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链接》sasanqua

12、明辨是非

　　新学期新气息，许天崖倒是并不希望一切都是新的。
　　俗话说朋友和情人还是老的好，实验室助理也一样。
　　他可不愿浪费口水，向新来的同学重复讲解一遍各类实验器材的摆放位置。
　　幸好自己耍了一点心机，依靠一整个寒假的陪玩和元宵夜的小小旅行成功地让俞乔同学点了头。
　　想到这里，许天崖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表情，然后收获了对方鄙视的眼神。

　　“这个学期你们的课程主要是光学和电磁学实验，比上学期要复杂一点。”
　　他稍稍收敛着扬起的嘴角，转而用严肃的口吻说着，把一束束导线和万用表等测量仪器整齐地排列在实验室的桌面上，“从大二开始就是小组探索性实验了。”
　　“探索性实验？”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俞乔手里捧着一堆插件板和电阻，抬起头询问道。
　　“就是没有实验大纲，我也不会再指导你们，从计划、执行到总结，全部都是你们小组自己搞定。”
　　“那你还真是两手一摊与我何干。”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于是许天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装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否则我怎么能会这么多时间，严加看管你们这群随时有可能炸掉实验室的大一新生呢？”

　　因为这学期不用带大二学生，又考虑到俞乔的课业比上学期要繁重一些，所以许天崖只让他每周二和周四各来一个半天帮忙。
　　工资照常，工作量却减少了三分之一，但俞乔同学看上去仍然不甚满意。
　　这天俞乔又是臭着一张脸一声不吭地完成了一上午的工作，许天崖思考了一下，决定使用对于人类百试百灵的食物诱导法——请他一起吃午饭。
　　“三食堂的麻辣烫怎么样？”
　　他好像挺喜欢吃辣的，虽然那对于自己脆弱的肠胃有百害而无一利。
　　“啊？”
　　俞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于是许天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邀请。
　　“午饭，一起去吃麻辣烫吗？”

　　结果他们在前往三食堂的路上遇到了熟人。
　　一男一女在路边的行道树下争执不休，从围观群众的数量判断，这场纠纷应该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许天崖认出其中那个女生是自己曾经教过的学生之一。
　　而站在一旁居间协调的，竟然是之前在酒店跟俞乔一起行动的，那个名叫程鸥的数学系女生。
　　男生越说情绪越激动，手臂一挥碰到了身旁劝架的程鸥，就在她失去平衡即将倒下时，俞乔连忙伸出手臂扶住了她。
　　“谢谢……小俞？”认出了帮助自己的人，她脸上忽然写满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嗯，发生了什么，小鸥姐？”
　　“黎黎的前男友又来学校纠缠她了……”程鸥指着那个害自己差点摔倒的男生说道，“呃……就是上次说的那个……”
　　“钓鱼对象？”
　　俞乔用冰冷的语气询问道，然后收获了无言的点头肯定。
　　许天崖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交流，心想：K大安保部应该更加严控外来人员进校，至少别让这样的小事影响自己与俞乔宝贵的共进午餐时光。
　　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他无视了俞乔与程鸥惊讶的眼神，走向了旁若无人地争吵着的那对男女身旁。

　　“这里禁止吸烟哦，虽然我觉得这条规则有些过于严格了。”
　　许天崖对着手里拿着一支点燃的香烟，却因为忙于争吵而没有机会吸一口的男生说道。
　　“你谁啊？”
　　果不其然，收获了一句不耐烦的话语。
　　不过另一个当事人，名叫黎黎的女生倒是很快认出了自己曾经的物理实验课老师。
　　“许……许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我来吃午饭啊，”许天崖把营业笑容挂在脸上，“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我们还有话没说完。”
　　男生有些粗暴地打断了师生之间的对话，伸手打算拉住自己前女友的手。
　　“刚才都已经说完了，你还没有听清楚吗？我们已经之间结束了，没有什么好说的。”
　　黎黎挥开了他的手，怒气冲冲地说道。
　　眼看场面即将再次陷入失控，许天崖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虽然我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一般在这种场合，多数都是男生那方的错哦。”

