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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秘信 ...

  •   上官绫将桌上的纸抽来一张,提笔写下“乘月”,写罢便落笔看着他,他沉默数秒,拿起笔写下“臣阅”二字,她即刻反应过来,他是在逗自己开心,笑了笑后,便又再拿起笔将阅字改为越。

      “我本欲取乘月二字,是因为乘月上高楼,可想想若是取作人名,确实普通了些,如今你取一字,我取一字,甚好。游臣越,越通跃,又有同音为悦,寓意很好。”她放下笔,拿起这张纸,递给他。

      “多谢郡主赐名。”他将纸叠好收入怀中,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不必客气,以后在我面前便不必装了,不必做小伏低,不必低声下气,不必...心有成算却小心翼翼。我明白你这是为了生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是在我面前,我要听实话。”上官绫也不是一开始就看出他在伪装的,只是一种直觉,是直到他后退的那一步心中的猜测才得到证实。

      他不是觉得于礼不合,而是他在保持距离,若无城府,怎会如此小心?

      “好。”游臣越丝毫没有被人看穿后该有的窘迫,平静的回复道。他是故意的,连被她看穿都是故意的。

      “可还想再读书?”上官绫得知他做过一年陪读,虽然未曾听学,但已经能够见微知著,又有如此天赋,若有上进好学之心,以他的机敏,应当是搏的出自己的前途的。

      “想。”

      “明日我便带你去见房先生,但房先生脾气不好,你注意些便是。”她看了他一眼,随即唤了上菜,又招手让他坐下。

      “坐下吃饭吧。”

      游臣越依言坐下,等到下人将饭菜上齐后,上官绫便执筷夹菜给游臣越,“多吃一点,你如今是该补补身体,不然还没有我这个小你两岁的女子重,怕是被风一吹就倒了!”

      “好。”他缓缓拿起筷子,轻声回复道。

      饭毕,上官绫准备拿着账目明细去找父亲上官定,便对游臣越安排道:“你日后不必回下人房,我会安排你去思吉堂,我弟弟如今十岁,与你年级相仿,他也在房先生那就学,而你如今卖身契已经销毁,便不再是下人,可是房先生也只在我家教书,所以你在这府中仍然需要一个身份,做他的陪读,但许你有听学的资格,来日无论你是考功名或从商,师从房阔平,都会给你带来增益,所以这是唯一可行之径。”

      “郡主不必为我做这许多的。”他声音有些微哑,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就当是我为我弟弟找了个伴,你无需有负担,这就去吧,我还有事,明日见。”上官绫当然看不见他眼里的汹涌,转身拿了明细便抬脚出门。

      游臣越在崇明堂内站了许久,脚好像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直到心中的汹涌好不容易化为平静,他才转身离去。

      原来汹涌难得,平静也难得。

      上官绫来到父亲的纵横堂,远远便瞧见韩遂等人在外跪成一片,屋内灯火通明,看来父亲已经知道早上的事了,怕是已经发了一通火了,也是,那么大动静,就算不让他们说,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上官绫走近,众人跪姿未动,只是握拳行礼,她点了点头,便敲门入了屋内,看见父亲正低头写着批文,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上官定。

      “爹爹,喝口水吧!别生他们的气了!”

      原本沉默的上官定,将手中的笔一甩,“如何不生气?一个小小的贼人,他们都束手无策,他们若是连你都保护不好,我还指望他们上阵杀敌?”

      “爹爹,此事不怪他们,只是有人相助,出手更快罢了,何况我这不是没事嘛!”

      “倘若有事那他们还跪在外面干什么,投江去好了!”

      “好啦好啦!爹爹,你可是国之栋梁,别气坏了!都是他们不好,跪的好!但是爹爹,他们跪在你堂外,你看见就生气,不如让他们换个地方跪,跪到我那去,就当是我替父亲分忧了!”

      “哼!跪到你那去,不如让他们跪回家去!说吧,有什么事找我。”上官定拿起她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刚觉得凉茶果然降火,又听见上官绫说:“爹爹,我来之前可没想到您已经气过一场了,看来您今日是注定要生气的,瞧瞧这个吧。”

      上官绫将上官府账目明细放在书案前,接着说道:“我今早去了绘春堂,讨了账本和库房钥匙来,这是列好的明细,自他们管账后,奢靡无度,挥金如土,三年来,错账无数,我知道父亲念及骨肉亲情,对他们多是纵容,可您不是欠他们的,他们若长此以往下去,坐吃山空怕是就在明日。”

      “他们为难你否?”上官定只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他们当然是不肯的,只是我让他们不得不给罢了。”上官绫轻飘飘的说道。

      “如何?”上官定听了这些话,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女儿与之前的性子不同了许多,但转念一想,觉得自己的女儿怎样都好,使性子耍手段又何妨呢?

