下雨后清爽干净的空气和蔚蓝的天空，喜欢路上形形色色的人因为下雨而不耐烦的表情，那一刻，她觉得她和所有人不同，是独立的个体。
　　不过，她现在却希望无风无雨，因为今天是星期一，有升旗仪式，而林洛会代表高一新生，在主席台上演讲。本来安排的是丛安，但这小子对人群有阴影了，便委托林洛担此重任。昨晚上小姑娘看满天的星星，以为今天是个大晴天，结果一大早起来，天跟漏了似的，电闪雷鸣。南栀伤心欲绝，头疼得很，她担心升旗仪式会因此取消，自己只能从广播里听林洛的演讲，不能亲自欣赏林洛站在高台，俯视众生的帅气模样。不过现在，雨停了，小姑娘又高兴起来，祈祷上午无雨。
　　她交叉双手，握紧，放在额前，诚心请愿，“老天爷啊，您看在昨天捉弄我那么多次的份上，能不能今天上午别下雨啊，只要上午别下，下午，晚上，以后，您爱怎么下就怎么下。拜托拜托啊。”
　　旁边走过的路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南栀，窃窃私语，“这姑娘才这点大，就疯啦。”
　　“哎，真可怜，也没人管她。”
　　“你认识她啊”
　　“不是，我看她一个人。”
　　南栀好像听到旁边有人议论自己，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捂着脸跑了。
　　刚刚一直默默跟在小姑娘身后的男孩站在原地，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心想：我怎么摊上这么个同桌。
　　林洛昨晚从他奶奶家回来时，已经很晚，早上出门，在小区里看见他的新同桌，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惊喜，缘分可真奇妙啊。
　　是啊，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可以让我觉得遇见你很幸福，也可以让你觉得遇见她很幸福。区别在于，是有来有往，还是有来无往?
　　一路跑到学校，南栀觉得没人看自己才停下，忽然，被人揽住肩膀，那人问，“老实交代，《沁园春·长沙》背了没有?”
　　南栀听出是宋安生的声音，刚刚跑得没缓过神，又被宋安生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上气不接下气，“宋···宋安生，你有，有毛病啊!”南栀推开宋安生。
　　宋安生没管小姑娘的话，拉起南栀就跑，“快快快，我没背啊，今天语文早读，我可不想挨批，快点回教室背书。”
　　南栀有气无力，“你没···背，拉着我，跑，跑干什么?”
　　“哎呀，同甘共苦啊。”宋安生跑得更快。
　　南栀不解，为什么她每次都要跑着进校呢?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升旗仪式，小姑娘很幸运，雨一直没下。
　　操场上浩浩荡荡，全校三千人加上百名教师，气势威严。南栀很激动，她迫不及待地想欣赏林洛演讲的样子。
　　“下面，有请高一新生代表林洛同学上台发言。”主持人默默退到一边，把偌大的主席台留给林洛一人。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小姑娘很难掩盖面上的欢喜，林洛站在主席台中央的那一刻，仿佛整个操场上，只有南栀和林洛两个人。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大家上午好，我是来自高一三班的林洛，很荣幸能代表全体高一新生发表此次演讲······”林洛拿着话筒，不急不躁，缓缓开口，翩翩少年，阳光四溢，真的是全场的焦点。底下很少有人认真听演讲，都在低声讨论今年高一新生的质量真好。
　　不出意料，南栀也是其中之一，她遗憾：为什么不能带手机，她真想把这一幕拍下来。
　　站在南栀身后的宋安生靠近小姑娘，坏笑，“就这一下，你的情敌就上千了。”宋安生跟预言家似的，南栀骂她乌鸦嘴。升旗仪式后，不断有女生聚集在三班门口，有的送情书，有的偷看林洛，班里的财迷兼二货罗琦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高价出售林洛同学的QQ，同款文具···林洛对这些人，事，丝毫不理会，只是埋头刷题。
　　南栀害怕被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委托宋安生帮自己买QQ号。
　　“不是吧，你还没要到林洛QQ?”宋安生捂着嘴，觉得不可思议。
　　“我···我怎么要啊?”小姑娘委屈。
　　“笨，随便找个借口不就行了?”宋安生嫌弃地看着小姑娘，怀疑南栀的大脑构造。
　　“随便找什么借口?还说我，你要到丛安的QQ了吗?”
　　“当然，我昨晚就加上了。诶，对了，丛安和林洛是朋友，我可以帮你问丛安要啊，罗琦这个奸商，要价巨高。”
　　“真的?那太好了。啊，林洛和丛安是朋友啊?”小姑娘欣喜。
　　“嗯，丛安告诉我的。”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回班回班。”黄有德捧着书，拿着熟悉的茶杯驱赶围在班门口的人。
　　“他们是来看哪位帅哥啊?”黄有德打趣。
　　“林洛啊。”罗琦高喊。
　　“唉，早知道不让林洛同学演讲了，班门口都瘫痪了。”黄有德开玩笑。
　　南栀听了这话，心里不乐意，撇嘴，“那对林洛也太不公平了吧。”小姑娘，你究竟是觉得对林洛不公平，还是不开心自己看不到某人的演讲呢?
