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链接》sasanqua

7、投机取巧

　　不幸的是，俞乔昨晚的猜测应验了。
　　“请问许老师，这张报名表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摆在他面前的实验桌上，标题为《新生运动会报名表》的纸张，怒气冲冲地质问着在一旁擦拭凸透镜和凹透镜的许天崖。
　　“哦，你们班辅导员拜托苏老师找到我，说这个项目还没人报名，所以我就卖他这么一个人情了。”
　　许天崖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甚至连头也没抬，回答道。
　　“那请问为什么这上面会有我的名字？”
　　“因为这是个师生双人项目，你们辅导员大概觉得我们之间比较有默契吧。”
　　“有吗？”
　　俞乔哭笑不得。
　　许天崖终于抬起了头，深思熟虑了几秒钟才开口说道：
　　“嗯……或许是吵架的默契吧……”
　　俞乔看了一眼面前那张欠揍的脸，想把手中的钠光灯扔到他脸上。

　　“中午请你吃饭？”
　　俞乔心想，许老贼总是这样，先扔给你一个晴天霹雳，再给点甜头作为补偿。
　　这次自己一定不能中招。
　　“别想贿赂我。”
　　“不是贿赂，昨天答应你的。”
　　俞乔搜索了一下记忆，才想起昨晚在三食堂的一饭之恩，印象中他好像是说过要请回自己。
　　跟许老贼一起吃饭准没好事，这么想着，他连忙回绝道：
　　“十几块钱的麻辣烫而已，算了。”
　　“嗯，对于Rosetta大主播来说，就是打赏一个花冠的事情，不算什么大事……”
　　略带嘲讽的话语又一次从许天崖的嘴里蹦了出来，但俞乔发现自己开始慢慢适应了，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动不动就炸毛。
　　这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
　　正当他斟酌着应该如何反击的时候，许天崖的话音再次落下。
　　“但是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许天崖说要请自己出去吃，于是两人并肩走出校门，一边说话一边走在午后人烟稀少的马路边上。
　　“顺便问一句，报名的是什么项目啊？”
　　俞乔一边低头刷着微博，一边随口问道。
　　“二人三足。”
　　“哦，那倒是真的挺考验默契的，”他语带嘲讽，“可是我不擅长运动，力气很小，跑得很慢，体测刚过及格线。”
　　“我看你那天晚上跑得挺快。”许天崖嘴里叼着烟，含含糊糊地说道。
　　“哪天啊？”
　　俞乔再次搜索了一下大脑，并没有找到类似的记忆片段。
　　“我们去开房的那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人正好经过事发当晚的那家酒店。
　　俞乔感觉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涌上了上来。
　　“许老贼你瞎说什么呢？”
　　他的怒吼音量极大，甚至误伤了几个无辜的路人。

　　因为路上发生的言语纠纷，俞乔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胃口大小，然后在点菜的时候毫不客气地把菜单上最贵的品种全部点了一份。
　　不过因为许天崖带他去的是一家开在学校附近，主要面向学生经营的茶餐厅，菜单上最贵的菜大概也不能让他的钱包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报复情绪。
　　“挺好，多吃些补充一点体力，周三开始你的工作内容就改为跑步训练了。”
　　他乐呵呵地说着，还故作殷勤地给俞乔夹菜。
　　俞乔则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叉烧包，心想自己宁愿擦一百个凸透镜。

　　俞乔并没有夸大其词，他确实不擅长运动。
　　从小到大，当其他男生课余时间在足球场或者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时候，他却在电脑上玩FIFA online。
　　“这不是一样的吗？”
　　俞乔对着身边各种质疑者和劝导者，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后来他接触到了《稀树庄园》，通过这个有趣的沙盒游戏结识了网名为Pipi的楼下邻居丁老师，又通过他成为了水晶泉工作室的一员，甚至还遇到了《稀树庄园》的创作者……
　　正是因为这些奇迹般的经历，俞乔才会珍惜每一次的相遇……当然，名为许天崖的相遇除外。

　　许天崖这人虽然口无遮拦，但说到做到。
　　周三的清晨，俞乔被LINK软件的提示音唤醒。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点开消息，然后叹了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
　　【许老贼：起床了女神~】
　　【许老贼：穿好运动服，六点半西操东看台下面集合哦~】
　　俞乔心想，大概是自己醒来的姿势有问题。
　　然而就算他重复闭眼睁眼的动作多达十几次，也无法改变现实。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没完全亮起来，于是又在心里骂了许老贼几句，才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
　　为避免打扰尚且处于梦境中的室友，他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漱，然后去食堂吃了个饱。
　　好不容易他到达集合地点时，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一刻钟了。
　　许天崖正站在跑道边做着热身运动。
　　平时总是穿着笔挺的衬衫西装，人模狗样的许老师，穿上运动服倒是显得年轻许多，甚至可以完全融入一旁正在努力晨练的学生之中。
　　如果不开口的话。

