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链接》sasanqua

11、火树银花

　　【Horizon：即兴模式？】
　　【Rosetta-CrySping：好，你来选地图吧。】
　　【Horizon：我来看看你们水晶泉工作室的地图……嗯，我喜欢这张图。】
　　【Rosetta-CrySpring：那今天就刷霞光。】
　　许天崖在《稀树庄园》中的ID与他的LINK账号一样，角色是占卜师。
　　这是两年前官方刚推出的新角色，玩的人并不是很多。
　　俞乔觉得这个角色的技能点有些奇怪，防御力比肉厚的战士还高，攻击力比主要负责辅助和治疗的牧师还低，简直就是个偏科生。
　　不过这角色有个好玩的特性，就是能够嘲讽敌方，将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别说，跟许天崖这人的性格真是完美匹配。

　　至于许天崖的游戏技术嘛，只能说比放块木头在地图里稍微好一点。
　　俞乔后来在联机语音里问过他，为什么选择冷门而又无趣的占卜师，然后就听到了一声轻笑，接着是自嘲般的话语：
　　“因为他的存在感比较强啊！”

　　寒假来临，无所事事的俞乔除了开直播和研究股市行情，就是跟许天崖混迹在《稀树庄园》之中。
　　水晶泉那边，新地图“铃音”所需的材料已经刷得差不多，俞乔对于建筑和随机指令也不是很熟悉，帮不了什么忙。
　　程鸥找了份短期实习的工作，还问过俞乔要不要一起去。
　　“小鸥姐，你不是决定要读研了吗？”
　　“凡是都要做好两手准备，万一保研没成功呢？”
　　俞乔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把对话进行下去。他心想，数学系的优等生说出这番话来，未免有些凡尔赛了。
　　不过，听辅导员说读研之后就可以申请校外居住，这样程鸥就能住回家里陪姐姐一起生活。

　　即便如此，俞乔也不是天天在线，毕竟过年期间还是有很多诸如走亲访友之类的常规活动。
　　反过来，许天崖这人倒真的是随叫随到，撇开糟糕的游戏技术不谈，简直就是个职业陪玩。
　　于是他在游戏聊天窗口里直白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之处。
　　【Rosetta-CrySpring：许老师寒假里好像很闲啊！】
　　【Horizon：嗯，我父母和亲戚都在国外，只有放暑假的时候会过去看他们。】
　　【Horizon：怎么了，对24小时陪玩有任何意见都可以提出来［笑］】
　　俞乔往聊天窗口发了一个冷笑的表情，表示自己只想安静刷图。
　　但是许老贼并不是这么想的。
　　【Horizon：为什么不语音？】
　　【Horizon：我本来就玩得菜，还要一边玩一边打字，太考验老年人的手速了。】
　　俞乔并不是不愿意开语音，他自己也觉得那样比较方便，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程鹭那样左右开弓的绝活。
　　然而他在学期结束离开学校的时候，忘了把变声器带回家，又懒得去学校拿回来。
　　根据K大死板的校规，假期返校跟学期中离校一样，需要向辅导员提出申请。
　　这直接导致Rosetta的游戏直播也中止了，不过俞乔经过一个学期的磨练，鸽起水友来倒是越发熟练。

　　【Horizon：你又不直播，用变声器做什么？】
　　可是……
　　俞乔刚打了这两个字，忽然觉得许老贼说的竟然十分有道理。
　　大概是因为沉浸在Rosetta的高冷女神人设中无法自拔，又或许正如在圣诞停电之夜许天崖说的那样，是自己对于几年前的事情依旧无法释怀。
　　不过身边的其他知道真相的熟人，比如文聆和Pipi，都对自己的这一行为习以为常，程鹭甚至还送了一台新款变声器作为庆祝升学的礼物。
　　“不是我想送，是文聆总是说跟你联机语音的时候杂音有些大，他那金贵的耳朵受不了。”
　　赠送者如是说道，俞乔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件不便宜的礼物，并把之前那台变声器束之高阁。
　　等等……他忽然想到了，原来的那台变声器不就在家里的橱柜里积灰吗？

　　“听得见吗？”
　　又一次进入《稀树庄园》时，他向许天崖发送了一个语音请求。
　　“感觉声音跟你直播的时候有点不一样。”许天崖说道。
　　“嗯，家里正好有备用器材，不过音质没有学校那台好。”
　　俞乔一边说着一边调整变声器的参数。
　　“还行，交流不成问题。”

　　结果到了寒假结束时，许老贼原本比王青还要糟糕的游戏技术得到了长足进步，其中多半是受益于俞乔的努力，带着他刷了好几个以前从来不敢碰的高难度地图。
　　尽职的俞乔甚至还跑到文聆家里，听取这位喜欢尝试各种新角色的游戏创作者的经验。
　　“这个占卜师是很久以前我留下的废案，也不知道公司为什么又拿出来用了。”他一边泡着咖啡一边说道，“数值跟当时相比好像也有点调整，不过我也不是很擅长玩这个角色。”
　　“因为大魔王江郎才尽了吧……”程鹭在一旁插嘴道，脸上写满了不屑。
　　不知道为什么，一聊到关于《稀树庄园》的开发者FH社的话题，这个死忠玩家的用词就会变得特别尖锐。
　　“不过我猜想，你的朋友选择了这个角色，一定是个自信而开朗健谈的人，”文聆无视了男朋友的冷嘲热讽，对俞乔说道，“而且从来不给自己留后路。”
　　俞乔没有对两人说出许天崖的身份，只是用“一个朋友”代称。
　　但文聆的这番话还是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你什么时候兼职看相了？”他调侃道，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
　　虽然褒义词用得比例有点高，但这说的也太准了……

