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场》孤寂客

6、第 6 章

　　胡昆走了之后，许心缘站在空旷的野外，心里一阵茫然。对于这个胡昆，许心缘和他在一起，只感到紧张，却并没有多大的恐惧感。
　　过了十几分钟，许心缘看到远处有一道灯光向这里移动，应该是秦亦飞来了，许心缘迎着灯光走过去。
　　车子在许心缘身边停住，秦亦飞打开车门走下来，他看到许心缘就抱怨，“你怎么这么笨，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许心缘顿时感到无语，只好说：“对不起，还要麻烦你。”
　　秦亦飞手里拿着一件大衣，他没有征询许心缘，直接就把大衣披在她的身上，说：“一定冻坏了吧，快进车里暖暖。”
　　许心缘手里一直拿着胡昆刚才给她的衣服没有穿上，见到秦亦飞后，心里暖呵呵的，身体却突然疲软无力，依靠在秦亦飞的身上，在他搀扶下，才慢慢走上车。
　　秦亦飞把车调了头向城里驶去，在他们走后没多久，路边又有一道灯光亮起，一辆车移到路上，随着秦亦飞的车而去。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这可不像跟朋友出来游玩。”秦亦飞一边开车，一边询问。
　　“没事，就是下班后感到无聊，想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待会。”许心缘说。
　　“那个地方确实够安静的，可你一个女孩待在那里也不安全。”秦亦飞说。
　　“这不是有你在，我还怕什么。”许心缘说。
　　“嗯、嗯。”秦亦飞嘴角微微露出笑意，“不过你下次要是再想去，叫上我陪你一起。”
　　“好的，不过你比较忙，我怕打扰了你工作。”
　　“是啊，我们的工作是会身不由己。。。。。。”
　　“你们最近有没有接到关于失踪的案子？”
　　“没有，一般失踪的，他们会先到派出所报案，派出所解决不了的才会转到我们这里，怎么了？”
　　“哦，我一个朋友消失了几天，我一直联系不上他，挺担心的。”
　　“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回去帮你查一下。”
　　“他叫胡仲。”许心缘从包里掏出她刚才使用过的面纸，“这面纸上有两个人的指纹，一个是我的，另一个应该就是胡仲的，你拿去也许有助于你查案。”
　　“好的，我明天送到技术科鉴定一下。”
　　“那麻烦你了。”
　　“就别跟我客气了，一起去吃饭吧。”
　　“好。”
　　晚上，许心缘躺在床上，内心是一种纠结的甜蜜，秦亦飞还不知道她真正的职业，自己该不该告诉他？如果知道了他的态度会变成什么样？许心缘起来吃了一颗安定的药后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许心缘起晚了，到了单位已经迟到了十分钟，她匆匆走进工作间。“早上好。”章伯迎上来招呼。
　　“早上好。”许心缘回应他，“胡昆呢？”
　　章伯说：“哦，刚才来几个人把他的尸体拉走了。”
　　许心缘忙的给老王打电话询问怎么回事？
　　老王说：“是警局的人拉走的，说是拉回去验尸，我还以为他们已经忘记了呢。”
　　许心缘问：“还会送回来吗？”
　　老王说：“不知道，应该会被送回来吧，难不成他们自己埋了。”
　　许心缘挂了电话，呆呆的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还会回来吗？”章伯问。
　　“不知道。”许心缘摇摇头。
　　“真是可怜，他托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怎么做，想要阻止这个婚事，只有证明刘璃身边的那个不是胡昆，我正在想办法。”
　　“他今天临走前还委托我转告你一定要帮他。”
　　“章伯，你说他会不会就是胡仲？他在欺骗我们。”许心缘说出心中的疑虑。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疑惑？别忘了他是个死人，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章伯说。
　　许心缘说：“现在我也无法分辨，每天游走在两个胡昆中间，感觉哪个都是真的胡昆。”
　　“可惜我不能去看看那个胡昆，不然以我这么多年经历，肯定能分辨出来。”章伯说。
　　你能有什么经历？二十多岁就死了，被困在这里几十年，外面的社会变成什么样你都想象不出来的。许心缘心里抱怨章伯的倚老卖老，却没有说出来。
