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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宣和风流(八) 检查一下小 ...

  •   第三十九章

      “你这孩子,哭什么?快擦擦眼泪,别让人发现了。”
      韩献的乳母徐氏看着一脸泪痕,袖子破烂的太子,紧张地用帕子给他擦脸,又找了针线把袖子扯了,重新缝边。
      徐氏唠唠叨叨,“你是太子,是兄长,万不能在妹妹生辰上作哀怨情态,皇上知晓了,必定要罚你。”
      今天是临川公主生辰,宣和帝对女儿爱若掌珠,女儿病了,罢朝十日,衣不解带亲自照顾,恨不能以身相替;女儿喜欢吃杨梅,就下令将皇庄里的茶树都拔掉,种上杨梅树,耗费无数人力,才嫁接出最为酸甜可口的白帝梅品种;哪个妃子对公主不敬,不等公主发脾气,哪管什么天香国色,宣和帝都要重重申斥,甚至赶出宫去;就连太子,说来尊贵,实际上也不过是公主兴致上来,养的小宠物罢了。
      徐氏是从小照顾着太子长大的,皇后早年对太子感情极其淡漠,或者说是恨意也不为过,太子小时候连饭都吃不上,衣服也破烂得如同难民,过得比临安城里的小乞儿都不如,起码小乞儿不用被内侍们用刻毒的法子捉弄,连带着徐氏这个乳母,待遇连皇后宫里最低贱最边缘的粗使嬷嬷也比不上。
      可不知为何,太子竟然得了临川公主的喜欢,日子一下翻了天地一般,宣和帝屡加赏赐,皇后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虐待,宫娥内侍也争相献媚,徐氏为人胆小怯懦,心里知晓这一切都是公主的喜爱带来的,因此平日里给太子灌输的就是,你一定要喜欢妹妹,你一定要让着妹妹,你的一切都是妹妹的,你不能争抢,你要感恩。
      若是一个备受宠爱的孩子,被这样要求,恐怕会生出逆反心来,可韩献却觉得乳母说得极对,他从没觉得太子这个头衔有什么好处,毕竟皇后身边得宠的内侍作践虐打他的时候,都是一边喊着太子殿下,一边用尖细的指甲抠挖他的后背,用木槌击打膝盖和手臂的关节,往穿上衣服看不见的地方殴打。
      韩献的眼里只有妹妹,听到乳母说皇帝会惩罚他,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徐氏唠叨着忽然又说:“怎么哭成这样,擦完也有红印,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下,公主见了,定要嫌你丑了。”
      韩献忽然一激灵,把袖子一拽,乳母徐氏一惊,“哎呀,还有几针没缝呢!”
      小男孩儿噔噔噔跑到铜镜前,端起圆圆的小镜左右端详,却看不清楚脸上的红痕,又噔噔噔跑回来,对着乳母伸手:“香膏”。
      徐氏抿着嘴乐了,“小郎君也到了爱美的年纪了”,说着,起身拿出收在锦盒里的香膏,一边给太子涂脸,一边絮叨,“这香膏还是公主送来的,上次公主殿下说手上有冻疮,可以用来擦手,哎呀,千金一两的貂油香膏用来擦手,不愧是贵气非凡的公主殿下。”
      韩献仿佛没听到乳母的唠叨一样,等脸上涂好了,又跑过去拿铜镜照了几下。
      韩贺子进门就看见哥哥拿着镜子照个不停,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带着点郁闷,似乎在疑惑自己为什么长这个样子。
      “你在做什么?也打算和韩成那家伙一样涂脂抹粉吗?”
      公主殿下挥退了身后一群等着上来伺候的宫娥,自力更生把身上的小披风解了下来,扔给韩献身边的徐嬷嬷。
      “没有”,韩献老老实实地回答妹妹。
      徐氏跟着公主的宫娥们退下了,公主来找哥哥玩儿的时候一向不喜欢屋里留太多人。
      韩献攥紧还没收边的袖口,尽力掩藏被自己咬烂的布料,希望妹妹不要发现自己窘迫的样子。
      热衷于捉迷藏游戏的公主殿下一开始没发现哥哥的异样,而是不高兴地质问:“你根本就没藏起来,我一进来就找到你了!”