　　“你干什么？”
　　许天崖无视了男生的反抗，松开了他系得整整齐齐的领带，衬衫领口下方露出了好几处红痕。
　　“看样子是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不过应该不是跟你面前这位女士吧。”
　　“你……”
　　气温急剧上升的日子，况且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还把领带系得这么严实，不是强迫症就是心里有鬼。
　　许天崖趁着气急败坏的男生不注意，伸手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哦，LINK消息，让我看看写了什么……”
　　这款“流氓软件”为了操作方便，就算手机锁屏也可以显示消息的全部内容。
　　“……亲爱的，昨晚真是太棒了，下周再约。”
　　读完屏幕上的文字，他把面色铁青的男生的手机交给了黎黎。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着，她把手机往地上一摔，扭头就走。
　　许天崖看着女生愤怒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的“遗体”，忽然想到了前年实验室里被她弄坏的那台示波器。
　　他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擦了一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目送着丢尽面子的男生灰溜溜地朝校门的方向走去，等围观群众散得差不多了，俞乔和程鸥才慢慢走到自己身边。
　　“许老师，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程鸥看上去并不想与许天崖这个“恶名远扬”的外系老师扯上关系，点头致谢之后，在俞乔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就撤离了现场。
　　俞乔则用一脸鄙视的眼神看着自己。
　　“刚才那条LINK消息，是你自己发的吧。”
　　果然被他看穿了。
　　许天崖记得程鸥说过，弄错钓鱼对象的原因，是自己与渣男的LINK账号最后一位正好相差一个数字。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性，许天崖趁众人不注意，往两个相邻的账号都发了同样的消息。
　　希望不要对另一位无辜卷入这场纷争的用户造成困扰。
　　许天崖一边默默祈祷着，一边开口询问道：
　　“去吃麻辣烫？”
　　“嗯。”

　　“他就是传说中那个LINK账号跟我差了一位的家伙？”
　　明知故问的许天崖抬起头，从坐在餐桌对面闷头吃饭的俞乔那里收获了肯定的答案。
　　哦，那我还得谢谢他。
　　他心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渣男的存在，自己就没办法见到俞乔的另一面。
　　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一起吃饭。
　　不过这麻辣烫还真是太辣了，感觉比上次吃的那份攻击力又增长了几分。

　　“可是那个时候，小鸥姐弄错了LINK账号，好友申请还是发到你的账号里面，也是就说，你早就安装了LINK……”
　　俞乔放下筷子，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小声问道。
　　许天崖嚼着弹性十足的年糕反问道：
　　“你以为用LINK的人都是用来约X的吗？”
　　他也没想到俞乔的思路受到渣男的影响，竟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不是吗？”
　　“至少我不是。”
　　许天崖咽下口中的年糕，继续说道：
　　“因为这个软件就是我写的啊，否则我刚才怎么可能在没有加好友的情况下给他发消息呢？”
　　然后他听到了筷子掉落在餐盘上发出的清脆响声。

　　网上说，饭后再喝酸奶就不会再有保护胃壁的作用，不过作为心理安慰，许天崖还是撕开了包裹着吸管的塑料袋。
　　“几年前写的，后来把关于软件的所有权利全部卖给了朋友的公司，所以现在LINK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想了想，他一边吸着酸奶一边补充道：
　　“也不算完全没有关系，就是朋友老是拜托我测试新版本的功能和使用体验，还给我开了后台权限，所以就一直装着。”
　　俞乔脸上依旧写满了不可置信的表情，许天崖明白想要改变他的想法必须付出相当的精力。
　　“再怎么说，LINK也是我生的孩子……而且我写这个软件的时候，就只是当成单纯的聊天软件，谁知道因为私密性和匿名性做得太好，被用作那种目的。”
　　说着，他拿出手机，点开LINK的账号信息界面，指着账号注册时间递给俞乔。
　　“不信你看，我的这个账号，大概比所有人注册得都早。”
　　“那为什么ID会跟那个人只差一位？”
　　俞乔把手机还给自己，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因为LINK为了实现匿名性，所有ID都不是按注册时间排序的，而是采用随机分配和随机增位的策略，所以从ID的位数和排序上是看不出注册先后顺序的哦。”
　　听完自己的回答，俞乔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默默地撕开了酸奶吸管的包装。

　　两人又一次在食堂门口道别。
　　目送着俞乔渐渐走远的身影，许天崖心里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个疑问：
　　刚才的自己，为什么要拼命向他解释安装LINK的原因呢？
　　这个疑问还没解开，手机上冒出来的微信消息又让他陷入了新的困惑之中。
　　【Pipi：许老师好，今晚有空喝一杯吗？老地方。】
　　【Pipi：还有，感谢你照顾我们家小俞同学。】
　　唉，我只是想安静地吃个午饭啊！
　　许天崖把手机扔进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回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