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伴》CR猫咪先生

4、叁

　　看林程神色呆愣，孔雀似乎不明所以，祂歪了歪头。

　　而在祂歪头的下一秒，林程猛地从床上惊醒。

　　窗外，天光大亮，院子里不少症状较轻的病人悠闲踱步，暖融融的金黄光晖透过窗洒满全身，照得人舒适又懒散。

　　湿透的裤子已经不能用了，但其他一切正常，甚至昨天充满存在感的，奇形怪状的诡异生物，已经一个都没有了。

　　仿佛他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绮梦。

　　林程换了件衣服，他洗漱完毕后，静静地看着窗外发呆。

　　有的病人举着护士给的糖笑得天真烂漫，像个几岁的小孩；有的病人畏首畏尾，黑眼圈浓重，但看到不远处探望自己的家人后表情依旧抑制不住的喜悦；有的病人懒洋洋的躺在草地上晒太阳，舒服得翘起二郎腿不停地晃悠……

　　很多人的快乐都很简单，也有人的快乐很复杂，可他从小到大从来不知道快乐是什么感觉，无论是简单的，给点糖就快乐的时期，还是需要社会名利才能快乐的时期，无论他是做简单的事，还是复杂的事，都体会不到什么是所谓的快乐。

　　直到最近，他才第一次品尝到快乐的滋味。

　　日头上移，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原来快乐的感觉这么好，诱人沉醉，让人上瘾。

　　“叩、叩叩。”

　　护士敲了敲门，在他没拒绝后走了进来。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事实上，这里的医生护士对他都十分客气——他是自愿来精神病院的，并且还为完善病院的基础设施无偿捐献了两百万，而他们也未发现他精神有何异常。所以他们与其说是把他当成病人，不如说是把他当成一位借住在病院的奇怪客人。

　　“林先生，有位先生自称是你的朋友，他想过来找你，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和他见面。”

　　不是来例行检查的？林程挑了挑眉，朋友？他可没有过什么朋友，从小到大，他都是自己一个人。

　　“可以，辛苦你把他带过来了。”

　　“好的。”护士点了点头走出房间。

　　这几天体会到的情绪比他此前的人生中体会到的所有都多，比如此时，他心里又涌起了一股名为期待的情绪。

　　他觉得这位“朋友”一定会给他带来惊喜。

　　“哒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

　　护士小姐在前面引路，先走了进来，而紧随其后的，是一只毛发靓丽光鲜、尾羽闪闪发光的、似曾相识的大孔雀。

　　大孔雀昂首挺胸，一如之前的高傲骄矜，抖着绚丽的尾羽不住晃悠，向他全方位展示自己耀眼的尾屏，末端妖媚迷人的大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艳丽。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程再也控制不住，他第一次畅快淋漓地笑出声来。

　　一种名为愉悦的心情以极快的速度充盈胸膛，也不顾还在旁边的护士，他冲过去一把抱住毛绒绒的大孔雀，将脸埋在了对方厚实的毛毛里，大孔雀颈部的羽毛柔软细腻，蹭起来舒服极了，他用脸蹭了好多下，蹭得差不多过瘾了才终于抬起头来。

　　林程的脸已经红扑扑的，原本白晰柔滑的皮肤都上了一层好看的粉色，很难辨明是他蹭出来的，还是因为一些小心思引起的自然生理反应。

　　护士小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林程又简单整理了一下床，抱着一团厚实的孔雀坐在床上，他和孔雀都没再说话，只是慵懒的靠在一起晒太阳。

　　***

　　出去的护士小姐心中也并不平静。

　　在她的视角，是一位长得几乎没有瑕疵的极品帅哥前来探望，而一向没什么表情，安静冷淡的林先生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笑得好看极了，眼里溢满了星星一般，随后一个猛子扑到了对方怀里，乌黑柔软的头发一个劲儿的蹭着他的脖颈，像只看见主人呜呜撒娇的可爱小狗。

　　那位帅哥先生似乎有些无奈，他揉了揉林先生的头，又对她比了个保密的手势。

　　护士死命点头，她捂着自己失序的心跳，识时务地飞快走出房间。

　　她决定改掉自己v站上用了数年的个人介绍。

　　最好磕的cp明明就在三次元！

　　***

　　太阳西斜，落日的余晖宛如大艺术家浓墨重彩的油画，将整片天空渲染的绚烂美丽。

　　夕阳的美丽世人称颂，可惜交替在那之后的，是无边的黑暗。

　　“我好像还有些东西需要买，您要和我一起去吗？”林程突然开口说道，他神色淡然，仿佛只是临时起意。

　　大孔雀没有回答，但眼神示意他带路。

　　有雀跃的小烟花在心里炸开，林程眼睛亮了起来，他走到门口，握住金属制的门把手向下扳动，还未打开，又向后看去——半人高的大孔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悠哉悠哉一副老大爷的模样。

　　打车去了市区，傍晚时分，市里很是热闹，高楼大厦内灯火通明，街边人头攒动，经过某些小巷时，还能闻到隐隐约约令人垂涎的食物香气。

　　他带着祂去了甜品店、烧烤摊、又去了超市，在超市里，看着宛如高傲的君王巡视国土的环顾四周的花孔雀，憋了一路的他没忍住还是一把抱住了对方，狠狠蹭了蹭祂颈部软软绒绒的毛毛。

　　有极力压制的吸气声和尖叫声传来。

　　“啊……！他们都好帅啊！”

　　“对对对，他们好配呜呜呜人生圆满了！”

　　听到不远处，几个脸红扑扑的女生关于他俩的热烈讨论，沉迷吸雀的林程才清醒过来，若无其事地朝她们微笑示意后，带着祂匆匆离开。

　　倒也并不是不好意思，只是他前半生近乎于无的独占欲发挥了作用。

　　他不想让过多的人看见祂。

　　并且今天展现出来的这一部分情绪仅仅是冰山一角罢了。

　　祂是他召唤出来的，独属于他一个的，神袛。

　　或许这种感情已经热烈到了变态疯狂的程度，但那又怎么样呢？呵，他原本就是一个……疯子啊。

　　说来好笑，在人类社会里，他活的像个异类，可真正和世俗意义上的的非人类相处时，他反而像是个人了。

　　黑夜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回到病院，林程紧紧抱着暖烘烘的大孔雀躺在床上，他此刻无比满足，仿佛前半生的辛苦钻研都有了意义，他找到了他终将找到的那部分空缺。

　　湿滑的触感粘哒哒的布满全身，密密麻麻的红色复眼铺天盖地把林程包围，林程睫毛微颤，他很清楚地明白这都是幻觉，事实上，他时刻可以从这里脱身，只要他坚定的相信这是梦境，而他很快会醒来。

　　可是那猩红诡异的眼睛是那么熟悉，像是孔雀翎上的缭乱勾人的伪眼。

　　他于是选择了沉沦。

　　此后过了很久很久，但大概也只是几个月的时间，他经历了无数诡异惊悚得幻梦，有变态兔子的杀人屋、林间绿荫的藏尸地、丑陋虫母的巢穴。

　　无一例外都有一个特点，倘若不是他与怪物交缠的梦，那么就一定会有一直小孔雀常伴身侧。

　　空间与时间混淆，现实与幻梦交织，林程历经了千百次常人难以想象的一切，可他的认知却依然没有半点偏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