      “我带了外面跪着的这帮人,若是没有他们,代替爹爹替我撑腰,我怎么讨得回来?所以啊,别气他们了,换些个人气吧。”

      “你既然来,应当是有想法的,说吧。”

      “分家吧,爹爹。”

      上官定沉默了片刻,他盯着那张明细看了许久,而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爹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分家是必行之道,他们的行为,其实爹爹不可能全然不知,只是你作为子,作为兄,作为他们的亲人,会包容和美化,但他们对你,对我,对赢儿,还有母亲,是真心还是虚伪,已经足够明显,爹爹你为何不愿清醒,朝堂波云诡谲你心若明镜,而对他们,却为何总是当局者迷啊!”

      上官绫知道父亲的顾虑,始终念及他们是亲人,所以一再忍让,她的父亲是英雄,是天定朝打下江山的人,你怎么能说他糊涂,是他自己不愿相信,也不愿面对罢了。

      “鸢薇去世后,我无心再娶,又忙于朝政,更别说若是来日有仗要打,你和赢儿尚小,需要人照顾,他们也并无大过,养着便养着吧,何况分家之后,便再无来往的可能,我不想把事情做绝,此事容我再想想吧!”

      上官绫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今日点到为止,只是因为父亲念旧,且账本一事确实无法彻底压死他们,那就再等等。

      她将此事暂且搁罢,又顺着父亲的话头说了几句别的,便回房了,门口那些跪着的亲兵也让他们回去歇着了,她了解自己的父亲,父亲虽是大司马大将军,久经沙场,可能是看多了生死,所以最重情义,父亲没错,错的是背信弃义的人。

      回了房,她就让彩意把御赐的百里春色图拿来,细细看了许久,高槐那么执着于这幅画,一定有原因,爱画之人这种托词,听听便可以了,怎会当真?

      自己算是行家,但看了许久,都没有发现这画有什么问题,时候不早了,明日高槐便会派人来取画。上官绫也坐了许久,猛地站起来,头还有些发晕,她的双手不自觉的撑在了桌子上,撑在了那幅画上,未净手却摸了画,心中顿觉自己实在是大意,可忽的回过神来,她觉察有些不对,这画纸是粘在画布上,但这画纸和画布中间,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刚才手感觉到的,不是寻常纸张的厚度。自己常年作画,对这些细节本就敏锐,又立刻将手覆于画纸上摸索。

      她既已动念,便不再顾忌其他,拿起桌上的刮刀,小心翼翼的切开画布与画的粘连处,刚切下去便发现,这画胶新旧不一的,说明画布已换过多回,也不奇怪,此画辗转于多人之手,换布实乃常事。切开口子后,果然发现其中夹了一张信笺,想必这才是高槐求画的真正意图。

      书桌上的灯烛快要燃尽,微弱的光柔和的打在上官绫的脸上,上官绫将信笺放在一旁,唤了彩意进门换烛磨墨,不一会儿,她便已将百里春色图临摹好,她本就精于此,临摹自不在话下,而后轻车熟路的将画粘在画布上,为了做旧,填了几回胶,又让彩意拿着画布去炭盆上烤干了墨迹和胶,这才洗漱就寝。

      信笺上只有四个字,雁字回时。

      百里春色图是前朝书画大家,广鸿先生的绝笔画,他的其他画作已是万般难求,更遑论这幅绝笔之作。广鸿先生笔劲苍穹,处处锋利,偏偏最爱画春,这本应该有些违和,却在她笔下万分融洽,而这幅百里春色图便是翘楚中的翘楚,又因为是绝笔,更令人珍视。

      此画虽是水墨画但却仍觉春意盎然,形神俱佳,也唯有此般佳作,才得以进贡御前。

      但这雁字回时四个字,与此画有什么关系?还是自己想复杂了,只是单单借画传信?但这寻常人如何做得出来?一副无价之宝用作传信?何况这幅画原先还不在高槐手中,若是在与他传信之人的手中,此画又怎会被呈至御前,又机缘巧合落在自己手里?

      夜晚的冷风在屋外作响,上官绫剪了床边的烛芯,一头乌密的长发与黑夜融为一体,她躺下后,又想了许久,她不解之处太多了,用一副春色图暗藏秋意,若是普通传信何至于如此复杂?这个高槐还真是出人意料,她没继续想了,这件事光凭想是想不出来的,好奇也无用,既然已经察觉蹊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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