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链接》sasanqua

8、争分夺秒

　　俞乔虽然在心里骂了无数回，但或许正是因为憋着一股气，与许天崖的“二人三足”练习进展忽然变得十分顺利。
　　他们探讨争论了很久，最后还是恢复成由许天崖喊口令，俞乔配合的模式。
　　仔细想想，这个项目只需要两人配合跑完短短五十米的距离。就算他们之间的关系再恶劣，作为成年人，互相忍耐半分钟并不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
　　而俞乔自己被许老贼评价为“不协调的下半身”，也依靠着不断练习重复形成的肌肉记忆，达到了奇迹般的和谐频率。
　　冲到终点后，俞乔还没站稳，许天崖就松开了互相环着的手臂，一边弯腰拉开塑胶圈，一边说道。
　　“还行吧，拼个前三应该没有问题，抬脚。”
　　挣脱束缚的俞乔拿毛巾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往跑道边一坐，然后用有些怀疑的语气问道：
　　“许老师为何如此自信？”
　　“因为我听说只有三组选手报名了这个项目啊，现在的大学生都不爱运动……”
　　俞乔忽然感觉有些晕眩，直接向后瘫倒在草地上。
　　轰然袭来的疲惫感，与其说是过度运动导致的，还不如说是因为许天崖的这番话。

　　这个桥段理所当然地成为了Rosetta直播时的一个梗。
　　今晚“她”的直播间标题是：【争分夺秒】。
　　“明天的学校运动会报名了一个竞速项目，用尽全力练习了很久。今天才有人告诉我，就算完全不练习也能得前三名。”
　　他把变声器的声线调得比原来更加柔和一点，凸显出自己内心的无辜与无奈。
　　弹幕都是名侦探，对现实状况了然于胸，俞乔甚至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人在暗中窥探他无趣的大学生活。
　　【盲猜这项目一共就三人报名】
　　【前面真相了】
　　【真相+1】
　　【哈哈哈，最后一名也是前三】
　　【女神辛苦了，运动会加油！】
　　……
　　大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多的样子，俞乔也放飞自我了，就算知道许老贼有可能也在直播间里潜伏着，他还是要把这些天的辛苦和委屈一吐为快。

　　“我的情报有误，最后报名二人三足的好像是四个队伍。”
　　运动会当天，俞乔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与许天崖坐在看台上。
　　生无可恋的原因之一是周六早上还要早起的痛苦，不过大部分是来源于身旁持续不停的精神攻击。
　　“不过我看过了，没有体育生报名这个项目，”感觉自己的情绪似乎并没有对许天崖造成任何影响，他一边从手提包里拿出保温壶，一边继续说道，“而且另外三位老师都是老弱病残……”
　　倒也不必强调“老弱病残”这四个字……
　　“所以？”俞乔有些无奈地接过了话茬。
　　“所以我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先准备一下颁奖时的发言内容？”
　　俞乔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满含期待的眼睛，那股认真的神情让他不禁对自己的懒惰和敷衍产生了一种负罪感。
　　于是为了掩饰这种心态，他转移了视线，捕捉到了许天崖手中那个红色的保温壶。
　　那是他经常使用的养生道具，俞乔在实验准备室里看到过好几回，里面泡的内容物不是枸杞红枣就是红豆薏米。
　　俞乔还曾借此攻击他是个未老先衰的中年男性。
　　不过今天里面泡的好像是咖啡，刚才交谈的时候，俞乔闻到了许天崖口中淡淡的咖啡香气。

　　“能喝一口吗？”
　　“啊？”
　　“你的保温壶里面是咖啡吧，来一口提提神？”
　　“可是我喝过了。”
　　这家伙事真多，俞乔心想，又不是课上使用过的实验用品，需要清理后才能避免产生误差。
　　“我不嫌的，就喝一口。”
　　“好吧。”说着他递出了保温壶。
　　俞乔拧开壶盖，闻到了里面浓郁的咖啡气息。
　　“黑咖啡，没放奶和糖。”许天崖说道。
　　“没事，我乳糖不耐受，没放牛奶正好。”
　　说着，俞乔怀抱着既然要占便宜就不能客气的决心，灌了满满一口。
　　还挺好喝的，至少比程鹭的男朋友，自称“咖啡爱好者”的文聆泡的要好喝一点。

　　大概是咖啡的作用起效了，站在起跑线上的俞乔竟然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他精神百倍地站在起跑线上，紧紧挽住许天崖的手臂，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许老师，加油！”
　　感觉右侧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耳边传来的话音止不住笑意：
　　“嗯，一起加油。”

