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草包》之江月明

73、地牢

　　段炎一只脚踏出司刑堂，另一只脚停在半空。他显然已经听到云遥的话，在心里骂了一声，嘴上却不敢得罪这位太清门的新秀，勉强回头笑道：“云师弟这是说的哪里话，明明是那小贼偷我东西在先，又自愿随我回司刑堂，我这才想着让他吃点苦头。”

　　下一瞬，云遥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司刑堂门口。他身后还跟着另两名太清门弟子，两人搀扶着一个年轻修士，那年轻修士浑身是血，早已昏迷过去，生死未知。

　　李琅秋认出那年轻修士正是齐昭然，心脏顿时揪紧，然后又想到云遥定也认出昔日的二师兄，不知他此刻的愤怒是发自内心还是伪装出来的？

　　云遥冷眼看着段炎，若不是司刑堂一名受过他恩惠的弟子实在看不过眼，偷偷把这事告知他，这愚蠢的玲珑山庄少主就要闯出大祸来了。太清门以公正立世，司刑堂并非滥用私刑之地。就算齐昭然真的偷了段炎的东西，也不至于受这等残酷的刑罚。一旦传出去，定会影响太清门在修真界的声望。

　　何况凭他对齐昭然的了解，这人不可能干出偷窃的勾当。

　　云遥接到那弟子的消息之时还有些不信，他以为段炎就算肆意妄为总也有个限度，这里毕竟是太清门灵犀峰，而不是他们玲珑山庄，由不得外人随意制造事端。他哪里知道段炎凭着自己和司刑堂副管事的一点交情，趁首座长老祖应鸿等人与掌门议事之时，居然将那年轻修士关在地牢里折磨得半死。他稍微晚到一刻，便只能给齐昭然收尸了。

　　地牢两侧的墙上挂着一排排火把，云遥走进地牢之时，那些火把的光尽数照在那年轻修士血肉模糊的脸上，他眉头紧皱，然后便认出那是齐昭然。

　　从前云遥与碧华宗的同门没有过多往来，每日除了修行练剑再没有其他在意的事情。但自从他来到太清门以后，总能梦到以前在碧华峰的一些零星往事。

　　那些他以为自己不曾在意的往事，却早就深深印刻心间。

　　齐昭然是李修明的第二个徒弟。听说他以前是某个富裕人家的小少爷，生下来的时候体弱多病，家里找人给他算了一卦，言及八字与自家长辈犯冲，注定活不过十八岁。唯一的破解之法是摒弃俗世纠葛，踏上修行之路。齐家人本不信这话，但在齐昭然出生后的三年时间里，他的父母相继去世，他自己也终日缠绵病榻。齐家长辈们这才想方设法把齐昭然送上碧华峰，拜当时还是老宗主弟子的李修明为师，这一去就是二十年。

　　齐昭然本来是天生的富贵命，凭借家世自可安稳一生，却只能在那碧华峰上与世隔绝，清苦修行。

　　碧华宗覆灭后，幸存的弟子们四散各地，云遥从没想过会在上修界再见到齐昭然，尤其还是在太清门的司刑堂。

　　他对这位昔日的同门没有太深的感情，此番出手相救，只是不想因段炎滥用私刑闹出人命，进而影响整个太清门的声望。眼下灵犀峰外客众多，宗门日常事务又大多经过他手，若出了什么岔子，恐怕掌门以后不会再器重于他。

　　归根结底是为了自己。

　　“既然他偷了段少主的东西，不知段少主可有取回？”云遥冷着一双眼，沉声问道。

　　段炎闻言，嘴角那抹虚假的笑容越发僵硬，很没底气地说道：“人赃并获，就是从他包袱里翻出来的。”

　　“既是如此，为何还要动用司刑堂的酷刑？”

　　段炎被云遥一番连续的质问搅得心神不宁，心虚之余越发觉得郁闷，心说你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太清门弟子，听说还是从下修界来的乡巴佬，不过就是凭着宋掌门对你的一点器重，竟如此嚣张跋扈，敢对着自己这个正儿八经的名门之后指手画脚，真当他玲珑山庄少主没脾气是吧？

　　“云师弟，我们玲珑山庄一向与太清门交好……”

　　正当段炎准备扯出一段长篇大论，提醒云遥注意自己的身份地位之时，却见那少年修士忽地抬了抬手，一道被五花大绑的蓝色人影倏地一下落在段炎脚边。

　　段炎的脸色瞬间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那被绑之人正是听段炎吩咐严刑拷打齐昭然的太清门弟子，平日里总是一副颐气指使的姿态，此刻却被一条淬金绳牢牢束缚手脚，面色惨白如纸，跪在云遥身前颤声喊道：“云遥师兄，弟子知错，请饶我一命！”

