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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拒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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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上官绫就去了思吉堂,昨日她将游臣越安排在此,不知他二人相处如何,故而来的早了些,却看见两人相安无事的用着早膳,见她来了,各自问了好。
上官绫坐下,仆从立刻填了一副碗筷给她,“我想着今早要来,就索性在你这用早膳,你们二人昨日睡得可好?”看他二人精神都尚可,料想他们二人应该相处的不错。
“甚好,如今有了臣越兄,我便不用一人挨房先生的骂了。”他边吃边说着,早就忘记先生教的食不言寝不语,什么规矩在他看来都不及姐姐重要。
“哦?他骂你什么了?”上官绫知道他定是在扯话,但却弯了弯眉梢笑着问道。
“他骂我不及你聪慧。”上官赢嘟囔着说,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可怜劲十足的看着上官绫,上官绫此刻看见他这幅样子突然有些出神,她想到上辈子他死的那一天,这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睛,死的时候却迟迟不肯阖上,是在等自己吧,等见自己最后一面吗?
他们两人一母同胞,二人的长相融汇了父母所有优点,既遗传了父亲的深邃轮廓和高挺的鼻梁,又遗传了母亲精致的五官,二人的丹凤眼生的与早逝的母亲一般无二,薄唇细眉,两人现在虽还小,并未长开,但已经顶个的绝色了。
上官绫又回想起,上辈子他十五岁生日进宫,受封上官侯,踏马归来时,整个都城的车道,皆水泄不通,世人都伸着脖子等着瞧,这天定朝最年轻最风流的小侯爷,是何等风采。人道状元已是曾经事,而今还看上官侯。
无人不知,上官府女有上官绫才貌双绝,男有上官赢风姿卓越,这一对姐弟让天下人艳羡,可下场也让天下人唏嘘。
直到一旁的游臣越出声,她才收起思绪。
“这不是骂你,倒是在夸你。”一旁的游臣越放下碗筷难得笑了,接着用一旁的绢巾擦了擦嘴。
他原先身上穿的布衣,已经换上了上官赢的衣服,上官绫仔细瞧了瞧,虽然小了些,但是只能在裁缝来前先凑合,他换了身行头,倒让上官绫觉得,仿佛他就该穿这样的衣服。而后她看回上官赢,知道自己弟弟又在耍机灵,便开口说道:“好啦,别变着法哄我开心了,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听到这句话,上官赢仿佛得了特赦一般,兴奋的同上官绫说道:“明日是檀山演武,我想去看看!”
檀山演武是天定朝的武将,除了战场杀敌之外,唯一的晋升之路,要考智谋,论决策,拼武功,众人博弈,其难度不亚于提刀上阵以命相博。考场考题及最后的评判皆由上官定裁定,三年一次,为的就是给新人出头的机会,让他们知道一切都得凭本事说话,也让老人警醒,后代频出,不可小觑轻视。
“去吧。”她放下筷子,看见上官赢眼中灼灼的渴望,也是,他是上官定的儿子啊,是雄狮的血脉,怎么能拘着他,怎么能呢?
“真的吗?姐姐,你以前从来不让我去看这些,我想练武你也不让。”他高兴之余还带着些谨慎,有些不敢相信,他的姐姐从前最是反对他学武,哪怕他作为上官府唯一嫡子,将来大抵是要接管三十万定风军的。他常常想不通,为何爹爹那般英勇,是不败战神,姐姐亦崇敬万分,可到了自己身上,却挨不得半分的道理。
“还想练武吗?”上官绫知道他内心所想,也知道既然打算放他驰骋山河,那就该走这一步了。
“想!”上官赢当然想,他简直是日思夜想,从爹爹书房偷来的武功秘籍自己早就翻烂了,只可惜以前有贼心没贼胆,哪敢悖逆他的好姐姐啊!现下得了姐姐松口,自己梦寐以求之事居然有望,自己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那好,此事我也会与父亲说,明日回来,我便陪你去兵营挑师父。”她默了默如是说道,父亲是希望他学武的,也希望自己一身衣钵得以传承,只是母亲的早逝给了父亲沉痛的打击,他也如自己一般害怕,再也禁不起亲人的死别,可他心中同样有愧,他愧对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年轻士兵,他们也是别人家的儿子,只是苦于自己的坚持,他一直将这些挣扎按在心底。
“太好了!好极了!谢谢姐姐!”上官赢也顾不上还在吃饭,猛地跳起身,一把窜到上官赢身边,死死抱住他姐姐,兴高采烈的说道。
她还记得自己给弟弟刻的碑,上辈子没让他尽兴,没能实现自己心中的抱负,她怎还舍得让他这辈子也失望,何况她现在明白,吃学武的苦,好过命丧街头还无处告怨的苦,昨日我为鱼肉,任人宰割,但风水总会轮流转,既然自己重生,往日种种,自当一并奉还。
三人用完早膳,便一道去了府上的墨池院,房阔平就住在这,上官定与房阔平是多年至交好友,所以才请的动这位当世巨擎,让他来给自家儿女上私塾,也有别的名门想要让自己子女来听学,只是房先生脾气确实不太好,没有几个入得了他的眼,所以墨池院的学子一直只有寥寥几人,冯凭慧也是得了她的举荐,才能在此就学。
去年末,上官绫就已经结业,只是偶尔会来请教,重生后,自己还是第一次来到这。
进了院子,穿过九曲回廊便是小学堂,小学堂位于翠湖之上,远远眺望而去,还看得见枫眠山,这上官府最好的风光便落在此处,若是下雪结冰,就是最好的看景的时节,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温酒煮茶,弹琴诵诗,绝妙矣。
上官绫让上官赢先领着游臣越进去,自己先去拜会房先生。
二人正好在九曲回廊碰了个正巧,房阔平远远走来,看见上官绫也装做没看到,眯着眼睛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惹的上官绫生生笑出声,“房先生,这是在怪我?”