　　旁边许久未抬头，专心致志写习题的少年，停下笔，“黄有德在开玩笑，不要当真。”
　　南栀这才察觉自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赶忙解释，“我，我知道，就是，就是有点···”小姑娘尴尬得语言系统彻底崩溃，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林洛没有再说话，合上习题，放进抽屉里，从书包里拿出政治书，手撑在桌子上，随意地翻看。
　　小姑娘心里叫苦连天，埋怨自己为什么不经大脑思考就乱说话。
　　“好了，好了，不要再起哄了，把政治书翻到第一课···”
　　南栀一天过得浑浑噩噩，一想到自己嘴欠说出口的话，就不停地抱怨自己。
　　“唉，甜甜啊，你说我当时是脑抽了吗?”
　　“不不不，你只是太喜欢他了。”
　　小姑娘点头，“嗯。”忽然反应过来，情绪激动，“谁，谁说我喜欢他了。”
　　“你，你告诉我的啊。”宋安生学南栀说话，觉得小姑娘很没出息，“你不喜欢他，干嘛因为一句话耿耿于怀一天啊，或许人家林洛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就你一个人在这烦心。”
　　“切，我就不喜欢，”小姑娘死不承认，想想宋安生后面的话，又不服气，“你还说我，自己照样不是因为丛安心不在焉。”
　　说起丛安，南栀没看错人，他的确很花心。上午升旗仪式后，许多女生挤在三班门口看林洛，这人不要脸的说，“哎，各位姑娘，你们看林洛他那副看破红尘的出家样，是不会在意儿女情长的，大家可以看看我啊，我是个很普通的凡人。”姑娘们听了这话，起初觉得好笑，谁这么不要脸?然后顺着声音望去，先是大惊失色，然后喜出望外，哎，这人也不错啊，相比林洛一动不动地在那做题，这人有人性多了。于是，一部分姑娘转移目标，一部分姑娘依旧死心塌地。丛安见势，开始报QQ号，笑的肆意，“我这QQ不要钱啊，你们赶紧记，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宋安生脸色发青，气的直咬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南栀在旁边看戏。不过第二天，宋安生又高兴起来，因为在晨会上，校长严肃批评了聚集在三班门口的女生，其中带头的人都要求写检讨，隔天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读。宋安生对此只有两个字，“活该。”
　　黄有德在晚自习的时候，宣布了班干部的人选，也排出了值日生。同学根据自己意愿，选出了正式的班干部，值得一提的是，林洛是数学课代表，南栀是语文课代表，宋晚凝是文艺委员，听说宋晚凝唱歌很好听，还会弹钢琴，南栀心想，宋晚凝说话都像夜莺叫了，唱歌怎么可能不好听?班里人真是大惊小怪。至于值日生，丛安、宋安生、南栀、林洛、宋晚凝、程瑞、顾偲偲七个人排在一组，黄有德说他是按照学籍排的，小姑娘再次觉得幸运，自己的学籍居然也和林洛靠着，真是太有缘了。
　　只是，天下有缘人这么多，你怎么就断定他和你有缘，和其他人无缘呢?
　　晚自习下课前，黄有德解答了有些人的疑惑，“有些同学来问我，之后会不会根据成绩调换座位，我统一回答下，我是不准备换的，大家高二就要面临选科，到时候可能就不在一个班了，所以啊，与其换来换去没交到几个知心朋友，不如这一年都坐在一起，大家都要和周围的同学，和全班同学好好相处，多交流学习，提提有关学习的事，问问题目。还有，经过学校慎重讨论，军训暂定在国庆节。”
　　班里同学的哀怨声覆盖了外面的雨声。可有个姑娘却低着头，傻笑，我能和他做一年的同桌啊。
　　“干什么干什么，国庆节军训不是很应景吗，再说那时候天已经不热了，难道你们想现在去，晒成煤炭啊?”黄有德拍了拍桌子。
　　也许是第一天值日，大家刚认识，默契度不高，十分钟就能完成的事情，被他们硬生生拖到了半个小时才结束。
　　窗外雨下得急促，雨声风声中，时不时来个响亮的雷声。南栀和宋安生倒完垃圾，拎着垃圾桶站在走廊上，看雨水“啪嗒啪嗒”打在面前的墙上，滴落到地上，有的雨滴更厉害，直接打进了走廊里，靠着外面的走廊全湿了。南栀不可思议地跟宋安生说，“太神奇了，我早上求老天爷，只要上午不下雨，它什么时候下都行，结果，你看外面，大雨如注啊。”
　　“没带雨伞的小姑娘，你现在不应该觉得老天爷善良，让你欣赏到了某人的风采，你现在应该讨好我，求我和你一起顶伞，不然，你就要成落汤鸡了。”宋安生摸小姑娘的头。
　　南栀立刻拍马屁，“哎呀，人美心善的甜甜小仙女，就怜悯怜悯你忠诚的信徒呗。”
　　宋安生心满意足，拉着小姑娘乐呵呵地进教室。宋晚凝走到两人跟前，有些不好意思，犹豫着开口，“那个，南栀，我没带伞，可以，可以麻烦你和我一起···”
　　南栀很抱歉，“不好意思啊，我今天也没带伞，我和宋安生用一把伞。”南栀指向收拾书包的顾偲偲，“要不，你问问她?”
