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草包》之江月明

75、挑衅 人死不能复

　　云遥没想到齐昭然竟如此直白，一时只能静默不语。

　　室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依稀能听到窗户外传来太清门弟子的诵读声。

　　这让齐昭然情不自禁生出某种错觉，好像他们仍在碧华宗，仍是同门师兄弟。

　　可当他看到云遥那身蓝色道袍，以及左眉骨上那道不起眼的太极八卦印，他就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你不愿回答这个问题，说明你自己很清楚，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慕湘师妹，对不对？”齐昭然说话之时伤口愈发疼痛，但他对此毫不在意，只想把云遥那副虚假的面具扯下来，“你喜欢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李师妹！”

　　“住嘴！”云遥厉声道，脸上那抹冷然神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缝，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好似一不小心被人道破心事。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喜欢李琅秋？

　　齐昭然并不怕他，自顾自说道：“李师妹已经死了，她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你害了一个还不够，还要继续祸害另一个吗？”

　　云遥的脸色彻底沉下去，周身笼罩着一层危险气息，左眉骨上那道太极八卦印陡然迸射出浅蓝色的光芒，寒光自掌间袭出，径直掠向床上之人！

　　齐昭然面色未变，眸底一片沉静。那寒光堪堪停在他面门上三寸的位置，差点就将他当场劈得粉碎。

　　云遥冷笑了一声，道：“与其在这胡言乱语，倒不如花点时间想想你自己的处境。”语罢，狠狠挥了挥衣袖，疾步朝门外走去。

　　齐昭然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面上露出了然神情。

　　这也是一个可怜人。

　　某种程度上，他比云遥更加幸运。

　　至少他不需要亲手残害心上人的双亲，把对方逼入绝境，再亲眼看着她凄惨死去。

　　云遥离开房间一路往前，齐昭然的问题让他内心震荡，久久无法平息。但他一丝一毫都不敢表现出来，生怕别人察觉，更怕他自己胡思乱想。

　　他独自走到一棵高大挺拔的槐树下，头顶树冠遮蔽灼灼日光，在树底下隔绝出一片阴影空间。他站在所有人看不到的阴影深处，蓦然抬起手，发泄似的锤在那粗糙的树干上。

　　很多片树叶落了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衣服上。他却愣愣出神，只望着手背那一片淋漓的血迹。

　　云遥不知如何形容这种心情。前有柳薇，后有齐昭然，早该被他遗忘的故人们一个二个出现在眼前，口口声声对他说起尘封的往事。他那么拼命想要忘却，他来到太清门之后做的所有事都只是想让自己放下，与过去告别，可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肯放过他？

　　李琅秋已经死了！！

　　人死不能复生，这一点，云遥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不管他曾经对李琅秋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她都已经死了。而那些深藏心底的隐秘心思，早就随着少女的香消玉殒从此埋葬于暗渊底部，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手背上传来强烈的疼痛感，更多的鲜血从伤口处涌出，顺着指缝滴落下来。云遥伫立在原处，俊秀眉目之间依稀可见一丝痛苦神色。

　　“你在这里做什么？”

　　头顶上忽然传来一个好奇的声音，云遥一惊，下意识就抬头看去。只见浓密的树冠被人从里面拨开，那是个长相秀美的女孩子，五官非常精致，尤其是那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不笑时便带着几分离愁哀婉，直教旁人心生爱怜。

　　云遥隐去面上异样，对那少女说道：“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

　　李琅秋轻飘飘从树枝上跃了下来，她的发梢和肩头上都沾着树叶，那一刻云遥心中忽然涌出一丝冲动，他竟想伸出手，为她拂去身上的落叶。

　　没受伤的那只手抬到一半，对面那少女仿佛察觉到什么，幽幽看他一眼，然后抖了抖身子，那些落叶顺着她的动作落在地上。

　　云遥怔愣片刻，将手收回身后。

　　“今日天气不错，我在此处欣赏灵犀峰美景，不知这位云……云遥师兄跑到树底下有何贵干？”李琅秋的视线扫过云遥那只血迹斑斑的手，她刻意拖长尾音，一声寻常的云遥师兄被她喊得透出几分哀怨缠绵。

　　云遥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茉莉香味，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往后退出一步，拉开与李琅秋之间的距离，那股子茉莉香味终于随风消散。

　　“欣赏灵犀峰的美景何至于要躲在这槐树之上？”云遥避开她的提问，转移话题道：“李玄临师妹初来乍到，应知灵犀峰乃上修界名山，山顶处有一片观景台，置身其上可一览灵犀峰美景。”