房阔平闻言立马转身,气呼呼的喊道:“我该怪你什么?怪你这么久不来看我,还是怪你打着我的名头去讨账本?”
“您这火气也忒大了,我前些日子病着,也没看房先生关心我一二,如今好不容易好了,倒是劈头盖脸一顿斥责,我倒是也想怪先生!”她这些年跟着房先生读书,言语之间的你来我往早就驾轻就熟,两人拌嘴打趣也是常有的事,别看这人一身白衫,玉树临风,事事手拿把掐的样子,实际上除了弄学问,其他什么事都要人操心,跟个稚童没什么两样。
房阔平当即跳脚,原本眯着的眼睛瞪的老大,声调都抬高不少,嚷嚷道:“你病着的时候我送了不少药,是你爹拦着我不让我去看,说我看了也白看!他竟没有告诉你?真是气煞我也,今天课不上了,叫他们散了,我去找你爹!”说罢便转身,那气势就跟孙悟空要去大闹天宫一般,上官绫有时候也纳闷,一个心思都在学问上,一个心思都在朝堂上,见了面不是吵就是闹,二人是如何成为至交的。
上官绫连忙拉住他,安抚的说道:“好了好了,房先生,生气会变老的,我今天领了个人来,心算过人,天赋犹胜于我,想......”
“在哪?”
“屋内呢。”
“我去瞧瞧,你自便吧!”房阔平说完便疾步穿过回廊,到小学堂外突然意识到什么,刚才一路小跑,气息有点不太稳,于是平了平气,整了整仪表,这才进屋。
上官绫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便带着彩意离开了墨池院,走前给墨池院的仆从留了口信,若是冯尚书之女来了,去崇明堂知会一声,她许久没见冯凭慧了,若是今日来了,是该见一面。
回到崇明堂,高槐的随从也正好来访,彩意听了吩咐,将上官绫昨夜临摹的那副百里春色图交给了他,回来后有些不明白,便开口问道:“小姐,既然是信有问题,为何换画?咱们把信拿走,画照给他,不就可以了,何苦还累得你熬夜临摹?”
“若是都有问题呢?”她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心中却在回忆着上辈子这年的檀园演武。
她记得上官赢也来求了她,只是那个时候她不愿弟弟吃哪种苦,家中已有父亲为他们冲在了最前面,她承受不了两个亲人远赴沙场,时刻悬命的日子,只希望他安安分分的做个潇洒儿郎便可,想那三十万定风军爱谁拿去谁拿去。
可自己这般的念头却害得弟弟死不瞑目,若三十万定风军后继有人,慕容贤如还能拿自己家人的性命,玩他那些龌蹉心计吗?他的皇位还坐的下去吗?上辈子是自己蠢,想不到这世上有人竟然日日想要索自己亲人的命,诛自己的心!
“那画是御赐的!怎会有问题?!”彩意不解,将刚才顺路去厨房端来的果盘放在桌上。
“画虽然没有问题,但是会引发问题,既是御赐,天下人都知道它在我这,但若被人发现在他那处,我该如何自辩?说我把画借给他了?”她笑眯眯的看着彩意,心想这丫头当真是一点心眼也没有,也好,心里不藏事活的自在。
又接着耐心的对她说道:“高槐只为求信,志不在画,那给他一副假画又何妨?但既然他当初问我借的的是画,我又为何要给他信?他什么时候对我说实话了,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小姐,万一他以你所求来威胁你呢?”
“他比你聪明,不会想要跟我两败俱伤,何况我对他人从无所求,忙去吧。”上官绫打算午休一会,春困秋乏,早上偏还起了个大早,这午休是避不过去的。
“哦,对了小姐,刚刚送人出去,正巧碰到贺家正好递了拜帖来。”彩意本欲转身出门,又想起此事折返,回头对上官绫说道。
“递给谁的?”她头也没抬,懒洋洋的躺在贵妃榻上,闭上了眼睛问道。
“递给绘春堂的。”
“截了,还回去。”上官绫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上辈子也是贺夫人递了帖子去绘春堂,只是那时自己还未与绘春堂闹僵,加之自家与贺家关系确实紧密,便默许此事的发生,贺家一来是为了活络关系,二来便是探探口风,结亲这主意怕是打了许久,可此一时彼一时,自己已经不必再给绘春堂面子,也知道了贺家的真面目,落井下石的东西,自己瞧不上。
“还回去?还回去说什么?”彩意也知道,自家小姐与绘春堂已经不对付了,那这帖子再往绘春堂递,若还是谈论小姐的婚事,这不是打小姐的脸吗,这确实不妥,只是如何推拒,她一时也有些没想到。
“就说绘春堂做不了我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