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草包》之江月明

76、试探

　　正如云遥所言，灵犀峰山顶处有一平台，位置奇佳，可纵览群山峻岭，眺望霞光云海。

　　李琅秋随着云遥一路踏上平台，边走边试探道：“云遥师兄，我在西塘镇的时候遇到一群玲珑山庄的修士，同一位年轻修士起了冲突，后来那修士被他们带走，言下之意是要带他上司刑堂，不知可否真有此事？”

　　云遥脚步一顿，陡然回首。那少女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神色带着几分好奇，又透着些许无辜之意，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时空交错的错觉。

　　明明她长得一点也不像记忆里的那个人，可他总能从她身上寻到一丝相似的影子。

　　定了定神，云遥才回答道：“那玲珑山庄的少主向来心胸狭窄，非说那修士偷了他的东西，要司刑堂给个公道。”

　　“然后呢？那个修士怎么样了？”李琅秋故意追问道，言语之间满是好奇。

　　云遥沉吟片刻，道：“太清门禁止滥用私刑，那修士虽犯盗窃，但罪不至丧命。昨晚我已将人从司刑堂带出，眼下就安置在宗门弟子所居住的抱朴阁中。”

　　“云遥师兄果然是个正直的人。”李琅秋奉承道，一边在心里对他无比唾弃，要不是为了打探内部消息，自己就算立刻从灵犀峰跳下去也不可能搭理云遥。

　　“各司其职罢了。”云遥淡淡说完，又继续走向高处的平台。

　　李琅秋抬脚跟上。

　　两人没费什么力气就来到最高处，只见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脚下就是滚滚云海。身处其中，难免会产生一种置身仙境的感觉。

　　“灵犀峰的日出最是好看。”云遥站在一处悬崖边上，山顶的风轻轻扬起他的衣袂，日光倾泻在他的周身，勾勒出一个近似完美的轮廓。

　　李琅秋也走上前，与云遥并肩而立。耳边风声呼啸，似是故人风中低语。四周沉寂下来，良久才听李琅秋回应道：“可惜我更喜欢看星星。”

　　云遥嘴唇微动，正欲出声，李琅秋没等他开口又继续说道：“云遥师兄，太清门在上修界的地位你我都心知肚明，我想斗胆问一句，在这灵犀峰内，是否也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云遥耳边。少年人仅有的一丁点情思骤然消散，他眼睛里的光渐渐暗淡下去，只剩一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云遥沉声反问。

　　李琅秋猜到他的反应，很镇定地回答道：“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而已。”

　　云遥看着她，从发梢到眉眼，分明是柔弱无骨的女子，偏生语出惊人，总能触动他那颗早就不会再波动的心。

　　“以后莫要再问这些。”云遥沉着一张脸，眸色暗沉，想了想又补充道：“不止是在我面前，在其他太清门长辈和弟子面前都不可提起。”

　　李琅秋闻言，眉梢一挑，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她已经确定了那个推测，她的母亲柳薇一定还在太清门，就被宋玉衡和祖应鸿藏在灵犀峰的某个角落里。

　　但要怎么找到她，并把人救出来，还需要从长计议。

　　李琅秋想到这些内心就十分烦闷，她不敢表现在脸上，明面上还要有一搭没一搭同云遥说话。这时她忽然很想听到顾千唯的声音，情不自禁在神识中喊了声：“玄临君，你在吗？”

　　“……本修几时不在？”

　　李琅秋赧然道：“也是，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顾千唯觉得她这话哪里有点不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只能随意找个理由搪塞道：“同你的云师兄说话去，本修现在不想理你。”

　　说来奇怪，顾千唯的语气和以往一样平淡，好像在讨论晚上应该吃什么，但李琅秋就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那么一点点不寻常的意味。

　　玄临君好像在生闷气。

　　这个认知让李琅秋陷入长久的迷惑中。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所以惹玄临君不开心了？可明明是他们俩昨晚商量好的，要多在太清门到处走动，多和太清门的人打听消息，这样才有可能找到更多关于母亲下落的线索。难道玄临君是怕她对云遥难忘旧情，不肯复仇了？

　　越想越有可能就是这样，李琅秋正想和顾千唯解释，云遥却又主动跟她聊起来。

　　“李玄临师妹原是从下修界而来？”

　　李琅秋顿时一凛，下意识侧头看了眼云遥。只见那少年人面色寻常，眼睑微垂，在他高挺的鼻梁两侧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沉吟了一下才颔首道：“正是。”

　　“不知李师妹是何方人士？”云遥立刻追问。话音刚落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冒昧，又解释道：“实不相瞒，我也来自下修界，在这上修界遍地无亲。此番得遇李师妹，内心倍感亲切，因此多问了几句，希望师妹不要介意。”

