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山河》白鸟丽

9、疑云

　　第九章：疑云
　　“之南，快来，到阿娘这儿来。”一个久远的声音将李虞北唤醒，他微微睁开眼，便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人伸出手触碰着李虞北，可他却只有冰凉的触感。
　　“之南。”那人唤他。
　　李虞北在一片朦胧之中，轻轻地喊了一声：“娘……”他想伸手去抱住眼前的人，可是他没有力气，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手脚。那人的手指抚摸过李虞北的脸颊，像是在给他拭去脸上的泪水，可那人的手指太冰冷了。
　　“娘，是阿娘吗？”李虞北不停地呼喊着。
　　“乖孩子。”那人轻声说到。片刻后那人似是转身要走，李虞北慌了，他不停地摇头，嘴里喊着“不要走”。
　　“阿娘，别走，阿娘！”李虞北喊到。
　　那人走出了房门，李虞北像是挣脱了束缚一般往前跑去，他想要拉住那个人，可等他伸手时，前面什么都没有了。
　　“不！阿娘！阿娘！别丢下我！”李虞北大喊着。
　　这时，他醒了过来，猛地坐起身就看见了蹲在他床榻旁的阿音克丝。他吓了一颤，说道：“你怎么在这儿？”
　　阿音克丝笑了笑，说：“因为我见哥哥你还没起床，就过来看看。”
　　“你怎么连门也不敲一下。”李虞北明显带着训斥的口吻。
　　阿音克丝倒委屈了，她说：“哥哥你压根就没关房门啊。”
　　李虞北眉头一皱，他记得自己夜里是关了房门才入睡的。他环顾四周，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异样，他在想是不是夜里风吹开了？
　　“哥哥，你做噩梦了？”阿音克丝说到。
　　语罢，她伸手拂去了李虞北脸颊上的泪痕，她那双绿宝石一般的双眼在此时映着李虞北的身影。而李虞北从她那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看见了那个无力的自己。他触电一般避开了阿音克丝的手。
　　“哥哥，你没事吧？”阿音克丝也发现了李虞北有些不对劲，她总是这么关切地去问每一个人。
　　李虞北又想起了那个梦……早已走远的母亲和弱小无力的他。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阿音克丝又不断地在提醒着他……
　　“你先出去吧。”李虞北别过头说到。
　　阿音克丝不会明白李虞北的心思，她在这个哥哥面前永远都是一副小姑娘的样子，或者说还是会带着公主的任性。
　　“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嘛？”阿音克丝不依不饶地问。
　　李虞北带着一丝愠怒地说道：“你先出去！”
　　阿音克丝站起身来眨巴眨巴眼后就离开了房间。只剩李虞北一个人在房内，他的双手抹过自己的脸，想把一切烦闷也一抹而去。
　　此后，李虞北和楚玉年合计一番后决定不告诉楚州刺史他们即将去哪里，而是以微服私访的方式先在城内看看随后就去泓县。
　　“说起来，你们俩那天去哪了？”楚玉年问。
　　赵峥回答道：“也就是去周围看了看。”
　　“你发现了什么吗？”楚玉年又问。
　　赵峥缓缓摇头，说：“当然没发现什么啊，这里简直静谧得诡异，连个寻欢作乐的地方都没有。”
　　楚玉年有几分嫌弃地说道：“行了，你就知道惦记着那档子事。”
　　赵峥嬉皮笑脸地说：“男人嘛，多情乃常态。况且这楚州可是多出美人儿。”
　　阿音克丝却对赵峥的话感了兴趣，问道：“为什么呀？”
　　“江南水乡，当然多温婉佳人喽。”赵峥说到。
　　楚玉年本想跟阿音克丝说，这类事儿还是别多问了，但阿音克丝又是一个劲儿地好奇，她拦是拦不住的。
　　几人离开了刺史府后上了街。今天的天气比昨日要好许多，外面也有不少的行人，道路两旁还有人在修葺房屋，只是空气中仍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楚玉年又一次听见了那日在码头上听到的唱诵之声，她抬头看去，前面有一个步履蹒跚，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向他们走来，似乎就是她在吟唱。楚玉年皱眉盯紧了那个老妇人，她轻声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
　　阿音克丝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说道：“我听见有人在念什么……”
　　“重云蔽天，江湖黯然，游鱼茫然……”
　　那老妇人从他们身旁走过，脚步轻得像是没有声音。阿音克丝立时是想到了什么，她赶忙转过头去，却发现那个老妇人已经消失了。
　　“楚姐姐！”阿音克丝焦急地喊到。
　　楚玉年也望着阿音克丝。
　　“楚姐姐，她……”阿音克丝语无伦次地说。
　　“不是，赵大哥，你还记得吗？”阿音克丝又转向了赵峥，而赵峥则是一脸茫然。
　　“什么啊？”赵峥说。
　　阿音克丝急得跺脚，说道：“那天，那天我们看到的！”赵峥仍是不明所以。
　　“那天在小巷子，那个老人！”阿音克丝说到。