      韩献看着妹妹抿着的红唇,一双大眼睛里似乎有点委屈,长长的睫毛低垂,显得楚楚可怜,赶紧投降,“是我的错,还没来得及想好藏在哪里。”
      韩贺子虽然骄纵,可也心软,听了哥哥道歉,不好意思为难他,于是凑过去和哥哥坐在一起,从荷包里拿出云片糕,“吃吧,是我偷偷拿的,我换牙了,阿耶不让我多吃。”
      韩献接过,鼓着包子脸吃的很香甜,兄妹俩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哥哥好像总是吃不饱,于是妹妹每次来见哥哥都会带着点心来。
      “你哭了?我最近没有生病啊”,公主殿下纳闷地搓搓小脸,可爱的仿佛早起乖乖洗脸的小猫咪。
      韩献每次哭泣,都会满脸通红,哭得很丑,过了很久都能看到脸上的红痕,偏偏韩贺子总是生病,韩献因此也总是哭,所以韩贺子很熟悉韩献哭泣的样子,每次都要笑话他。
      “我没有哭”,韩献嚼着嚼着忽然僵住不动了。
      “说!谎!”公主殿下把一张无双美貌的鹅蛋脸凑近,近到韩献能够把那一双星眸里的疑惑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还能感觉到长长的睫毛扇动带来的痒意。
      两小只脸贴脸,韩贺子挺翘优美的小鼻子贴着哥哥的鼻子,因为不高兴撅起的小巧可爱的嘴唇快要贴到哥哥的嘴巴上了。
      “我看到了,你的脸上红红的”,说完还嗅了嗅,“还擦了我送你的香膏,你一定哭了!”
      大雍朝的福尔摩斯公主得意洋洋地宣布,“没有人可以骗我!你也不行,笨蛋哥哥!”
      韩献被妹妹可爱到了,不过他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萌到了”,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赶紧胡乱找个借口,“因为我太饿了,母后又不给我饭吃。”
      “岂有此理!竟然又不给你饭吃!我要告诉父皇!”
      韩贺子一听这个借口就信以为真,可见皇后在众人心中是个什么恶毒的形象了。
      “没关系,我吃了你带的云片糕就饱了。”
      韩献可怜兮兮的样子引起了妹妹深刻的同情,于是临川公主殿下灵机一动,“跟我来!”
      换上内侍衣服的小太子跟着妹妹大摇大摆回了茜香殿,公主任性地赶走了哭闹不休,争着讨好她的一众宗室和朝臣二代们,让膳房端来为了庆贺她生辰做好的八十八道菜肴,不仅寓意美好,还色香俱全。
      公主殿下小手一挥,“吃吧!”
      穿成小太监样子的韩献犹犹豫豫地问妹妹:“可是父皇知道了,一定会不高兴的。”
      小公主纠结了一会儿,“我不会让你被责罚的!”又对着一众宫娥命令,“你们都不许告诉父皇!”
      宫娥们屈膝称是。
      “看,这样就没事啦!”小公主得意洋洋。
      于是小可怜韩献放下心来,一边伺候妹妹吃饭,一边把自己快速喂饱。
      结果当晚,临川公主高烧不起,宣和帝震怒,责命太子韩献抄写《太上清净渡厄真经》百遍为公主祈福,又责罚皇后闭门思过三月,抄写宫规百遍,夺金册宝印以示惩戒。
      “阿耶,你不要怪哥哥,是我贪凉,把披风脱掉了”,高烧刚退,嘴唇泛白,虚弱不堪的女儿可怜兮兮地祈求怒气冲冲的老父亲。
      “乖宝放心,阿耶不罚他了,这就让唐安去宣旨好不好,睡吧,睡吧,乖宝。”
      宣和帝好不容易把心肝宝贝喂了药,哄睡了。
      处理完政务,本来想给女儿好好过生辰,结果迎接自己的却是女儿躺在床上虚弱的身影,疼爱女儿的老父亲心都要碎了,看到好端端站在一边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赤裸裸地迁怒了!