　　没等宋晚凝问，顾偲偲冷冷丢下一句，“我的伞太小，不够两个人撑。”背上书包，走了。
　　独留宋晚凝一个人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南栀不清楚顾偲偲为什么对同学这么冷漠，她刚想开口安慰宋晚凝，就听到宋安生打抱不平，“顾偲偲怎么这样啊?你别理她，要不，问问你同桌?”
　　宋晚凝望着大汗淋漓，拖着地的程瑞，摇头，“不了吧，和男生撑一把伞，不太好。”
　　“是啊，实在不行就我们三个顶一把伞呗，顾偲偲应该是因为还没和我们熟悉，所以才···”南栀想缓和气氛，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安生打断了。
　　“我看别人和她说话，她也没这样啊，她就是嫉妒宋晚凝长得漂亮，还被选为她一直想当的文艺委员。”
　　一直在擦讲台的林洛，默不作声的拿出自己的雨伞，递给宋晚凝，“我的伞给你，你明天还我就行。”然后，他又看了看同样在拖地的丛安，“我和丛安一起打伞。”
　　宋晚凝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洛，眼里充满感激，接过雨伞，说了句谢谢。林洛礼貌地回了句不客气，回去擦讲台了。
　　其实，难以置信的不只宋晚凝一个人，还有拎着垃圾桶傻愣着的南栀和瞪着眼睛捂着嘴的宋安生。
　　原来，他帮你解释名字，只是因为你们是同学；他帮你发书，也只是因为你们是同桌，而不是因为你在他心中有多么特别，所以，他照样可以给别人送伞。
　　那么，别人，是和我一样普通，还是有所特别呢?
　　南栀一路上沉默着，听宋安生讥讽林洛，什么渣男啦，没事给不熟的女生送伞干什么，什么没脑子啦，看不出南栀会因此不开心···南栀想，他就算看出，又会如何呢，林洛又不喜欢自己，自己的喜怒哀乐当然不会影响到他。
　　走到校门口，宋安生忽然停住，像是恍然大悟，“你说，宋晚凝不会故意的吧，故意下雨天不带伞，故意跑到我们面前让我们借她伞，故意让顾偲偲给她脸色，让林洛可怜她，把自己的伞给她。我的天，她也太有心机了吧。”
　　南栀笑她翻脸比翻书还快，明明刚才还在为宋晚凝出气，这下又觉得别人有心机，“你别瞎猜了，我今天也忘了带伞啊，难道我也是故意的?忘记带伞很正常，再说，即使她真的是故意的，想要接近自己喜欢的人，又有什么错呢?”
　　宋安生目瞪口呆，这人心胸也太宽阔了点。
　　南栀拽她往前走，“好啦，回家了，我看到我爸了，要不要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爸也来了，我把你送到车那儿?”
　　“哦，行。”
　　南栀打开车窗，雨打了进来。
　　“栀栀啊，开窗户干什么，会淋到雨的。”南栀爸爸听到车窗摇下的声音，雨“滴答滴答”打进来。
　　“我倒挺想淋雨的。”或许是南栀的声音很轻，或许是风声雨声太大，南向国没注意到自己的女儿刚刚说话了。
　　“栀栀啊，不开心吗，怎么不说话，和同学闹别扭了吗，我看刚刚送你的那个女孩子和你玩得挺好的啊?”
　　南栀想了想，是啊，是闹别扭了，只是他不知道。嘴上却说，“天天开心的人是傻子，我不是傻子，当然不会每天都乐呵呵的。”
　　南向国见女儿还能和自己开玩笑，笑笑，没说话，安心地开车。
　　南栀洗完澡，坐在书桌前，雨已经停了，只是附着在窗外的雨滴还没有干。小姑娘打开窗户，微热的夏风吹在脸上，伴着雨后清爽的气息，很是惬意。可南栀却满怀心事，一脸愁容，悠闲不起来。
　　“咳咳”电脑上的企鹅咳了两声，南栀点开对话框，是宋安生给自己发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是一长串数字，没有规律，第二条是两句话:这是林洛的QQ，你自己决定加不加。
　　南栀望着那一长串没有规律的数字，明明自己白天还满心期待晚上就能加上他的QQ，此刻双手却沉重地抬不起来，视线渐渐模糊，泪珠一滴一滴打在键盘上。
　　2017年9月1日，今天南栀很开心，看到林洛在主席台上演讲了，好帅啊。
　　今天南栀好难过，林洛把自己的伞给了她，为什么这个“她”不是南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