　　李琅秋眨了眨眼睛，她当然能看出云遥对自己的怀疑，但她偏要装出一副不经世事的天真样子，真诚回答道：“我的故乡在一个叫荆川的地方，每到春天那里就会开满油菜花。”

　　她说话时，那对乌黑发亮的眸子透着点点星光，语气里充满了憧憬和向往，好像她的记忆深处真的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油菜田，每当春意降临，万物复苏，一株株油菜花迎着和煦春风肆意绽放，恰如少女洋溢着笑容的脸庞。

　　“听起来是个好地方。”

　　云遥并未听过荆川，下修界之大自然有很多区域未曾踏及，这也在意料之中。

　　“那么你呢，云遥师兄？”李琅秋认真注视着他，问道：“你又是哪里人？”

　　云遥静默片刻，正想回答，身后陡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正朝山顶平台疾行而来。

　　两人同时回头看去，来者是一名太清门弟子，从外表上看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没走到身前就冲着云遥急声喊道：“云师兄！出事了！”

　　“何事如此惊慌？”云遥问。

　　“是那个万象谷的小周少主，她和慕师姐当众起了冲突，然后……然后……”那弟子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已听不清楚。

　　云遥脸色微沉，对那弟子说道：“然后什么？”

　　那弟子“哎呀”一声，索性不管不顾道：“小周少主把慕师姐打伤了！”

　　云遥的脸色彻底沉下去，他转头对李琅秋说道：“李师妹，在下有要事在身，暂且失陪。”然后随那弟子匆匆离开。

　　李琅秋抱着胳膊站在原地，一直到云遥颀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中，她才微微叹了口气，在神识中喃喃道：“我这个慕师姐还是老样子。”

　　“你不跟着去看看热闹？”顾千唯已然忘记自己现在处于不想搭理李琅秋的状态，随口问道。

　　“没什么好看的。”李琅秋边往回走边与玄临君交谈，“大概就是些争风吃醋的把戏。”

　　“听你这语气，你从前定吃过不少闷亏。”

　　李琅秋：“……”

　　不得不说，玄临君的观察能力非常敏锐。

　　“也没吃过多大亏。”不过就是绣好的手帕不翼而飞啦，洗干净的衣服莫名其妙被扔进臭水沟啦，对方找自己吵架结果爹娘只教训自己啦，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李琅秋忽然觉得，她能平平安安活到十六岁，真是幸运至极。

　　“那万象谷的小少主对你这么好，你确定不去看看她？”顾千唯故意问道。

　　李琅秋经他这么一提醒，内心也隐约有些不安。周轻雨虽比自己当年聪慧不少，背后又是强大的万象谷，但这里毕竟是太清门，里里外外都是太清门的人，她那个慕湘师姐又是出了名的会演戏装可怜，若周轻雨处理不慎，很可能陷入被动的境地。

　　想是这么想，不过……

　　“我怎么感觉是玄临君你自己想去看热闹？”李琅秋忍不住问。

　　“非要这么说也没错。”顾千唯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玩味，“本修倒想看看你那个云师兄会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若是云遥的话，想必会被猪油蒙心，制造新的冤假错案吧。”李琅秋道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顾千唯没再出声，唇角那一丝笑意却越发诡异，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若被李琅秋看到，恐怕今晚很难睡个好觉。

　　她本想去寻云遥等人，路上遇到董岐生和纪霜宁，原是听从松言道长的吩咐来找李琅秋回烟波阁商议事情。李琅秋想了想，松言道长那边应该没有急事，遂拉着董岐生和纪霜宁一同前去寻找云遥等人。

　　“那个丫头闯祸了？”董岐生听完李琅秋的讲述，不由皱眉道：“我就说她那么莽撞的性子，早晚要惹出事来。”

　　“太清门的人最为护短。”纪霜宁略带担忧地看了一眼李琅秋，“阿秋，那小周少主虽闹腾了点，却没什么害人的心思，这里面恐怕有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肯定是那丫头自己横冲直撞，伤了别人还不肯承认！”

　　一提起万象谷的臭丫头董岐生就满肚子怒气，谁是周轻雨的敌人他就支持谁。

　　“这件事上，我更支持霜宁的看法。”见董岐生不服气，眉毛一竖就要辩驳，李琅秋朝他摆了摆手，冷静分析道：“岐生，你不要对周轻雨有偏见，她虽然有些任性，但不至于随意伤人。”

　　“哼！就怕你们把那丫头想得太好，她却辜负了你们的期望。”董岐生忿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