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守护者》渚秋

4、04

　　早上，苏彥走进教室，就发现班里的气氛有些不对，特别是一些女生，眼光含着仇恨，有些男生脸上带着鄙夷和不屑。
　　苏彥尽量装做若无其事地坐下，若无其事地拿出书本。有些同学开始往她身上扔纸团，扔垃圾，开始咒骂。
　　“狐狸精！”
　　“骚货！”
　　“扫把星！”
　　她顶着恶毒的眼光趴在课桌上尽情的流泪。平常玩的较好的同桌张小燕也怨恨她，认为是她害死了他们班优秀的班长，直接把座椅搬到了教室最后一排。
　　早自习过后，学校的广播响起：“现在播送一个通知，请各班班主任马上到会议室开会。”
　　广播播了几遍。
　　会议室里，周校长的长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套得体的西装，面色严谨，他一扫会议室内坐着的老师们，基本都到齐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这几天学校发生的事情，各位老师都应该知道了，我昨天被教育局长请去喝茶了。”他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散发出中年人才有的儒雅风度。
　　周校长接着说：“学生出了事，我深感沉痛，在这样的花季年华，谁能不感到惋惜？该学生的母亲闹到教育局去了，说是学校应该承担责任，学校是有一定的责任，该承担的学校应该承担。”
　　坐在旁边的德育处王主任说话了：“学校的这种早恋风气怎样都制止不了，我看应该搞一个严历的惩罚制度。”
　　周校长给了他一个继续说下去的鼓励眼神。
　　肥头大耳的王主任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我看应该来一个杀鸡给猴看，那个连累男同学出事的女学生应该给予开除的处分。”
　　听到这里，各班班主任都议论纷纷，有的老师摇了摇头，表示惋惜。
　　这时候，苏彥的班主任周凯说话了：“男孩和女孩到了青春期互生爱慕，这是人的天性，我们怎么能扼杀这种天性。”
　　这种不和谐的声音就像平静的水面上被扔进了一块大石头，大家都惊呆了，尤其是王主任，简直是用愤怒的眼神盯着他。
　　周凯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青男人，他自己也有过这样的青春，当然能理解现在的学生们。
　　他又继续说道：“早恋这种事情我们做老师的不应该采取强制措施，应该循循善诱，引导学生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感情的事可以劝学生们忍一忍，等到高考结束以后。”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刚开始只有几个年青的老师鼓掌，接着校长也鼓掌了，热烈的掌声顿时雷鸣般的响起。
　　教室里，正在上一堂英语课。苏彥根本就听不进去课，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不知道老师说些什么。
　　英语老师提了一个问题，一眼看见苏彥眼神发呆，根本不在状态，便点了她的名，但她好像没听见，英语老师又点了她一次名，全班哄堂大笑，苏彥面红耳赤地站起来，英语老师又用英语问了一遍问题，苏彥只能说：“I’m sorry.”
　　全班又哄堂大笑，英语老师示意苏彥坐下，顺便批评了几句，苏彥突然站起来向教室外跑去，身后又是一阵嘲讽的笑声。
　　她摇摇晃晃地冲出教室，走过操场，经过篮球场，她好像看到了陈克在那儿打球的身影。她向学校大门口跑去，铁门紧闭。
　　门卫是一个老头，对她说：“上课时间，你要去哪里？”
　　“我要出去。”她说。
　　“班主任的请假条呢？”门卫说。
　　她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了一团卫生纸，走进门卫室往桌上一放，猛地朝门卫室的出口跑了出去。
　　老头在后面追，她拼命往前跑，一会儿，守门的老头就放弃了，嘴里骂骂咧咧，说要告诉学校，让学校来惩罚她。
　　苏彥跑到外面街上，可又不知该往哪里去，她走到陈克出事的那个路口，闭上眼睛，朝车路中间走去。
　　只听到车子刺耳的鸣笛声和尖锐的刹车声，还有几个司机探出头来的叫骂声。
　　“有病呀，找死，是不是！”
　　“想死也不要在路上，要害死我们呀！”
　　这本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天空是浅蓝色的。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暖意，苏彥却感到全身发冷，她茫然走在街上，感觉无处可去，她沿着长街盲目前行。
　　在街道的拐角处，有一个老乞丐拦住了她，把一个不锈钢的盆向她面前一伸说：“行行好，姑娘。”
　　苏彥扫了他一眼，乞丐拄着拐杖，一条腿半截裤管是空的，衣衫又破又脏，脸上沟壑纵横，饱经沧桑。
　　的确很可怜，苏彥在几个口袋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一分钱。
　　“可以微信支付。”老乞丐晃了晃不锈钢盆。
　　盆里有一张二维码的卡片，还有几张一元，五元的钞票。这年头，乞丐都学会了网上支付。
　　苏彥幸好手机带在身上，她开了机，在学校手机只能关机的，微信零钱还有一千多，是过年亲戚们给的压岁钱，她扫了二维码，输入了一千的数字。
　　“叮”一声，老乞丐的手机响了，他打开一看，立刻脸上笑开了花，“好人了，好人，谢谢！谢谢！”他朝苏彥鞠了一躬。
　　苏彥继续漫无目的向前走，街边有人推着三轮车在卖棉花糖，旁边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等在那儿。三轮车内，圆盘飞速转动，小贩用两根竹签接住那丝丝雪白的糖线，转眼间竹签上就绕了一大团。
　　苏彥站在旁边，看小孩接过巨大的棉花球，咬了一口，白色的糖粘在鼻头上、唇上，小孩嘻嘻笑，“好甜！”。
　　小贩抬头见苏彥看得发呆，以为她要买，忙把插在旁边已搅好的棉花糖递给她。苏彥接过来用舌头舔了一下，的确很甜。她扫了二维码付了钱，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又是她妈妈打过来的，她没有接。
　　她在街上游荡了很久，直到天快黑时才回到了家。一进门，见母亲黑着脸坐在沙发上，可能已经等她等到绝望了，她站起来，拿起鸡毛掸子铺天盖地的向她抽来。
　　苏彥站在那儿，竟然感觉不到疼痛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要逃课？”母亲一连问了三遍，苏彥没有出声。
　　她母亲气极了，一口气冲上喉头，呜咽地说不下去了。她扔下鸡毛掸子，坐在沙发上终于大哭起来，边哭边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你不读书，你以后该怎么办呀？……”渐渐地，她说不下去了，她转身踉跄地进了卧室。
　　苏彥立在房间，只觉得全身又冷又僵，她慢慢走进自己的卧室，和衣躺在床上。她又想起了陈克，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好的人已经永远离开了，她感觉已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起床，在客厅找到了一把水果刀，回卧室躺在床上，狠狠划破自己的手腕，血汩汩流了出来，她把手放在床沿上，血嘀嗒嘀嗒掉在白色的地板上，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