　　赵峥恍然大悟，他的嘴都张圆了，说道：“噢！那个巷子！那个袭击你的老人？”
　　“袭击？”在一旁的李虞北忽然插上了话。
　　阿音克丝的思绪更乱了，她都不知道先说什么好。赵峥见她这副焦急的模样，也帮忙解释道：“就是那天我和阿音克丝在街上随便看了看，去到一个小巷子，里面有个怪老头，想要袭击阿音克丝，但被赶跑了。”
　　“你回来怎么不说？”李虞北看向阿音克丝。
　　阿音克丝说道：“我以为就是一个疯子……”
　　“你没受伤吧？”李虞北问。
　　阿音克丝笑着摇摇头。楚玉年紧接着问道：“刚刚那个老妇人和你那天所遇到的疯老头有什么关系吗？”
　　“那天那个疯老头也在念着什么，和刚刚那个老妇人所念的似乎是一样的。”阿音克丝说到。
　　李虞北思忖起来，原本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多虑了，或者说灾后可能就是这样的情况，但现在他觉得这里充满了种种疑云，阿音克丝所说的疯老头和刚刚的老妇人，还有他们所唱诵的东西，怎么会这么巧合……
　　几人来到了相对热闹的一些的市坊里，这里和京城不能比，但还算热闹。只不过这份热闹里面夹杂着许多的异样。一个破旧的戏台子上像是在举行什么祭祀，台上那巫祝打扮的人手里持着法器在不停地舞蹈，周围还有像是祭台模样的东西摆放着。那位巫祝脸上带着的面具既不像人也不像动物，根本说不出那是什么。
　　“有死立者，有死坐者，有死卧者，有死病者，有死药者。等死，无甲乙之殊。若知道之士，不见生，故不见死。”
　　周围的人也跪了下来，虔诚地祈祷着。
　　“哥哥，我感觉这里好瘆人。”阿音克丝扯了扯李虞北的衣袖说到。
　　那戏台上的巫祝好似看见了李虞北他们，朝他们摇动手上的法器，像是要他们也来膜拜。
　　“我们先走。”李虞北心中的警铃大作，他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台上的巫祝，一手挡在阿音克丝身前，另一只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的刀柄。
　　好在并没有发生什么，他们几人离开了那个戏台。
　　“这里真的好奇怪。”楚玉年说到。
　　赵峥倒是胆子大，他还回头看了看，对众人说道：“诶，我记得……是不是有种什么乐律是从这里来的？”
　　李虞北本身对音律不感兴趣，加之这几年见燕帝不理朝政与徐贵妃在后宫日日笙歌，他心里难免产生出玩物丧志的想法。
　　“你说的……那个我有耳闻，但我想不起是什么乐律了，不过……与其相关的那个人我倒是记得。”楚玉年说到。
　　李虞北说道：“你们怎么讨论起这个来了？”
　　阿音克丝窜出个脑袋在他们中间，也不明所以地张望着。
　　“那个谁……”赵峥尽全力地在回忆，那答案呼之欲出。
　　楚玉年说道：“白先生！”
　　赵峥使劲儿点头，说：“对对，就是他。他好像就是楚州人？”
　　李虞北对他们所说的这个‘白先生’有一些印象，他早年随顾长青进宫的时候见过这个人。此人是一名乐师，据说非常有名，皇帝让他进宫来担任宫廷乐师。他还听过宫里人说，白先生在民间颇有声望，与以往的那些乐师不同，他独创了一门乐律，为此还遭到过不少文人骚客的抨击，说他的曲子难登大雅之堂。但这也架不住百姓们的喜爱，甚至是他一出现便有掷果盈车之象。
　　“那这个人岂不是门都不能出？”阿音克丝忽然说到。
　　楚玉年轻笑了一声，说：“掷果盈车不是说真的拿果子去砸他，只是说他很受人喜爱，追随者众多。”
　　“说起来……我听说这个白先生是女子之相，长得雌雄莫辨。”赵峥故意带着神秘莫测的语气说到。
　　李虞北中止了他们的八卦，说：“你们怎么想到这方面去了？”
　　赵峥耸了耸肩，说：“我是刚刚听见那巫祝在唱什么，就忽然想到喽。我之前还在平康坊的酒肆里听见别人演奏白先生的曲子的。”
　　“行了行了，我们先去附近买几匹马，我们早日到泓县。”李虞北说。
　　马市离这里还是有些距离，他们是在下午时才到了马市。不过这里的马匹很少，还有些是老马，行不了太远的路程，也就挑了一个马匹相对较多的铺子。
　　铺子的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他向李虞北他们介绍着自家的马匹，见他们要四匹马，就格外地热情。
　　“对了，这位掌柜，你们最近是有什么酬神祭祀吗？”李虞北问到。
　　掌柜说道：“没有啊。”
　　李虞北佯装闲聊一般说道：“噢，我是看见那边有跳祭祝的。”
　　那掌柜一惊，说道：“你……你们是外来人？”
　　李虞北点头，说：“是啊，我们是外地过来的。”
　　那掌柜赶紧把李虞北拉到了一旁，说道：“你们还是快走吧，别留在这儿了，赶紧走吧。”
　　李虞北不明所以，掌柜地把马牵到了李虞北手上，收取了他的银两后就急匆匆地进了铺子内。
　　“哥哥，怎么了？”阿音克丝问。
　　李虞北仍旧望向那个掌柜的方向，他说道：“我也不知道。”
　　几人骑上马就往泓县的方向去。李虞北的目光落到了阿音克丝的身上，他发现阿音克丝比之前更会骑马了，动作也更灵活轻便。阿音克丝转过头，双眼微微一弯，像一轮月亮似的。
　　“哥哥，走吗？”阿音克丝问。
　　李虞北也不知道他此时面带微笑地回应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