　　“俞乔同学，你跟女朋友约会也会迟到这么久？”
　　见自己出现在面前，许天崖并没有停止拉伸压腿的动作，只是用有些冷淡的语气问道。
　　“我又没有女朋友，”俞乔其实并不想理睬他，但是所谓的“二人三足”游戏又必须依靠两人的努力才能完成，于是勉为其难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这句话倒是成功将许老贼怼回去了。
　　两人在沉默中做好了热身准备，紧接着，俞乔就看到许天崖从放在一旁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塑胶圈。
　　“这个就是正式比赛时用的道具，我先借来适应一下。”
　　他一边用手指甩着塑胶圈一边笑着说道：
　　“老师的特权。”
　　俞乔白了他一眼，表示并不想跟滥用权力的人讲话。
　　然后他用残酷的事实告诉他，即使投机取巧也有办不到的事情。

　　一开始是口令没有确定好。
　　许天崖想用一左二右的口令指挥，但俞乔坚持要喊“左右”。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都是单音节的信号？”
　　“能分清左右已经很了不起了，还要再绕一个弯我的脑子可承受不了。”
　　“物理系学霸的头脑会承受不了这点计算量？”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脑子能翻译出来，也很难通过神经系统把信号传递到双脚。”
　　“那就是反射弧比较长的意思吗？”
　　“……你觉得是就算是吧。”
　　俞乔觉得自己仅剩的那点耐心和好脾气全部都花费在与许天崖的交谈之中了。

　　紧接着，好不容易说服许天崖使用“左右”的口令，实际操作时，自己又无法跟上对方的节奏。
　　这次许天崖又将原因归结于两人之间高达十公分的身高差。
　　“你就不能一夜之间长高一点吗？”
　　好吧，这家伙的要求越来越不靠谱了。
　　最终讨论出的解决方案，是由俞乔来喊口令，许天崖来配合他。
　　起步的时候还好好的，但十几步之后就乱了套。
　　主要原因还是自己的节奏被打乱了，连带着身旁的许天崖也变得手足无措。
　　“要不……先休息一下？”
　　第十次从地上爬起来，俞乔看着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许天崖建议道。

　　“你是不是……从来……没见过……手脚这么不协调的人？”
　　俞乔在跑道边坐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从许天崖手中接过瓶装矿泉水，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猛灌。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不在于缺乏体力，而是根本就无法保持稳定的节奏，更遑论配合别人了。
　　“是啊。”
　　许天崖抛下毫不客气的回答，然后在俞乔身旁坐下。
　　“我猜你小时候是不是走路顺拐，花了好久才纠正过来？”
　　“嗯。”
　　“不管是学走路、学做广播体操还是学骑自行车，花的时间都比较长。”
　　“嗯……”
　　许天崖仿佛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一般，把深埋在俞乔脑海中久远的惨痛的回忆一一挖了出来。
　　“对，我就是平衡能力和节奏感超级差，怎么样？”
　　说完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粗暴，又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无力感，俞乔本想开口道歉，却被许天崖的一句话堵住了。
　　“可是，你游戏就玩得很好。”
　　《稀树庄园》中的Rosetta大神，不仅有着高超的操作手法，更厉害的是他对于游戏节奏的把握和对于地图的理解能力。
　　“那倒也是……”
　　俞乔说着转过头，看着坐着一旁拿毛巾擦着汗的许天崖，他的脸上挂着微笑，丝毫看不出厌烦或者不满的情绪。
　　虽然刚才仅仅练习了半个小时，就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摔了十个跟头。

　　“我想到原因了。”
　　“啊？”
　　许天崖忽然转过身来，视线相交的瞬间，俞乔预感到这人又要开始胡说八道了。
　　“你只是下半身不协调。”
　　下半身……俞乔不禁扶额。
　　然后他看到许天崖用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己，飘忽不定的视线和脸上露出的表情无不说明这家伙的思维又转向了奇怪的方向。
　　“真是可惜了。”
　　听到这句话，俞乔只能依靠背诵K大校规来压制想要揍他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