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宣和风流（九） 心上人会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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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翌日，茜香殿。
“说说他最近闹了什么笑话？”
临川公主正襟危坐，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可是因为有一双含情脉脉的星眸，大而清澈的深棕色眼瞳，卷翘的睫毛翕忽扇动如蝶翼，白嫩嫩的小脸蛋上还留着点婴儿肥，显得双颊饱满莹润，随意些还不明显，此时作一副肃穆的表情，反而趁得可爱的脸庞愈发稚气。
不过唐安可不敢糊弄这个看起来幼态可爱的公主殿下，宣和帝让他过来也不是为了哄女儿玩儿的，而是正儿八经地让他作临川公主沟通外朝的桥梁的。公主虽然受宠，却不能如皇子一般上朝听政议政，因此隔三差五唐安、内卫首领常尹等宣和帝心腹会来茜香殿汇报一番。
“回贵主儿的话，太子昨日因为殴伤虞尚书令的嫡孙被皇后降旨申斥，今日又遭了弹劾。”
唐安捡着太子的糗事儿，打算按远近顺序说一遍，公主很明显要找太子的不自在，作为助纣为虐的邪恶内侍，当然要无条件支持啦。正打算说说太子前几日提议减免商税被朝臣喷的狗血淋头的傻样儿，就被公主打断了话头。
“他和虞简素打什么架？虞简素能打得过他那个莽夫？”
临川公主好奇地很，无缘无故的，韩献干嘛殴打自己表弟？虞简素是虞皇后的亲侄子，就算韩献和虞皇后关系不好，也不至于殴打她侄子吧？
“啊，这”，唐安吞吞吐吐，虞家的小公子擅闯茜香殿，被太子殴伤这件事，宣和帝十分恼怒，费了好大心思勉强遮掩住，不想因为这事闹得乖宝不愉快，所以也就没让宫人告知公主。
“快说，难不成还有什么隐情不成？他们俩怎么扯到一起的？虞窈娘竟然也不拦着？”
这虞窈娘正是韩献的太子妃，和虞皇后出身同族，不过是旁支庶女。皇后和太子母子俩势同水火，虞皇后自然不可能给韩献什么好姻缘，因此特地绕开他本人，通过和宣和帝作了交易，让韩献娶了以“风流浪荡”闻名建安的虞窈娘，还没成婚，太子头顶帽子变色的事儿满建安都知道了。
不过韩献竟然毫不在意太子妃的风流韵事，反而借着这个有名无实的联姻搭上了虞氏旁支，扶持了不少旁支同门在朝中和主支打擂台。平日里虞窈娘这个太子妃虽不得宠爱，可还能作个遮羞布，在母子俩中间和个稀泥。韩贺子以为太子殴打虞简素是因为朝中争执，因此纳闷这哪儿都想掺一脚的虞窈娘怎么不来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哎，这事儿说来话长”，唐安抹抹脸上的汗，“这虞家小公子送了殿下您一封书信，惹得太子十分不快”。
临川公主听得莫名其妙，“这和本宫有什么干系？”
“呃，干系很大，昨日虞公子入宫求见皇后，后来却闯入茜香殿，被歇在这里的太子逮个正着，打了一顿，然后皇后来呵斥制止了太子，之后又下旨申斥了一番”，唐安说起这事儿也很无语，这俩人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擅闯公主寝宫，一个在妹妹的地盘殴打重臣之子，都不是规矩的样子。
临川公主听完，一拍檀香木椅的扶手，愤怒地说：“好啊！一个两个都不把本宫放在眼里，虞家、太子，未免太过猖狂了，必须得给他们个教训。唐中常，你去崔大司马府上，给本宫传个口信，就说大司马北伐出征在即，一应武器粮草供给不足缺漏的，尽可呈报。”
唐安点头称是，在离开前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可这事和虞家？”
临川公主倒是耐下心来，仔细解释说：“虞尚书令暂时无懈可击，虞简素不过刚入仕不久，可虞怀度可是担着大匠作郎的官职，哪怕他天天只顾着办清谈会，可出了事他首当其冲。”
虞怀度是虞简素的父亲，虞尚书令嫡子，虞皇后的兄长，雅尚玄谈，不务浊流，换句话说就是，天天打嘴炮搞“哲学”不务正业，只要崔司马狠心抓军需的毛病，肯定能抓到他的小辫子。
唐安恍然大悟，起身告退。等出了茜香殿，公主身边最得宠的侍女秀珠却追了出来，将一锦绣缠裹的雕花宝盒奉上，又恭敬地说：“唐大人，公主命奴将这宝盒送与您，小小心意，慰劳您替公主奔走。”
唐安赶紧低头，口称不敢不敢，正要推辞赏赐，秀珠却稳稳拦住，笑着说：“唐大人是吾辈楷模，奴身为女子，在外奔走不易，公主年龄渐长，入朝以后，更是需要唐大人作宫中、朝中耳目，这点心意，比之唐大人的忠心，只能算是萤火与皓月罢了，有什么不能收下的呢？况且公主有所赐，陛下亦知，并无阻拦意，唐大人且安心。”