　　就这样平静地混完了整个寒假，临近假期结尾的时候，俞乔忽然收到了许天崖的LINK消息。
　　【许老贼：俞乔同学，愿意出个门，跟我一起去看烟花吗？】
　　正月十五的元宵之夜，俞乔一边吃着花生馅的汤圆，一边回复许天崖的邀请。
　　【Rosetta：许老师，你真的很闲啊……】
　　结果更加闲的长草的俞乔还是接受了他的邀请，抛下打算孵着空调欣赏元宵晚会的父母，裹上厚厚的大衣和围巾走进寒风之中。
　　他们说好在K大校门口碰头，俞乔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到达，看到许天崖已经等在那里。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惧怕寒冷，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羽绒外套，俞乔不由替他担心起会不会着凉。

　　俞乔家和K大所处的位置都在K市的烟花爆竹禁燃区域内，从除夕夜到今天，不管是耳朵还是鼻子都无法捕捉到一丝烟花的迹象，完全丧失了过节的气氛。
　　如果想要观赏烟花，就必须冲破这个牢笼。
　　许天崖在LINK消息里说要开车载自己去一个好地方，但他却一言不发地拉着俞乔走进了K大校园里。
　　正当俞乔因为未经允许进校而感到担忧时，身前的许天崖忽然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第五教学楼。
　　“我把车停在五教的地下车库了，小区里停车位少，还要收费。”
　　许天崖说着，从羽绒外套口袋里拿出了车钥匙。
　　您可真是勤俭持家。
　　俞乔白了他一眼，表示自己就不下去了，在路边等他把车开出来。

　　汽车驶出K大校园，拐了几个弯直接上了高速。
　　这是俞乔第二次坐许天崖的车，上一次因为膝盖受伤半躺在后座，这次则霸占了副驾驶的位置，一边喝着许天崖拿给自己的果汁，一边透过车窗看K市夜景。
　　“你是担心我开错路所以不说话吗？”许天崖说着，变道超过了前面那辆车，“不用担心，路我熟得很。”
　　“没，就是不太想说话。”俞乔咽下一口果汁，冷冷地回答道。
　　“我今天车上没拿CD，又不是很喜欢听广播，如果不说话就太安静了。”
　　“……那我给你唱歌。”
　　俞乔敷衍般地哼起了一首几年前流行过的歌曲，他并不擅长唱歌，只是勉强能做到不跑调。
　　“很好听。”一曲完毕，许天崖说道。
　　他是在讽刺吗？
　　俞乔这么想着，转过头看到了身旁那张被高架路灯照亮的侧脸，以及稍稍弯起的嘴角。

　　一小时后，他们抵达目的地。
　　K市不靠海，也没有大江大河穿流而过，是一座干涸的城市。
　　除了这片人工湖之外。
　　每到节日这里总会举行音乐烟花表演。
　　大概是因为寒潮的冲击过于猛烈，今天过来观赏烟花的人并不多。俞乔他们到得不算早，却也寻觅到了一个不错的观景地点。
　　“开始了！”
　　俞乔正在回复王青的微信，听到身旁摆好三脚架的许天崖出声提醒，连忙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银色的花朵，火药独特的气味瞬间飘散在空气中。

　　此后两人便不再说话，直到烟花表演结束。
　　其实也就二十分钟的长度，却让俞乔觉得特别满足，仿佛只有看到了烟花，才算是过了一个完整的年。
　　许天崖则站在自己身旁拿相机拍个不停，似乎遗忘了观赏烟花这一原本的目的。
　　“烟花能拍的清楚吗？”俞乔忍不住问道。
　　“随缘。”
　　许天崖有些敷衍地回答道。
　　“而且又不是全在拍烟花……”
　　“什么？”
　　俞乔没有听清他最后一句低语，但自己的询问却湮没于周围人群因为最后一记大型烟花而发出的惊呼声中。

　　“这算是你带我玩了一个寒假游戏的谢礼。”
　　走在返回停车场的路上，身前许天涯忽然开口说道：
　　“谢谢Rosetta大神……俞老师不吝赐教。”
　　俞乔感觉脸上有些热。
　　“别这么叫我，你才是我老师。”
　　他低声驳斥着许天崖的称呼，却收获了一句轻描淡写的回应：
　　“古人云，教学相长嘛。”
　　俞乔抬头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心想这人就是太过于能说会道，所以常常分不清哪句是真话，哪句是玩笑。

　　“俞乔同学，你还没回复我。”
　　许天崖说着，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自己。
　　“回复什么？”
　　“下个学期，实验室助理的工作，还继续吗？”