　　太清门门规森严，司刑堂弟子滥用刑罚，依照门规须以该刑罚双倍惩戒，那弟子加诸于齐昭然的皆是酷刑，要是加倍用在自己身上，必定当场毙命。

　　因此，不管他内心是否真的幡然醒悟，他必须认错求饶。

　　“薛师弟，此番你枉顾门规擅用刑罚，若不依门规处罚，恐难以服众。”云遥冷然望着那人，语调不带一丝波澜起伏。

　　那弟子见状，心知云遥不可能轻易饶恕自己，便用那对跪在地面上的膝盖生生转过上半身，冲段炎凄声喊道：“救救我！段少主！救救我！”

　　段炎听得头皮发麻，这位一贯两眼朝天的玲珑山庄少主当着云遥那张冷如寒霜的面孔，一时竟不敢出声。

　　“带走。”

　　云遥吩咐了一声，其中一名搀扶着齐昭然的弟子立刻上前，将那被五花大绑的弟子拖了起来，一行人趁着夜色离开了司刑堂。

　　望见那道修长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之中，段炎终于重重地松了口气，背后不知不觉已被冷汗浸透。但他没来得及轻松片刻，寒风中忽然传来云遥冰冷的声音。

　　“段少主，此事我定会照实禀告宋掌门与祖长老，望你日后好自为之。”

　　段炎浑身微颤，他猛地抬头朝云遥等人离开的方向看去，凤眸之间骤然划过一道冷光。

　　这该死的下修界乡巴佬，且走着瞧！

　　直到段炎拖着沉重步伐离开，李琅秋这才趁门口守卫关上司刑堂大门之前溜了进去。

　　她并不担心齐昭然的伤势，再怎么说这里都是太清门的地界，她那个虚情假意的云遥师兄为了维持自己高风亮节的形象，一定会想办法治好齐昭然。

　　如今最重要的是尽早找到母亲柳薇的下落。

　　司刑堂内室一片漆黑，李琅秋不确定匿影镯能不能将她用来照明的光线一同遮蔽，便只能摸黑探查。好半天才在一处隐蔽的石柜背后发现某个机关，她用力按了下去。

　　石柜底部发出“嗞”的一声轻响，接着她脚底下出现了一条暗道。她刚走上台阶，头顶的石柜立时回到原位。入口隐约有风，夹杂着阴冷潮湿的气息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越往台阶深处走那股血腥气越发浓郁，直到双脚重新踏在坚实的地面上。

　　李琅秋眼前出现了一座地牢。两边各有十来间牢房，中间是一条长而幽深的甬道，从牢门附近一直延伸到牢房尽头。

　　四五名身穿蓝色道袍的太清门弟子们正围在一处打盹，桌底下堆积着餐盘酒盏，像是有人突然塞进去的，李琅秋猜测是因为云遥不久前来过这里，这些弟子为了不被责罚才匆匆将餐盘酒盏藏在桌子底下。

　　李琅秋绕过他们，朝牢房深处走去。

　　最靠近外侧的应是刑讯室，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其中几件刑具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说不定就是齐昭然的血。

　　“这太清门位居上修界八大仙门，却在宗门里面私设刑堂，美其名曰惩治妖邪，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铲除异己。”

　　长生珮内，顾千唯对那些形式各样的刑具嗤之以鼻。修真界虽以实力为尊，但像太清门这种恨不得笼络天下酷刑的宗门却是少数。偏偏世人还认为太清门刚正不阿，一意斩妖除魔，事实上那些刑具沾染最多的便是人类修士们的鲜血。

　　顾千唯忽然觉得他以前在的那个宗门和太清门比起来，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李琅秋也赞同他的看法。这座地牢看似规模不大，但地处偏僻，就算有人死在里面也很难及时被外界发现。若非齐昭然运气好遇上云遥主事，恐怕地牢里又要多添一缕冤魂。

　　沿着甬道一直往地牢深处走，李琅秋却发现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直到她停在最后一间牢房前，顾千唯忽然在神识里喊了声：“等一下。”

　　李琅秋顿时紧张起来。她停在原地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起来，生怕打扰玄临君的探知。

　　良久才听顾千唯开口说道：“本修在这间牢房附近感应到一丝柳家血脉气息，很可能是你娘留下来的。”

　　李琅秋心下一震，地牢里没有发现母亲的踪迹，莫非太清门的人已经将她转移到了别处？

　　正如李琅秋推测的那样，此时柳薇正被关在太清门某处隐蔽的阁楼里，宋玉衡设下的神识禁制隔绝了外界所有探知，连元神状态的玄临君短时间内都无法察觉其存在。

　　李琅秋遍寻未果，只能暂时离开地牢，再想其他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