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爱韩贺子》一只圣咸

38、宣和风流（七） 秘密

　　第三十八章

　　皇后跪在母亲魏国夫人膝上哀哀哭泣，“那贱人生的小贱人过生辰，郎君竟然夺了我的宫权，让那群寒门庶孽在宫中耀武扬威，将我的脸皮放在地上踩！娘，儿真的好苦啊！”
　　梁夫人抚着女儿的长发，也落下泪来，“允儿，娘知道你过得苦，嘉儿那孩子去了近十年了，你也该走出来了，再这样自苦下去，娘是真的怕你做傻事啊！”
　　嘉儿，是谁？
　　躲在箱笼里的韩献默默地想。
　　宝儿什么时候找到我，好无聊，听皇后哭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娘，儿如何能放得下！让韩献那贱种孽子占了我儿的太子之位，若非，若非那贱人暗害，我的嘉儿怎么会出生即殇！他多可爱啊，娘，你当年见过他的，小小的，手脚还能动弹，眼睛虽然睁不开，可还往儿这边伸手，他认识自己的娘亲啊，他认得儿啊！儿却只能看着他殇在儿怀中——啊！”
　　梁夫人和女儿抱在一起痛苦出声，她何尝不想让自己女儿一生顺遂，可女儿的亲子胎里就中了毒，生下来也是四肢青紫，不是久活之像。
　　“我的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你爹那个老东西，当年怎么就糊涂了将你送到嘉陵王府上啊！谁能知晓这嘉陵王最后竟然位登九五，害得我儿和离不得啊！”
　　嗤，韩献差点笑出声来，皇后当年死皮赖脸贴到已经有未婚妻的前嘉陵王当今圣上身边，害得宝儿的娘亲当年只能委屈侧妃之位，现在倒是责怪起别人来了，这对母女还是如此厚脸皮。只是不知道我是什么下贱嫔妃所出，才会让皇后如此嫌弃，这个女人一向眼高于顶，寒门妃子甚至得不到她的余光蔑视。

　　望仙宫暖阁，虚岁八岁的临川公主韩贺子身穿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对襟交领襦裙，系着五彩攒花镶珍珠垂柳宫绦，虚虚挽着浅杏色撒花绫锦披帛，颈戴镂空凤鸟嵌宝珠璎珞项圈，长发编成发辫乌黑柔亮，点缀着珠花茜草，眉目如画，面若桃瓣，秋波盈盈如水，双瞳如点漆，大而深邃，因着眼珠较常人更大，显得一双美眸尤为清澈含情，嵌在鹅蛋形的雪嫩小脸上，小小年纪显露倾城颜色。
　　一众宗室骄子贵女都围绕在漂亮的小公主身边，一个个收敛了熊到天上的破脾气，羞答答，怯生生地盼着能得小公主一句喜欢，争着讲些趣事，其中一个小少年已经到了慕艾之龄，对小公主一见钟情，拼命在小公主面前展现自己的英雄气概，炫耀自己欺负别的孩子的事迹。
　　“那黑小孩儿特别丑，跟父王买给我的昆仑奴极像，我用鞭子抽了他几下，竟然能忍住不哭，然后我就把他塞在那边的瓷瓶里了，他倒是挣扎了一番，哈哈哈，他怎么可能打得过我，我比他高壮太多了！”
　　这个头戴紫金冠的跋扈少年正是韩贺子的堂兄，竟陵王世子，和身边的伴当一唱一和，想要博小公主一笑，结果笑脸没得到，临川公主一只奶白带肉窝的小手指向这个吹牛少年，奶声奶气地说道：“把他扔出去！”
　　不等公主身边随侍的宫人动手，那些早就看不惯竟陵王世子在小女神面前手舞足蹈吹牛的一众宗室少年少女就七手八脚把这家伙抬起来了，“诶你们干什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等到了暖阁门口，往外一扔，竟陵王世子灰头土脸，还想进去和大家理论，结果就被等在门口的禁卫拎走了，只能口中骂骂咧咧，无能狂怒。
　　等大家扔了讨厌鬼，回到暖阁去，发现端坐上首的小公主不见了，便开始互相指责，吵吵嚷嚷，这个说你就不该错眼去扔讨厌鬼，那个说你才不够仔细怎么就让小公主不见了，一时之间暖阁里像是有五百只鸭子在嘎嘎叫。
　　可爱的小公主早就不耐烦和这群熊孩子相处了，一个个不是欺负人就是奢靡浪费，没一个干正事的，正好之前和太子哥哥约好，今天要找到他捉迷藏的藏身地，便从椅子上下来，从暖阁连着正殿的廊道溜了。
　　路过一只高大的越窑青瓷双耳熏瓶，忽然想到刚才那个讨厌鬼说里面塞了一个小孩儿，便吩咐身边侍女，“把里面的人抱出来。”
　　侍女身高不够，只得去唤来一禁卫，禁卫伸手掏了半天，最后为难地说：“殿下，这熏瓶瓶颈处狭窄，上下宽阔，里面的小孩儿刚才塞进去是靠了蛮力，可要出来，恐怕得打碎这瓷瓶才行。”
　　“那就打碎，别伤了人”，韩贺子才不管这瓶子多珍贵呢，反正父皇也不会责怪。
　　得了临川公主玉言作保，禁卫才使力将瓷瓶从细窄瓶身处掰断，把里面已经快窒息过去的小孩儿抱了出来。
　　“喂，你还好吗？”公主殿下还没见过这么黑的小孩儿呢，一时之间忘了和哥哥的约定，好奇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小孩儿。
　　黑小孩儿缓了一会儿，终于喘过气来，抬眼却见一极其漂亮的女童，大眼睛含情脉脉，长长的睫毛卷翘，好像很喜欢自己一样，不禁脸红害羞起来，嗫嚅着回答：“我，我还好。”
　　临川公主绕着这个小孩儿走了一圈，最后不高兴地说：“韩成那个讨厌鬼说谎，你根本就不是昆仑奴，你的头发是直的，而且和雍人长得根本没什么区别！”
　　黑小孩儿忽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漂亮小孩儿，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自己和别人没什么两样，让屡次因肤色被人嘲笑的黑小孩儿震惊不已。
　　大雍以白为美，可也有一些南部归顺的山越尧人等少数部族先天肤色就黑一些，黑小孩儿的母亲正是少数部族出身，虽然容颜秀美，可却一直因肤色自卑，连带着黑小孩儿也总是被嘲笑。
　　“你说，你说我和别人没什么两样！”黑小孩激动地攥着拳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
　　韩贺子却以为这个小黑孩儿生气了，撅着小嘴巴，霸道地说：“你就是和寻常人差不多！根本没什么稀奇！本宫是不会错的！”
　　说完，霸道公主就对这个和常人没什么差别，只是肤色暗一点的普通小孩儿没了兴趣，指着那个救人的禁卫，“你来抱着本宫，本宫要去找太子哥哥！”
　　那禁卫受宠若惊，能被小公主喜欢可绝对是好差事，伺候好临川公主，皇上肯定会大加赞扬，升官加爵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未来近在咫尺，于是赶紧麻溜把公主抱起来，身后跟着一长串宫娥内侍，往渊龙殿去。
　　黑小孩儿还攥着拳头，眼里全是泪花，看着漂亮的霸道公主渐渐远去，心里却高兴到要飞上天去，原来这世上还会有这样可爱的人，根本就不歧视自己的肤色！