      确认女儿体温降下来了,宣和帝才察觉到自己有些晕眩,唐安赶紧搀扶他躺在榻上休息一会儿,又端来热粥,希望能劝主子用点东西充作晚饭。
      皇帝却摆摆手,“朕哪有心情,宝儿那孩子一病,哎,枝枝只给我留了这一点骨血,若是,若是……”
      唐安知道皇帝的心结,却没法宽慰他,毕竟佳人已逝,青梅竹马长大的两个人,最后一个香消玉殒,一个守着爱人留下来的骨血强打精神度日,偏偏爱子却孱弱多病,怎能不忧思满腹,郁结不解呢?
      “命理之说,当真可怖,偏偏朕不能不信,也不敢不信啊!”
      宣和帝感慨,心中却有别的思量。
      唐安听了这话,默默不语。
      “你去,告诉太子,百遍经书不必抄了,过几日迁至潜龙宫居住。”
      宣和帝吩咐完,唐安却尴尬地站在原地,“皇上,这潜龙宫?”
      “把西边那个废弃宫苑修缮一下,挂个潜龙宫的牌子。”
      皇帝理所应当地说道。
      唐安:……
      这也太随意了,潜龙宫,这名字也够敷衍的,偏偏听上去还挺唬人。

      豆蔻、相思子、佛手柑、明兰、芍药、柑橘,缭乱的香气袭来,惊扰了韩献的梦境,那段无力的幼年,唯一的亮色却虚弱如弦月的剪影,还没来得及在梦中和纯真稚嫩的幼时小公主贴贴个够本,慢慢的,梦境褪色了,眼前是茜香殿暖阁里熟悉的摆设。
      原来是梦啊,韩献惆怅地想着,小时候的自己真的太让人嫉妒了,想到年幼的韩贺子毫不忌讳地凑近和自己脸贴脸的可爱样子,好怀念啊,哪怕那时候讨厌鬼很多,但妹妹却对自己极好,一点也不像现在,哎!
      侍女点了香,没一会儿,怒气冲冲的临川公主冲进来,“讨厌鬼!不许睡在这里!臭哥哥,你把我的被子都熏臭了!秀珠,让人把这张榻抬出去烧掉!”
      韩献哭笑不得,“别,我马上下来还不成吗?上次你把那小羊靠枕烧了,过后哭鼻子的不也是你,哥哥错了,以后再也不睡在你的小榻上了,好不好?”
      “不好,不好!秀珠,快点把他赶走!”
      心爱的妹妹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怒火,白皙如初雪的小脸气得如同抹了胭脂一样红润,看上去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生机勃勃的,韩献挨了骂,遭了嫌弃,心里却开心极了。
      妹妹只有在我面前才毫无顾忌地发脾气,这说明什么?说明妹妹爱我!被赶出茜香殿的韩献如是脑补着。
      “殿下,这,真的要抬出去?”秀珠为难地看着眼前的小榻,精致雕花,湘水竹骨,柔软衾枕,都要丢出去?公主最是恋旧不过,自从一年前和太子闹别扭,烧了一只从小枕到大的小羊靠枕,哭了好久,这小榻若是也丢了烧了,过后公主再闹着搬回来可怎么办?
      “哼!讨厌鬼哥哥!”尊贵的公主殿下先是用柔软的杏色丝绸手帕包住手,确定不会沾到哥哥的“臭味”或者什么可疑的东西,然后捏着鼻子用两根手指拎起被子甩了甩,没看到可疑的东西,把小被子扔到一边。再用一根食指勾起小枕头的边边,轻轻一翻,没发现可疑的液体,扔到一边。最后又做足心理准备,看了一下榻上,是干净的,终于松了口气。
      “把这些都洗干净就可以了”,韩贺子放下心来。
      想到那个可怜的小靠枕,被讨厌鬼拿来做了那种事,公主殿下心中怒气重燃,越想越气。
      一拍桌子,公主殿下对呆立在一旁的侍女宣布:“我一定要找他的麻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宣和风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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