　　下午，许心缘的手机响了，她拿起一看是刘璃打来的，许心缘接起电话，还没等她说话，电话那头传来刘璃“嘤嘤”的哭声。
　　“怎么了？”许心缘问。
　　又过了一会，刘璃才停止哭声，说：“心缘姐，你知道吗？胡仲死了。”
　　“啊！哪个胡仲？”
　　“还能有几个胡仲，胡昆带他父母去警局辨认过尸体，确定了是胡仲。”
　　“警局说他是怎么死的吗？”
　　“没有，他们正在调查。”
　　“哦。。。。。。”
　　“心缘姐，你不要太难过。”
　　“我没事。”
　　“你下班来我这里吧，咱俩也能互相陪伴一下，以前经常看到他，还觉得有点烦，现在听到他死了，想想就会忍不住要哭。”
　　“好，下班后我去你那。”
　　下班后，许心缘来到刘璃的家里，胡昆也在，刘璃两眼红肿，头发凌乱，面容也很憔悴。刘璃对胡昆说：“你先回去吧，我想和心缘姐单独待会。”
　　胡昆看看许心缘，又看看刘璃，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先回去，过一会我给你电话。”然后他又对许心缘说：“你帮我好好安慰一下她。”
　　许心缘看胡昆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应该也是刚哭过，她点点头，说：“好的。”
　　胡昆走了后，刘璃拉着许心缘坐下来，她说：“心缘姐，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说着说着她又哭起来，许心缘抱着刘璃，安慰着她，“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
　　刘璃哭着说：“我也不想哭，可我忍不住，我现在都不敢看胡昆，一看到胡昆我就会想到胡仲。”
　　许心缘说：“我理解，如果他知道你为他这么的伤心，他也知足了。”
　　刘璃说：“你不伤心吗？”
　　许心缘说：“伤心。”
　　刘璃说：“心缘姐，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先认识胡仲的，再通过胡仲认识了胡昆，经过接触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胡昆，是我追的胡昆。”
　　许心缘说：“那时胡仲知道你喜欢胡昆，一定很难过吧？”
　　刘璃：“他是劝过我离开胡昆，可我已经深陷其中，根本退不出来，后来他看到无法改变，也就没再说什么。”
　　许心缘说：“这也是你讨厌他的原因吗？”
　　刘璃说：“不是，只是他后来变的越来越古怪，我时常能感觉到他在用一种憎恨的目光偷看着我。”
　　许心缘说：“他一直暗恋着你，却没想到你选择了和他哥哥在一起，他接受不了。”
　　“他爱过我吗？”刘璃问。
　　许心缘反问：“你没感觉到吗？”
　　“你这样说，我感到好内疚，我觉得是我杀死了胡仲。”刘璃趴在许心缘的腿上又哭了起来，许心缘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揉揉她的肩，像哄孩子一样安慰着她。
　　过了一会，许心缘听刘璃没再出声，她看了一眼，刘璃竟然趴在她的腿上睡着了，许心缘轻柔的把她从自己的腿上移开，拿个靠垫放在她的头下，她又从床上抱来被子盖在刘璃的身上。
　　许心缘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刘璃沉睡的样子，她的眉头一皱一皱，呼吸有些凌乱，眼角还挂着一颗泪珠，晶莹剔透。
　　看了一会，许心缘决定先行离开，她悄悄的打开门走了出去。在楼梯的拐角处，许心缘看到一个男人正坐在楼梯上，他的头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是胡昆。许心缘走到他旁边，冷冷的问：“你这是在为谁哭呢？”
　　胡昆听到声音站了起来，他慌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问：“她怎么样了？”
　　许心缘说：“她已经睡着了。”
　　胡昆说：“这就好，谢谢你。”
　　许心缘说：“你的谢意我可接受不了。”
　　胡昆说：“对不起，昨晚不该把你一个人抛在野外，我俩找个地方坐一会吧。”
　　许心缘说：“还是去野外吗？你心里是不是想杀了我？”
　　胡昆说：“我俩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前面有一家咖啡馆，去喝杯咖啡吧。”
　　许心缘思量了一下，点点头答应了胡昆。
　　胡昆带着许心缘来到咖啡馆，他要了两杯咖啡，许心缘喝着苦涩的咖啡，心里琢磨着胡昆要做什么？