　　正如许天崖预测的一样，其实并不需要怎么加油，依靠两人之前不断地练习积累的经验，外加对手的实力和默契确实比不上自己这组，他们轻轻松松地获得了第一名。
　　万事都很圆满，除了冲向终点之后，自己因为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地之外。
　　一瞬间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感觉从膝盖上冒出钻心的疼痛。
　　“没事吧？”
　　俞乔又一次见到许天崖脸上紧张的神情，明明他也被自己带倒了，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用手扶着地飞快地爬起来，摘下把两人的小腿拴在一起的红色塑胶圈，扶起了因为疼痛而面色苍白的自己。
　　“膝盖……好像摔破了。”他咬咬牙，指着自己的膝盖说道。
　　许天崖闻言，把俞乔扶到跑道旁的看台上坐下，然后蹲在自己身前，小心翼翼地拉起运动裤的裤腿。
　　俞乔看到血淋淋的膝盖，条件反射般地闭紧了双眼。
　　“别怕，我去找负责急救的工作人员。”
　　许天崖说着，掰开俞乔因为恐惧和疼痛而握紧的右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然后站起身，向主席台的方向一路小跑。
　　看着他行色匆匆的背影，俞乔忽然感觉膝盖的疼痛减弱了几分。

　　校医替俞乔清理了伤口，涂上药水，裹上纱布。
　　“看样子只是皮外伤，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最好还是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嗯，要不要叫救护车？”
　　许天崖问道。
　　俞乔觉得叫救护车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了，于是回答道：“打个车就行。”
　　“我的车就停在学校里，等我五分钟。”
　　说完，许天崖放弃了期待已久的颁奖典礼，过了不到五分钟，一辆深蓝色的汽车出现在操场旁边。
　　俞乔坐在汽车后座上，一边揉着有些酸痛的手臂，一边问道：
　　“许老师你有没有摔伤？”
　　“没有。”许天崖在绿灯闪烁的时候踩下了刹车，看着手机导航软件说道，“大概是因为有你垫在下面，所以完全没事。”
　　“那我算不算你的救命恩人。”
　　俞乔的调侃换来了一阵沉默，没过多久，许天崖忽然从驾驶座转过头来，一脸认真的表情。
　　“算，所以我大概要以身相许了。”

　　俞乔发现自己好像渐渐掌握如何无视对方的骚话攻击了。
　　方法很简单：转移话题。
　　“不过我觉得这点伤应该不至于劳您大驾送我去医院。”
　　“可是校医院没法拍X光，”绿灯亮起，许天崖发动了汽车，“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好吧。”
　　他并不想与许天崖就这个话题展开进一步争辩，反正转移话题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过我总是在想，为什么K大附属医院离学校这么远呢？”
　　虽然许天崖自己觉得很远，但实际上仅仅是开车半小时就到的距离。
　　俞乔拒绝了许天崖向医院借一副拐杖的提议，理由是没必要且太丢人。于是他倚靠着许天崖的手臂，一瘸一拐地做完了检查。
　　知道自己并无大碍的时候，感觉身旁的许天崖松了一口气。
　　“你就这么担心我？”
　　俞乔坐在候诊大厅的长椅上，一边抚平固定纱布的胶带，一边随口问道。
　　“是啊。”
　　话音刚落，就传来了一声轻笑。
　　俞乔抬起头，看到许天崖的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
　　“担心你不在，我一个人没办法整理实验室。”

　　话虽如此，许老师还是给因公负伤的实验室助理放了两天假。
　　俞乔则拒绝了他送自己回宿舍的请求。
　　毕竟如果许老贼出现在物理系男生的宿舍楼里，造成的后果难以想象。
　　应该不会有人向他们扔臭鸡蛋、臭袜子之类的东西吧，容易误伤无辜的“人质”。
　　俞乔一边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边给室友王青发微信，请他来宿舍楼下帮把手。
　　“我说俞乔大神，你这是怎么弄的……”
　　王青饱含浮夸演技的话语因为意识到许天崖的存在而戛然而止。
　　“许……许老师好，您这是？”
　　“你好，俞乔同学就麻烦你照顾了。”
　　许天崖完全没有意识到面前学生的思想转变，一本正经地向王青交代着照顾伤员的注意事项，弄得俞乔还以为自己已经生活无法自理。
　　而他的室友则因为过于震惊，只能机械般地点着头，俞乔怀疑他根本一句也没听进去。

　　改天，满血复活的俞乔再次来到五教六楼的实验准备室，发现许天崖的桌上有了小小的变化。
　　摆在伏案工作的许天崖身旁，原本那个熟悉的红色的保温壶变成了蓝色。
　　“你怎么不用原来那个保温壶了？”
　　听到俞乔的提问，许天崖从厚厚一叠实验报告里抬起头，指着自己的嘴唇，笑盈盈地说道：
　　“嗯……那个要留作传家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