　　说完，他忽然像鬼迷心窍一样主动提议道：“李师妹可想去那观景台看看？”

　　李琅秋用手抚过那枚藏在腕间的长生珮，然后轻轻点头。

　　“如此，便有劳云遥师兄了。”

　　晌午时分，慕湘正在四处寻找云遥的踪影。

　　昨日她在云遥面前失态，她苦心维持数十年的温婉形象险些瓦解，总得寻个时机同云师兄好好解释一番才是。

　　这么多年来，慕湘在世人眼里永远是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柔弱女子，面美心善，知礼顺从，极少做那些逾矩之事。来到太清门后，她在宗门里的地位大不如前。太清门的弟子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多的是长相出众、修为高深的年轻后生，慕湘虽拥有天生的容貌优势，但她的修为在年轻弟子中不算高。当年祖应鸿也是在云遥的连番请求下才同意将慕湘一起带回上修界，而今云遥已然成为太清门新一代的佼佼者，她若不能牢牢抓住云遥，日后两人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慕湘为了与云遥并肩而行，甘愿背弃养育自己的宗门和长老，她已经付出太多，绝不能接受在这个时候再失去云遥。

　　谁若敢阻拦她，她必除之后快。

　　慕湘把复杂的心事深深藏于心底，明面上仍是一派温柔恭顺，对每一位遇到的太清门弟子都笑脸相迎。随着时日增长，这些最初态度倨傲的修士们已经慢慢开始接受她的存在，也回以淡淡的笑容。

　　迎面走来一个紫衣少女，慕湘大老远就看到她，下意识往旁边避了一避。

　　周轻雨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清丽人影闪进屋舍后的角落，秀眉微皱，故意加快脚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慕湘侧着脸，内心祈祷周轻雨赶紧走，冷不防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哎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慕湘师妹啊。”

　　周轻雨说话的语气十分夸张，声音也很大，立刻就把附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她已经从其他弟子那里打听到昨日质问云遥的女弟子姓谁名谁，今年多大，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万象谷大小姐头一回被人当成假想敌，自然也要好生应战。

　　慕湘听她这么一喊，周围的人都在看着这边，不由垂下眼睛，俏脸微微泛红，摆出一副被周轻雨欺负的架势。

　　“周少主。”慕湘抿着嘴唇，声音压得很低，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楚楚可怜，“昨日的事是我不对，请你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计较。”

　　周轻雨一愣，没想到自己还没对她发难，她倒先认起错来。四周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议论的莫非是万象谷大小姐仗势欺人，肆意欺辱太清门的柔弱女弟子。周轻雨顿时觉得胸口郁结，一股子闷气积在胸前难以缓解。

　　“慕湘师妹这是说的哪里话。”周轻雨内心气极，又不屑争辩。她索性恶人当到底，叉着腰对那清丽少女说道：“人贵有自知之明，昨日你在云遥哥哥面前说的那些话确有失言之处，既然你诚心认错，我记下便是。”

　　说着，没等慕湘开口回应，周轻雨陡然上前几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他若有半分在意你，昨日便不会不带你下山。”

　　慕湘浑身一颤，再看向周轻雨的眼神里多了分不甘。

　　“本少主专治不服。”周轻雨眯了眯眼，她才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自己，终归她是万象谷的少主，别人再怎么议论再怎么诽谤也动摇不了她的家世地位。

　　“感谢周少主宽恕之恩。”慕湘沉沉应道，拢在袖间的双手已攥得死紧。

　　周轻雨哼了一声，没再理会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什么人啊！仗着自己是万象谷的大小姐，就可以随意欺负普通人吗？”

　　“就是，再怎么说这里都是太清门，还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放肆。”

　　“慕师妹脾气真好，被那丫头如此针对都不动怒。要换作是我，非把那丫头的脸给扇几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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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湘静静听着旁边传来的议论声，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在世人的眼光中，她永远处于弱势一方。这是她赖以生存的武器，从前慕湘就是凭着这分偏见在碧华宗扎根，苦心经营，最终取代李琅秋的地位。

　　现下时殊事异，对付周轻雨的套路却没发生太大的变化。周轻雨比当初的碧华宗草包多了几分精明，但影响不了什么，所谓的高门子弟注定会是她慕湘的手下败将。

　　她这样想着，在旁人看不到的位置，唇角陡然绽出一丝莫名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