　　椒房殿的墙壁涂满香料，闷在湘妃竹编箱笼中，听着讨厌的人哭叫，闻着香料堆积缠绕的臭味，韩献简直后悔死了，为什么要躲在皇后这里，虽然这样一来宝儿肯定想不到，可是自己的目的难道不是让宝儿找到自己吗？干嘛要选这么一个腌臜地方躲着，哎，好惨啊，我真的好惨！
　　韩献恨不得把早上脑子里进水的自己一拳打飞，可是现在只能默默忍受恶果，希望皇后赶紧哭完去暖阁梳洗，这样自己就能趁机溜走了。
　　梁夫人还在劝女儿，“献儿自出生就在你身边，和亲子也不差什么了，早年你心气不顺，待他颇苛刻，如今孩子渐大了，在他眼里，你就是亲娘，待他好些，总归对你也有好处。”
　　皇后任性地撒泼：“就不！贱种就是贱种！凭什么要我待他好！他早点饿死才好呢！”
　　梁夫人好说歹说，女儿就是冥顽不灵，最后气狠了，拧着女儿耳朵，“什么贱种，那是你弟弟的儿子，好歹也是我们虞家的种，他是贱种，你这个作姑姑的是什么？”
　　皇后不高兴极了，“什么弟弟，一个庶孽生的庶孽罢了，亲娘又是那等肮脏的出身，谁知道他是不是虞家的种，若不是命好，和我的嘉儿一个时辰出生，太子之位难道轮得到他一个卑贱之子？”
　　梁夫人狠狠敲了一下女儿的脑门，“你啊！娘都不在意了，你还在意上一辈争风吃醋的事不成？如今陈姨娘和她出的庶子都殁了，留下这么一个你庶弟的遗腹子，能给你作个垫脚，也算全了今生与你的姐弟缘分。”
　　皇后听了这话，倒是带出点笑意，“多亏娘亲下手快，不然那可恶的庶弟还威胁要将这事宣扬出去，平白带累全族，庶孽就是庶孽，没一点眼色。”
　　梁夫人见女儿高兴起来，心里也快意几分，亲亲女儿的额头，“你啊，性子急躁，哪里需要娘动手，献儿抱过去那晚，你爹就赐了陈姨娘一房三杯鸩酒。”
　　韩献咬着牙，努力忍住想要咆哮的怒吼，原来自己的身世这样不堪，原来自己的出生害死了亲生父亲母亲还有祖母，原来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寒门嫔妃的儿子，甚至连父皇的儿子都不是！他拼命地咬住袖子，把哭声闷在喉咙里，不知过了多久，袖子被他咬烂，外面才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