　　胡昆喝了一口咖啡，问：“你刚才说我要杀你，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感觉？”
　　许心缘说：“因为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胡昆问：“什么秘密？”
　　许心缘说：“我刚才看到你哭，你是为胡仲哭的吗？”
　　胡昆说：“我的亲弟弟死了，我不应该哭吗？”
　　许心缘说：“当然应该，这是人之常情，但是如果他生前你对他不好，他死后你再哭又有什么用，是因为良心不安吗？”
　　胡昆说：“你怎么知道我对他不好？是他告诉你的吗？”
　　许心缘说：“哦，我倒有兴趣听听你兄弟俩的往事，这样会有助我判断你到底是谁。”
　　胡昆疑惑的看着许心缘，许心缘淡定的喝着咖啡，装作无视他的目光，胡昆说：“好吧，你想知道我俩之间的什么？”
　　许心缘说：“从小开始吧。”
　　胡昆说：“我和胡仲是双胞胎，这个就不用我说了，胡仲的性格从小就很乖僻，不爱说话，他可以在一个角落安静的坐半天不说话，所以大家经常会忽视了他的存在，父母可能也因为这个而不太喜欢他，他们把爱都倾注在我的身上，这让我也产生了内疚，总觉得自己把属于胡仲的那份爱给霸占了，小时候每次看到胡仲那委屈、可怜巴巴的神情，我就会对他充满歉疚，我就用自己的方式去补偿他，那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都会偷偷的分享给他，有人欺负他，我会站出来保护他，他胆子小，下雨的夜里我会抱着他睡觉。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没想到，时间久了，使胡仲养成了一种极度依赖我的性格，你看我的断指。”胡昆把断指展现在许心缘的眼前，“我知道你注意到了这个，这个断指是因为我小时调皮偷玩家里的菜刀，结果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小手指剁掉了半截。”
　　“不是你偷玩具被发现后自己剁的？”
　　“不是，我那时以为自己手指断了就成了残疾人，就很伤心，胡仲看我伤心，为了安慰我，他也把自己的手指剁掉半截陪着我，这令我当时确实非常的感动。。。。。。但是后来，特别是长大了以后，他却时常给我一种恐怖的感觉，。。。。。。就是他想独自霸占我，不许任何人亲近我，和我亲近的人后来都慢慢离开了我，包括几个我曾经喜欢的女孩，我很糊涂，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后来我才知道是他在背后捣鬼，迫使我的那些朋友和女孩都逐渐远离我。”
　　“你就没有阻止他那么做吗？”
　　“阻止过，每次阻止的结果都是逼我在他和我的朋友间做出选择，他毕竟是我的弟弟，我只能选择他。。。。。。。直到我遇到了刘璃，我爱她，我在心里决定了此生只跟她在一起，任何人都不能把我俩分开。”
　　“前天晚上刘璃提过她，刘璃当时很伤心，她是谁？”
　　胡昆显得很痛苦，他说：“可能胡仲也没想到我和刘璃会爱的这么深，当他知道我和刘璃决定要结婚的时候，他跪在我面前哀求我，说他也一直深爱着刘璃，没有刘璃他会死的，他当时就要从窗户跳下去，我拦住了他，我能怎么办？他是我弟弟，我不能眼看着他死去。我就跟刘璃提起分手，刘璃当然不愿意，为了让刘璃死心，我就请我公司里的一个女同事帮我在她面前演了一场戏，让她误以为我已经爱上了别人。”
　　“你真傻。”
　　“是啊，我没想到那么做的后果是把我们三人都逼到了一个痛苦崩溃的边缘，刘璃伤心，我看了更是心如刀绞，我抵抗不了自己内心的情感，我只好跟胡仲摊牌，坚定的告诉他这次我选择刘璃。现在胡仲死了，都是我的自私造成的，我不是一个好哥哥。”胡昆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许心缘站起来就冲出咖啡馆，胡昆连忙追出来，在咖啡店门口他拉住许心缘，问：“怎么了？”
　　许心缘说：“我脑子乱的很，我求你告诉我，你是胡昆还是胡仲？如果你是胡昆，那个死掉的胡仲是不是被你推下楼摔死的？”
　　胡昆说：“我当然是胡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胡仲死去的。”
　　许心缘说：“对不起，我先回去了，我要一个人静静。”
　　许心缘挣脱胡昆的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就走了，留下胡昆呆呆的站在店门口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