唐安心里舒畅，秀珠是公主的代言，称呼自己为大人[ 在大雍是父辈、尊长的意思。]，又把话说得如此熨帖，真是让人听了心旷神怡。宣和帝毫无避忌，将心腹内侍予女儿作使，虽然自己忠心，不愿违背，可被动听从和主动任事，差别大了去了。
找了个角落，把盒子打开，一叠地契，全都是建安周边的上等良田，笑眯眯的唐安把锦盒一收，甩了甩拂尘，努力办事去了。
和大司马友好协商一阵，唐安正要离开崔府回宫去，就被一低沉的男声叫住，“唐中常请慢。”
一回头，不出所料，正是身穿戎甲，手里抱着头盔，额头汗水濡湿发丝，刚从训练场下来的崔小将军，崔烈。
“崔将军安好啊”，唐安拱了拱手。
崔烈也回了一礼，然后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怀里的东西。
唐安也不急，就大大方方地寒暄着，问了问身体安康，再问问出征的准备，东拉西扯一番。
崔烈心不在焉的样子，明显到唐安身边的小内侍都快瞪眼睛了，最后这高大威猛的将军终于点了点头，把手伸进怀中，费力地从戎甲下面的劲装里拿出来一个细长的绣盒，外面包着一层柔软的布帕，因为一直在心口放着，训练的时候也须臾不离身，汗水打湿了帕子，他把帕子揭开，手指攥紧盒子，闷声闷气地对唐安说：“吾不便进宫，望您能将此物转赠公主殿下，这，这是……”
后面的句子声音太小，唐安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不好使了才没听清。
不过急着回宫伺候皇帝，唐安也没有多问，接过精致的绣盒，承诺一定送到公主手里，火速溜了。
回了宫，宣和帝正好有空，打算去乖宝那里探望，看唐安鬼头鬼脑拿着个绣盒，一副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给自己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作什么鬼祟样子，宝儿不是让你去崔府办事，手里拿着什么回来？”
唐安赶紧把细长的绣盒呈上，宣和帝一打开，一支镂金凤形长簪，嵌着珍珠宝玉，形态栩栩如生，凤凰细长的尾羽合拢，与双翼并在身后，仿佛正待展翅的样子，既华贵又活泼，一看就是给年轻女子佩戴的。
老父亲先是一乐，又是一怒，乐是因为自家有女初长成，显露风华，引得无数英豪折腰；怒是因为自家爱女是假凤真龙，却要如寻常公主一般下降臣子，如何能不怒？
宣和帝长叹一声，“枝枝当年，糊涂啊！”
唐安听了先贵妃名讳，不敢多言，殿内一片静默。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从怀念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把那枚长簪放回绣盒中，让唐安捧着，跟自己一起往茜香殿去了。
宫中父“女”俩一番言语不提。
却说这崔府内，祖孙俩的话题正是那美人如花隔云端的公主殿下。
“今日宫中来人，临川殿下吩咐我将军需供给出现大量劣疵的事呈报上去。”
晚膳的时候，崔法祖和崔烈祖孙俩在一处用，崔府人丁单薄，正经主子就祖孙两个，没什么饮食起居的规矩，怎么随意怎么来。
崔法祖饮下一口烈酒，忽然提到今天唐安的来意。
本来心不在焉的崔烈听到心上人的封号，立刻回神，解释说：“之前孙儿和殿下说过这事”，生怕祖父误会公主弄权。
殊不知崔法祖才不在意这个呢，他只在乎自家孙儿能不能得偿所愿，至于娶来的是小白花还是霸王花，都是孙儿自己的事了。
“你啊，呆木头一个，怎么不给公主送请帖？出征在即，办个饯别宴总可以的。”
崔法祖恨铁不成钢，看着眼前呆头鹅孙儿，被动！不争气！木呆呆！
崔烈脸一红，不过肤色黑看不出来，“孙儿，孙儿今日托唐中常送了枚簪子给公主。”
崔法祖懒得批评这个胆怯的家伙，让唐安那老东西送，第一个拿到礼物的是皇帝还是公主，那是两说。不过还是不告诉孙儿这件事了，省的他下次送礼物还要纠结半天。转念一想，过了皇帝的明路，反而是好事，显得自家坦荡无私，比虞家小儿爽利多了，算是加分项。
“做得好，明天你下帖子，邀公主后日来府上，或是去咱们家的温泉庄子，就说海棠开得不错，请公主来赏玩。”崔法祖指点孙儿追女朋友。
崔烈狐疑地看着祖父，“这，公主会来吗？”
崔法祖用筷子敲了敲这个大块头呆瓜，“你照做就是了！祖父难道还会骗你？”
笨呆瓜摸摸脑门，不明所以，委委屈屈地应了，心里想着公主怎么会答应，自家又不是那等堆金积玉，累世富贵的世家，哪里有珍奇海棠给公主赏玩？
挨了祖父一顿排揎，被骂笨瓜的崔烈还是暗暗揣着心口蹦蹦跳跳的小鹿，亲笔写下了请帖，又恼怒自己字迹太过刚硬，写废了好几张名贵的桃花笺，才将自己满腔柔情织入文字，怀着春情期待着心上人的回信。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宣和风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